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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失心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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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如今,你可还觉得,当今陛下,是一位,明君。”
陶向春嘴唇颤抖半天,却挤不出半个字来。
实在是这天家的秘事,太过匪夷所思,让人惊骇。
“阿姐?”
偏偏,有人还在一个劲儿地逼她表态。
她表个锤子的态啊她!
这是她能表态的事吗!
这压根就不是她应该听的!
“行了行了,我看你高热还没退呢,听听又在说胡话。”
胡乱挥挥手,她转身将车厢门板拉开,把一动不动的人往里用力一推。
却没有推动。
这人石雕一般,垂眸未语,幽深的眼瞳直愣愣盯着她,似乎非要得到一个答案。
“……便是真的,同咱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叹口气,仰首,不自觉去寻那颗不可说的星子。
“咱们吃好喝好,好好过安稳日子,不比什么都强?”
“那,如果——我是说假如,”石雕终于再次开口说话,声音有些含糊,又带着沙哑,“假如阿姐是……若你是襄王妻,你会如何想?”
……这个话题是绕不过了,是吧?
听不到她的答案,他就要一直失心疯对吗?
叹口气,放弃从成千上万的星子里寻出那颗亘古不变的星,她收回视线,认真想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回答他:
“我又不是天家,哪里知道天家的人会如何想如何做?说句大不敬的话,如果是我啊,自然先看看谁顺眼啊,如果非要生娃,自然要生一个漂亮娃娃。”
就比如她的元辰,虽然她早忘记了谁是娃儿的爹,但她的娃多可爱多好看多招人稀罕啊!
只要她好娃也好,其他的,管作甚嘞。
……
他倏地一颤,似乎被她这惊世骇俗的答案吓到了。
“可阿姐前提已是他人妻!”
“既然我已是他人妻,自然是先看上了人,才会做人妻子。那我既已有了看顺眼的人,又如何会与别人私通苟合!”
这最后四个字实在咬舌头。
她有些恼,索性继续不管不顾地说下去:“若元辰的阿爹我也不知道是谁,那一定是乱花渐欲迷了我的眼!”
“……什么?”
“这世间的娘子郎君,哪个不喜欢一生一世一双人呢。”
糟,刚刚不小心吐露心声了,她得赶紧找补一下。
“你看,我就是市井妇人,比不得那些腹有诗书气自华的贵人女眷,也会有如此大逆不道的念头——我想,襄王妃娘娘也该是左右为难,才犯下此等错事。”
右手拇指食指捏着左手食指指骨,捻一捻薄薄皮肉,陶向春咳嗽一声,力争把刚刚的反骨表态给圆回来。
“这如何说是襄王妻的错!”
“既然不是襄王妃娘娘的错,那就是陛下和襄王的错了呗。”
再吐口气,陶向春有气无力地垮了肩膀。
不行了,她实在转圜不来。
“我虽不曾亲见,但市井传言里,襄王夫妻伉俪情深,乃是自幼的青梅竹马,如何肯三心二意犯了小错?”
“所以说,还是陛下的错,觊觎人妻,如何称得上‘明君’。”
……得,车轱辘话,便是老驴拉磨,不声不响又转回来了。
“行吧行吧,陛下有错。”陶向春应付地连声附和,只想自己耳朵赶紧得了清净。
“阿姐你就会应付我。”偏偏老驴拉磨拉上了瘾,就是不肯轻易罢休,“咱们是在论襄王妻会如何!”
“你想要她如何啊?”
总说这些要挨天家暴揍的疯话,反正陶向春想上吊,很想。
“我只是想知道,襄王妻会不会……恨陛下。”
一直失心疯说着疯话的人,眼眸再无星芒,彷如一潭死水,在等最后的消亡。
“陛下当初是强迫了人吗?”她头皮都快炸了,恨不得从不曾遇见过这个失心疯。
“陛下只恨不能将心将命都给她,如何肯强迫!”
“既然不是强迫,那——”
陶向春忽地一顿,反正都大逆不道到这一步了,索性胆子就再大一点,问个究竟,就当八卦吃个饱。
“襄王夫妻何等恩爱,我不信襄王妃娘娘会对着陛下投怀送抱。”
言罢,她故作无心地耸耸肩,竖起耳朵想听听天家秘事。
“……也是青梅竹马……接风洗尘,喝醉了酒……与……兄嫂……大被同眠……”
陶向春瞠目结舌。
黑大黑二呆若木鸡。
喏喏说出这二十一个字的人,头都快埋进了车底。
把遮风的被子,一点一点地往自己身边扯扯,陶向春干干一笑,恨死了自己好奇心太重。
警觉地四处张望张望,夜黑如墨,四下寂静,绝对没其他的活物。
她咬牙,咬破左手中指,将血红往耳垂眼皮一一抹过,再仔细探查。
行,连孤魂野鬼也没,她可以放心了。
长长吁出一口气,她悄悄拍拍胸口。
“周小郎君啊。”
她略轻松地眨眨眼,顺带将还半耷拉在他腿上的被子、悄悄卷到自己这边,坚决一点边角都不给他留下。
“你喝酒的话该知道,若一个人——尤其是一个郎君,倘若真的喝酒喝到烂醉,除了睡觉,他就是再有贼心贼胆,也没贼力气去……大被同眠的。”
“若……若小醉呢?”
“那就该打断狗腿丢进猪圈了。”想也不想,她干巴巴给出答案。
不想再玩这掉脑袋的游戏,陶向春索性自己爬进车厢,准备睡觉去。
车厢门板却被人扯住。
“阿姐,你真的……真的不知道襄王妻会不会恨陛下么?”
五指死死抓住门板,非要追问到底的人,执拗等一个答案。
“我又不是王妃娘娘,我如何知道?”
陶向春打一个呵欠。
“你也不是陛下,总好奇这个做什么?要我说啊,若襄王殿下不怪罪陛下,王妃娘娘也不怪罪陛下,襄王殿下和王妃娘娘也不相互怪罪,那就稀里糊涂过去得了呗。
“就算真的王妃娘娘有孕生子,这不恰好是社稷之福,天下之福?反正陛下也发誓一辈子不娶妻了么,这孩子不管是谁的,将来都是大周的新王。”
亲兄弟,有时候账算得不用太清楚。
“那襄王——”
“襄王殿下若是气不过,就去揍一顿弟弟呗,总不能剐了吧?”
好了,这失心疯她发到这里也就算仁至义尽了,再不奉陪。
将门板用力关拉紧,陶向春往儿子身边一倒,美滋滋听着儿子的小呼噜,也合起了眼睛。
就说吧,人不能太软心肠,更不能随意救人,看吧,多麻烦。
* *
无比混乱糟糕的一夜过去,陶向春如今只想赶紧到酒泉,好把车上这个胆敢拿王朝辛秘开玩笑的人丢出去。
她可不想掉脑袋,更不想打探皇家的隐秘事。
只是单靠着黑二的驴脚程,目的地似乎遥遥无期。
但非紧急事,她更不想拿自身的功德去交换。
所以,她只能忍气吞声,顶着一双不明眸不善睐的眼珠子,在车头摇晃着打盹。
她儿子问她话,她嗯嗯哼哼,其实一点也不知所云,昏昏沉沉只想睡觉。
陶向春都怀疑自己是被失心疯的人传染了疯病,才这么无精打采。
“阿娘,阿娘。”儿子又在扯她衣袖,“我真的不能让大哥带着我走吗?”
“不能,你大哥会累。”板着脸,她抢回自己衣袖,“要是你愿意,就和你二哥一起拉车去。”
元辰呆呆望着自己阿娘,有点懵。
他还不如小拉车高呢,如何去帮二哥拉车?
他二哥回头朝他露出大板牙,还甩了甩近在他眼前的尾巴。
“阿娘,你看二哥!”小胖手一指眼前甩得欢快的尾巴,元辰将这几日跟着小阿叔学到的告状本事活学活用。“它在笑话我!”
陶向春一巴掌盖住自己眼睛,重重叹息。
如今车厢里躺着的那个告状精,没一点她儿子的活蹦乱跳。
许是昨晚上她的话给了人太大打击。
可天家的事,的确不该他们这市井小民插嘴嘛,值得他怏怏不乐,瘫车厢里不吃不喝自省么。
“阿娘阿娘!”
“又咋啦?”她再次叹。
“前边有人!好多人!”
瞬间睁开眼,陶向春往前看去。
原本一望无际的荒漠,不远处尘土飞扬,的确有许多人在策马狂奔。
……是马队,正朝着自己这边而来。
不用她开口,黑二已机警地拉着车窜到路边,将砂石铺就的官道给让了出来。
不过片刻,马队已近在眼前。
领头的马背上,一人背负迎风飘扬的六尺大旗,玄底金字,周身绣着云纹,正中央一个“襄”字,在阳光下曜曜生辉。
真真是背后不能说人坏话啊。
陶向春只觉毛骨悚然,看见旗帜上字的瞬间,后背已是森森寒意透骨穿胸。
大周境内甚至境外周边诸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凡有只绣一个字的军旗出现,那便是昭告:
大周襄王驾临。
襄王,自大周立朝便屹立不倒、世袭罔替的亲王王爵,以武烈扬名四海,代代襄王掌大周天下兵马,是大周永不会被动摇的擎天之柱。
这一代的襄王,更是今上的一母同胞亲兄长,原本的太子殿下——周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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