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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古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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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哒哒,排成两列的纵队,将近百人,鸦雀无声,气势凌厉,掀起沙尘滚滚。
陶向春一把捂住儿子嘴巴,压着他一起低下头,不敢直视这从身侧四蹄翻腾飞速前行的彪悍马队。
心跳咚咚咚,合着急速逼近又渐渐远去的马蹄声碎,惊得她寒毛炸起。
以后再不敢背后编排人小话了。
直到再也听不见马蹄声,更瞧不见了马队,她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放开了捂在儿子嘴巴上的手。
“阿娘,好威风啊!”
元辰眼珠子闪闪发亮,扭头用力盯着只剩一点沙尘痕迹的来时路,没一点的害怕。
“等我长大了,我也要骑马!骑高头大马!”
“好,阿娘等着元辰骑高头大马。”陶向春隔着衣袖摸摸儿子头顶的小揪揪,示意黑二继续赶路。
“我也要穿威风的战甲!要拿长刀!”
眼睛亮晶晶,元辰握紧小拳头用力一挥,高高仰起脖子。
“愿将腰下剑,直为斩楼兰!”
铿锵有力的小儿童音,在荒漠上声震九州。
陶向春眼眶忽地一热。
这一刻,她想,她过去这两年做过的所有事,都值了。
“阿娘,我要下去,我要让大哥教我学习骑马!”
陶向春刚刚兴起的满腔感动,顿时又化为乌有。
……
说穿了,就是想去和黑大玩。
轻轻拍一拍儿子扭来扭去的小屁股,她板着脸,要他好好坐着。
车厢的门板偷偷推开半边,窝了好久的人终于肯露出半张脸来。
“阿姐,我饿了。”
原本神色飞扬的美姿容,如今却是垂头丧气着。
“小阿叔,还不到日落停车的时候呢,冷的干饼你吃不吃?”
元辰半跪着趴在车厢边,与闷闷不乐的人头碰着头。
“那等停车了,你再烤热的给我吃吧。”抱着枕头爬着,周昭只觉得面颊发酸,抬眼角斜着,理直气壮地吩咐三岁小儿,“拿水给我喝。”
“哦,哦。”元辰痛快答应,七手八脚从车厢角落翻出水囊,拔开塞子,殷勤地递给他。
他接了水囊,半天却没喝一口,只斜着眼睛,问这三岁的小儿,“你想学骑马?”
“嗯,嗯!”
“长大了还想做大将军?”
“大将军会穿威风的战甲,拿很快很快的刀吗?”
“……会。”
牙齿如今都是酸的了,周昭咕咚咕咚喝两口水,将水囊还给眼巴巴的小儿,“刚刚的诗句,是阿娘教你的吗?”
“不是啊,是断腿阿叔教我的。”一边将塞子扣上水囊,元辰一边回答。
“……你才几岁,连字都不识得几个,背这些做什么?”
伸手捏住这张红彤彤的小脸蛋,轻轻摇一摇,周昭说得有些咬牙切齿。
“你三岁多啦,要开始读书识字,骑马做将军哪里有读书好?”
“读书哪里好?”元辰将水囊放回原处,盘腿坐在枕头边,开始数手指头。
“‘人之初’好难背的,毛笔好难拿的,哪里有骑马好玩!”
“……阿姐,你看元辰!”爱告状的人立刻探出脑袋,仰瞅着赶车的人,“只会打仗的武夫懂什么大道理!都把元辰教坏了!我就说我做元辰的先生吧!”
“他才三岁,读书哪里有玩耍好?”
并不望子成龙的陶向春闲闲靠着车厢边,头也不回地谢绝好意。
“那位斥候大人啊,当初非要教元辰读书识字,到后来还是不是自己放弃了?”
她家的儿子,开开心心着长大就很好,读书识字明事理自然要的,但不是现在。现在最主要的,是陪着她好好活下去。
能好好活着平安长大,就是最最要紧的。
“他才认识几个字,还敢托大给元辰做夫子?”
周昭轻轻哼一声。
“最会读书的,可是我啊,别的不说,我十一岁就过了院试成了秀才——阿姐你去打听打听,大周有几个少年能十一岁做到这般的?”
陶向春这次倒是认真看了他好一会儿。
看得他脸控制不住地开始变红。
“哎呀,我不是在自卖自夸,我是说元辰一看就是聪慧如我,若好好教导,将来成就必远超于我。”
他胡乱挥挥手,将脸埋进枕头里,嘟嘟囔囔不知在说了什么。
一旁安静了一会儿的元辰,悄悄爬到阿娘身边,小小声地问什么是秀才啊,比会骑马的大将军还要厉害吗?
陶向春没回答儿子,只让他穿好鞋子,可以去找他大哥一起跑一会儿。
元辰欢呼一声,再顾不得什么大将军还有秀才,急匆匆把鞋子一穿,跳下小拉车就去追大哥了。
瞅着元辰乐颠颠和黑大跑远,黑二打个响鼻,反而更放慢了速度,一双耳朵只恨没有长到尾巴上。
它也很想听、这个隐瞒身份好久了的秀才公、继续说他自己的逸闻趣事啊。
陶向春也想听,想知道他后来考过举人没。
可惜脸红的人不肯继续讲了。
哦,那估计就是没有中举。
“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啊。”
仰天感慨一句,陶向春举起手臂伸伸懒腰,不知说给谁听。
“所以,元辰还是老老实实着吧。”
“……我后来实在是事务缠身,没时间去继续!”
埋头枕上的人,声音闷闷地。
“要是……”
要是什么,他却又不说了。
陶向春也不是非要知道,只盯着即将隐进远处群山的夕阳,体会难得的安静。
小拉车哒哒,沿着荒漠里的砂石路稳稳前行。
前边两个小黑点相互追赶着,遥遥的风带来开心的笑。
这样的日子,若是能长长久久,也是好的。
* *
入夜,小拉车依旧露宿荒郊野外。
跑了半天的元辰草草吃饱肚子,便爬在车厢里沉沉睡去。
在车厢里窝了一日夜的周昭,则缩在车头,被冷风吹得瑟瑟发抖。
他想扯一点被子压压腿脚。
却被无情地打开了手。
再扯,再被打。
屡败屡战,他当做了欢喜的游戏。
直到整张被子直接盖住了他。
“阿姐,不用。”他立马想分一大半的被子还回去。
陶向春却已经下了车辕,摸摸腰间的布袋,举步便要走进暗夜。
“阿姐!”
周昭仓惶地喊一声,一边紧跟着跳下车辕,一边用力扯住她袖口。
“阿姐,可是你哪里不舒服了?”
一双眼睛将她上下飞快扫过。
“我挺好的。”陶向春暂时停下,对这个确实关心自己的人,好声好气地耐心解释,“就是有些心神不宁,所以去看看。”
“……看什么?”
“你说我看什么?”无奈地反问一句,陶向春叹口气,“你莫担心,好好看着元辰,我过会儿就回来。”
“我陪阿姐去。”
“你又算了梅花易数了?”陶向春有些无奈了,“你身子刚好,跟着我不好。”
这话她说得含糊,死死扯着她袖口的人却听得清清楚楚。
“我若不跟着你,才不好。”闷闷地摇一摇紧攥手心的袖口,周昭声音低低,“我就跟在你身边,保证什么也不做。”
陶向春不再说什么,慢吞吞继续往夜色深处走。
袖子被人拽着,有人跟在身后,其实也没什么厌烦。
时已立春,便是这荒漠里,夜里也少了几分寒凉,便是夜风,也柔和了些。
不必看眼前路,陶向春随着风慢慢走了大概盏茶时分,便停下了。
前方,还是无尽的夜色与荒漠。
她闭起眼睛,静静呆了会儿。
风轻轻拂过,没有寒凉,没有凛冽。
甚至是有了一丝丝的轻柔。
她心里诧异,想了想,从布袋摸到白烛,顿了下,只摸出了火折子和几枚纸钱。
纸钱被人硬接了过去,簌簌声很快响起。
这些时日,站在她身后的人,折起元宝来,比她还要快,折的还要好。
她微微翘起唇角,终究还是拿出白烛点着了。
微微的烛火在夜色里摇曳,圆鼓鼓的纸元宝燃起淡蓝火焰又湮于灰烬。
灰烬打着旋儿随风沉进了夜色深处。
一切 ,在无声无息中。
左手拇指指甲划过食指指腹,陶向春将一抹暗红抹到耳垂,再安静伫立片刻,略带诧异地回头瞥了一眼安安静静站在自己身后的人。
身后的人正紧紧盯着她,她一回头,立刻无声动唇,在询问怎么了。
陶向春也想知道怎么了。
曾经白骨累累的古时沙场,如今竟无任何孤魂野鬼的蛛丝马迹。
太不寻常了。
又想了想,她索性再燃起三炷香。
可直到三炷香烧到底,她还是没有任何的发现。
好奇怪啊。
她垂眸,轻轻吹灭了白烛,转身慢吞吞往回走。
两年多来的第一次,明明感受到阴沉的地方,却是一无所获。
是她的法子失效了?
还是——
她微微侧首,照旧紧紧抓着她衣袖的人,几乎紧贴着她在无声跟随。
可是除了他,还有谁会悄无声息阻了她赚取功德的路呢?
慢吞吞走向她的小拉车,她面色如常,心底却渐渐泛起古怪。
该甩掉这个二十有三的人了。
自他出现,悄无声息的变数,似乎也在慢慢出现。
一阵风从身后轻柔拂过。
她却只觉毛骨悚然。
猛回头,紧紧扯着她衣袖的人,竟,再无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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