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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前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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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样顶顶好、身形清瘦二十有三岁的人,看着有一把力气,能背着人摸黑走山路,谁哪里能料到,竟是个风一吹就倒的?
因洗个头发就烧到额头可以煎鸡蛋的人,一连吃了三天的丸药,却还是一点也不见轻,高热反反复复,迷糊起来抱住陶向春腰就嚎啕大哭,问他哭什么,却又说不出子午寅丑。
反正就是哭,哭累就睡,睡醒吃药,然后继续哭。
元辰觉得这位小阿叔这三天,比自己过去三年哭的次数还要多得多。
他是一点法子也没有,到后来宁愿窝在车头也不肯进车厢去。
因为他也被逮住过,也被抱紧了哭得他衫子都湿透过。
抱着他哭就哭吧,还一个劲儿喊阿爹。
他一个三岁小孩子,被人喊阿爹,这可是太折寿了,他打死不干。
陶向春也一点法子都没有了。
车上准备的药丸本就不多,不过是想着路上应急用的。
这一连三天的给周昭灌下去,效用看着一点也没。
她便是再想甩掉这个麻烦,却也狠不下心肠这样甩掉,一条人命,她可不敢儿戏。
只是这荒山野岭,不要说大夫了,连一个有人的村落也找不见。
离这里最近的,除了上古,便是玉门。
上古如今战火还没彻底熄灭。
实在不行,只能回转玉门了。
想到就做,小拉车立刻转了方向,往来时路匆匆急行。
不过合该这个烧得迷糊之人有运气。
他们往回走了不过两个时辰,恰遇到了一队也要回玉门的队伍。
是从上古战场撤下来的伤重士卒,要转去玉门继续医治。
陶向春低声下气去求。
这队里随行的军医倒是热心肠得很,二话不说就上了小拉车,望闻问切一套行云流水,然后开了药方,还顺便把药材给配齐送了一大兜。
陶向春感激不已,掏钱要给,人家却不肯收,只道都是大周人,不必客气。
果然在自己家国,就是好啊。
陶向春感慨不已,顺势打听上古如今形势如何了。
军医道战事已毕,三万偷袭的鞑子被歼了绝大部分,如今只余一两千的流寇如蚂蟥流窜,大周铁骑正四处追剿。
还告诉她,这些天最好不要继续北行,免得遇到鞑子流寇,遭遇祸事。
陶向春千恩万谢。
只是她这一辆小拉车,却也不好跟在伤卒之后,便寻了一个借口,慢行两步,看着长长一道队伍慢慢消失在群山之中。
黑大黑二皆关切地望着她,等她拿主意往哪里走。
再转道去寻他们原来的小破拉车,怕是不能了。
东西没就没了,安全如今最重要。
但回转玉门,她也不想。
“阿姐,要不咱们往东走酒泉吧。”
大周军医不愧是选拔严格,这真的是药到病除。
只吃了军医给开的一副药剂,高热到迷糊的人已清醒许多,除了终于不再见人就抱、抱住就嚎啕大哭之外,还能动动脑子,给她提建议了。
绕过玉门直接去酒泉?
陶向春低眉,开始思考这个可能性。
她从云州一路西行,为的是什么来着?
到西疆准备借大周神将张同义的的功德。
可如今张同义并未殒身疆场,她也从玉门英魂那里借得了暂时还不知道多少的功德,既如此,再在西北滞留,已无必要。
至于接下来去哪里借功德,又暂无任何头绪。
便是从玉门出来,固执地想去寻回被丢在玉门山另一边的小破拉车,也不过是不知道下一步去往哪里的,走一步看一步罢了。
反正接下来的路,还是借功德的路。
若去繁华一些的地方,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别的不说,至少义庄多的地方,总有给她更多能赚功德的机会。
至于再在云晋至甘肃一带转悠,怕是也不成了。
她已在晋阳等地露了行踪,若被有心人打量,总是麻烦事。
倒还真不如换一条路,试试看。
行程就此确定,绕行玉门,直奔离这里二百里开外的酒泉。
小拉车于是晃悠悠地,朝着东边日出的方向慢吞吞走。
* *
车又行三日,等到周昭终于好起来,他们已绕过玉门,穿经沙道,在去寻酒泉的路上了。
春风不度玉门关。
二月已至,荒漠古道虽还没春风吹来,气温却也渐渐回升,暖和了许多,至少漫天大雪再也不现,顶多晚上冰霜浅浅覆盖一层。
小拉车还是太小,车厢里晚上睡两个人恰恰好,若想再挤进一个,却是不能。
自从遇到这位人比花娇——娇气的娇——的二十有三的玉面小郎君,陶向春就再也没能晚上在车厢躺下睡觉过。
一次也没有。
便是她不能感知冷热,但夜夜露宿车头,不免就会想起、大周军政司那位斥候大人送的厚实大氅。
毛茸茸的,裹在里面总是舒服啊。
哪里像现在,除了能照旧倚着黑大,连被子也没一个。
早知如此,在玉门就该多采买些,而不是一心念着节省,想去寻他们小破拉车上的旧物接着用。
结果旧物没寻回来,还给粘上了一块牛皮糖,正大光明霸占了她的车厢。
真真是后悔药也没地儿买去。
正眯着眼儿盯着头顶漫天星子发呆,车厢的门板给悄悄推开尺半,慢吞吞的人影爬出来。
“回去,再冻病了可真要丢掉的。”
不用回头,陶向春面无表情地吐出不带丝毫犹豫的打算。
门板悄悄关紧,但慢吞吞的人却坐在她身边,还将夹出来的棉被一同盖住了她的双腿。
“阿姐,我没那么弱气,真的病好啦。”
周昭笑嘻嘻地凑近板着脸的人,将棉被往她腰上抻抻,璀璨的眸子亮过漫天星辰。
“明日能到酒泉不?”他声音低低地,生怕惊动车厢边卧睡的黑二。“黑二走得有些慢呀阿姐,不是我说啊,等到酒泉,咱们买——”
卧睡的一双大眼幽幽盯住他。
他干笑一声,面不改色地往下说:
“等到酒泉,咱们一定要多买些小米精豆,这些天黑二太辛苦了!”
盯着他的幽幽大眼轻蔑地合上了。
“阿姐,你看黑二又——”告状的话在幽幽大眼再次死盯上来时,很识时务地转成谄媚的夸赞,“真真比日行千里的汗血宝马还要厉害!”
……
夜风无声吹拂,带着陶向春似有若无的叹息。
惹不起,偏偏还要犯口舌找瘪吃,就爱这么逗他们开心吗?
“明天到不了酒泉,后天也到不了,至少还得三五天。”
照旧眯眼仰头望着漫天星辰,她声音平静。
“酒泉虽有马市,但我不感兴趣,也从不想换掉黑二,更没打算再买辆车拉着黑二让它坐车养老。”
死死盯着看的幽幽大眼,这次很满意地打声响鼻,窝回颈窝,安静睡了。
爱告状的周昭目瞪口呆。
原来,谄媚的话还可以讲得这么硬气!
“还有,你能不能不要处处都同元辰较劲?”陶向春也根本不屑低头,将他的满腔崇敬之心轻描淡写地略过,“你毕竟二十有三,总要像个大人样。”
“……哦。”
“别答应的这么快,转头却忘的更快。”
“……阿姐我不是小孩子。”
“刚刚你更不像一个二十有三的。”
车下响起响鼻声,以示附和。
周昭嘴角抽动,感觉自己快要给呕死了。
“大晚上的,你不赶紧回去睡觉,跑出来吹冷风到底想说什么?”陶向春克制住想扶额和翻白眼的冲动,努力说话亲和。
天知道啊,她一个连冷热也分辨不清的人,能如此耐心地对待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已经很是攒功德了。
已经粘在这辆小拉车上好多天的陌生人,神秘兮兮地再凑近一点,“阿姐,我睡不着,就又盘了一遍梅花易数。”
陶向春慢慢收回望天的视线,歪头静静地瞅向这个竟严肃了许多的小郎君。
“你又算出这附近有坟茔,坟茔里还有无辜屈死的亡魂?”
……开什么玩笑!
她晚上不是没到这附近晃悠两圈,别说无辜屈死的亡魂了,就连从别处飘过来的孤魂野鬼也没寻到半只。
“阿姐,不是这个。”严肃的小郎君还是貌美如花,璀璨的眸子照旧力压漫天星辰,“我是算了算紫微星。”
“……你想死不要拉上我们。”
紫微星,就算她不懂天文地理,也知道紫微星代表的是什么,好吗。
他又不是大周钦天监的人,没事算这个做什么啊他。
“如今是景和十年。”他却失心疯一般,不顾她的拒绝,非要将大逆不道的话说给她听,“紫微星动,怕是京城要翻天。”
滚开!
她不要听!
便是不怎么在市井打转,陶向春却也知如今大周能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与历代励精图治、勤政爱民、胸怀苍生的大周君王们脱不得半点干系。
她不管是人不是,也断然不会说大周陛下们一句不好的话。
这不是她一人的想法,而是大周上下的统一共识。
就如她,一个弱女子,能有底气孤身带着稚儿,在大周疆域内随意行走,已说明了很多问题。
用力踹这个疯子一脚,陶向春冷下脸。
“当今陛下是明君,你不要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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