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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不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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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管什么阴阳之道,我就想和阿姐在一起。
这,有错么。
山风呼啸而过,夜色里却是无边的沉默。
陶向春眉眼低垂,似是没听到。
身侧紧紧跟着她的身影,忽地往前站了一步,在她身前弯下腰来。
她一怔,下一刻却已被背了起来,散乱的头发近在眼前,给风吹得几乎贴上了她的面颊。
“……周郎君,放我下来。”她冷静地拍拍眼前的肩膀,“你要学瞎子走河滩,准备摔我解解气吗?”
她这话却让背着她走的人低低笑起来,揽着她双腿轻轻往上颠了颠,学她走路的样子,慢吞吞地摸黑踩着遍地的石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夜色深处。
“阿姐放心,我不摔你。”他竟然还开始逗她也似,“便是掉河里,我也会水,定不会让阿姐呛到半口。”
“……你先找条河洗洗你的头发吧。”
将眼前的乱发往旁边拨一拨,陶向春平静地指出现实,“遇到我们时,你特意换了衫子,却忘了洗洗头发。”
不是她嫌弃,实在是他这头发真的该洗洗了。
背着她慢吞吞走的人,忽地脚步加快了。
就连颈子,也往前用力探,想离她远一点。
他这弓腰探脖子的古怪姿势,让陶向春忍不住笑了。
拍拍他肩膀,她示意他放自己下来。
“不用同我赌气,我夜路走得比你熟练多了。况且你的脚还伤着,不要逞能。”
她的话,让背她的人重新挺直了颈子,却不听她的话,只背着她继续走。
“你的头发真的该洗洗了。”将重新贴近的头发拢住攥着搭到身前人的肩膀上,陶向春吐口气,“明日到了官驿,花多少银子也要记得先要热水洗洗。”
“我不走。”
“不走,留在这山陵边上给那些鬼魂守灵吗?”
“阿姐明明知道我什么意思,我就跟着阿姐,阿姐在哪里我在哪里,除了阿姐身边,我哪里也不去。”
夜色里,他背着她继续慢慢走,散在风里的声音有些含糊。
“阿姐也不要再老调重弹,说咱们才在一起多少个时辰,我也不是失心疯,阿姐只当我是少小离家的儿郎,如今终于回家了。”
……这番话不是失心疯了的人,哪个脑子清醒的能说出来啊?
真是佩服这二十有三的人,固执得一如她三岁的儿子。
“……等会儿回去了,自己记得从车厢围档里拿药,把脚伤理理。”
算了,这荒山野岭的,她最懂得识时务为俊杰的道理,没必要同一个失心疯的人较真,便顺着他意思,等以后找机会甩掉他也就是了。
周昭没说话,只安静地背着她,慢慢走。
* *
一夜过去,等陶向春再从车厢里睡醒爬起来时,她的小拉车已经离了那座前朝的山陵很远。
车厢外,她儿子的叽叽喳喳,还有另一道的絮絮叨叨,交织掺杂,透过阳光里泛起的轻尘,沉甸甸地落在她身上,让她不想动弹。
啊,有人帮忙带娃,真的挺好。
懒散地伸一下腰,她坐起来,拢拢肩上的散发,松散地辫成辫子盘在脑后。
“阿娘,你醒啦?”
门板给推开一条缝,元辰红扑扑的笑脸映进眼睑。
“醒啦。”她笑着伸手,隔着袖子摸摸儿子头顶的小揪揪,“元辰刚刚做什么呢?”
“小阿叔在帮我绑毽子!”
一个用五彩野雉羽扎起来的毽子出现在红扑扑的笑脸前边,朝着她摇一摇。
“哎呀,真好看!”陶向春很给面子地点头赞叹,“是昨天你大哥逮回来的那只野雉的羽毛吗?”
“对对!”元辰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兴奋,“我和小阿叔绑了好久,等中午休息我要踢着试试!”
“想踢毽子就现在停车踢嘛,不用等中午休息。”
他们又不是急行军,随遇而安、想停就停才是常理嘛。
“现在不行。”元辰摇头,一边将车厢门板再推开一点,“小阿叔说这里没水源。”
没水源和停车玩一下有什么关系吗?
陶向春不懂这其中的关联。
直到从门缝里瞅到一双幽幽注视自己的眼睛。
……还有一头散乱的头发。
呃。
她想起了昨晚上她的话了。
“出门在外嘛,没事,没事。”她呵呵干笑两声,将门板推进车厢侧壁,暗沉的车厢里登时洒满阳光,亮堂堂的让她眯起眼。
“阿姐,昨晚你不是这样说的。”一头乱发的人幽幽盯着她。“你说了两遍让我洗洗头发。”
……一定要来算后账吗他?
“都该洗,都该洗。”这幽幽的眼神陶向春实在抵挡不住,再次识时务为俊杰地低头,“等到了兵驿,咱们多花点银子,都洗洗。”
“阿姐掏银子,我可是没钱的。”
一头乱发的人似乎终于满意了,慢吞吞地学她一样,慢吞吞转身,给她一个背影。
……她欠了他多少债啊从前?
陶向春深深吸口气,将铺盖整理了放一边,自己靠着,车厢摇摇晃晃里,又想睡了。
“阿娘,阿娘。”她儿子却爬进车厢,倚着她脚边盘腿坐了,同她说悄悄话。
“小阿叔早上说,以后要和我们一起走,他不走了吗?”
“暂时不走,等有事他就走啦。”
“就像断腿阿叔和胖阿叔一样吗?”亮晶晶的眸子里满是怀念,“他们有事都走了,以后还会回来吗?”
“阿娘也不知道他们回不回来。”陶向春拿过儿子手里的五彩毽子,低头仔细打量,一边慢慢说给儿子。
“这里是我们的家,你断腿阿叔和胖阿叔,都是咱们偶尔遇到,来我们家做客的客人,客人做完客,当然要回他们自己的家呀。”
“哦。”元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阿叔也是来我们家做客的客人吗?”
“对——”
“我不是客人。”靠着车厢边安静坐着的人再次转身,慢慢开口,截断陶向春的话,“元辰,我不是客人。”
“那小阿叔是什么?”元辰歪头瞅瞅自己的新伙伴,想了想,兴致勃勃给自己阿娘建议,“阿娘,你介意再养一个儿子吗?”
……
车厢外,黑二拉着小车,慢悠悠走着,偶尔打一个响鼻。
车厢内,却是安静极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陶向春笑着揪揪儿子的小揪揪。
刚要开口,又被人截断。
“元辰,你介意再多一个爹吗?”伴着幽幽的声音,傻傻的儿子直接从她身边被拎走,“我很喜欢有你做儿子的。”
……
这一下,元辰终于明白自己被人占便宜的感受了。
小胖手用力扯啊扯,拦在自己小胖肚子上的手臂却稳如泰山,将他牢牢抱在怀里。
“以后不许喊我小阿叔,要喊爹,知道不?”
胖乎乎的腮帮子给人揪住,上下晃动着轻轻扯了两下。
“我才不要!”口水都要被揪下来啦,元辰噼里啪啦拍着在自己脸上使坏的大手,“你这是在占我的便宜!”
他是三岁,可不是傻娃娃。
“哎哟,我们元辰还知道什么叫占便宜呀。”
轻松治住这胖乎乎的小娃娃,周昭搂着他坐着车头,不看背后车厢里那个笑得捶胸的女人,自己也笑得眉眼弯弯。
“那小阿叔便宜给你随便占——”
“刚刚你还说让阿娘掏银子,你说你没钱!明明就是小阿叔你占我们便宜!”
哄他是娃娃吗?
元辰高高扬起下巴,小胖手继续噼里啪啦,把先占自家便宜的人的手背打得红彤彤一片。
“好吧,好吧,我道歉。”视而不见自己手背上一片红,周昭笑得更开,“我有银子,银子还不少,都给元辰了好不好?”
“不好!阿娘说无功不受禄,要取之有道!”三岁的娃娃很坚持原则,“我才不吃嗟来之食呢。”
“元辰真厉害啊!竟然知道这么多!”周昭这次倒是真心赞叹,他轻轻松开娃儿,让他跑进车厢去同阿娘告状。
“阿姐,你将元辰教得真好。”
陶向春笑笑,帮儿子把弄乱的衣裳抚平,将五彩的毽子塞他手里,喊黑二停车。
周昭先跳下车,寻了一块平整的地,将上面的石子石块一一清了,等元辰兴冲冲跑过来,便站在一边,小心护着他,偶尔在毽子飞远时帮他接一脚踢回来。
五彩的毽子在空中上下翻飞,在阳光下撒出绚丽的光。
元辰开心的笑声一直不停。
会玩到一起的伙伴,就是好朋友,至于刚刚同阿娘的告状,早忘记了。
陶向春靠在车边,望着蹦蹦跳跳的元辰,心情是两年多来,难得的轻松。
黑大在她脚边蹭蹭。
昨日没工夫细究的事,陶向春终于想了起来。
昨日,这玉面小郎君带着元辰出去,明明是黑大一路追着的,可后来却半路分开。
引走黑大的,便是如今扎成了毽子的一只五彩野雉。
“野雉啊,连个野兔也没有的荒山,怎会有这野物出没?”
晚归,还有那遮掩不住的一瘸一拐。
眼前这同元辰玩闹的郎君,根本不会萍水相逢的交浅言深,还有一句句斩钉截铁的不会走。
这个貌美如花的小郎君,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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