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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宁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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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宁愿,我是你。”
元辰虽小,不明白小阿叔这话是什么意思,但这话里的难过,他却能感受得到。
叹口气,他小大人似地拍拍小阿叔手背,颇是语重心长地开解他。
“小阿叔,你什么也不会干,我阿娘不会喜欢有你这样一个儿子的。”
他的话,让给他擦手指的小阿叔愣了,而后他的肩窝给一颗脑袋紧紧压住,嗤嗤的笑声接连不断喷进他的棉衣。
他的棉衣很厚实的,可元辰还是觉得肩膀有点潮了。
“小阿叔,不要流口水。”
他微微回头,郑重地说一声。
他的小阿叔把他搂得更紧,紧到他有点喘不过气。
然后,赶在他抗议之前,小阿叔松了力道,脑袋也从他肩窝挪开,只余断断续续的、似乎乐不可支的低笑,热气喷了他一脸。
小阿叔怎么比他还像小孩子嘛。
元辰有些无奈地再叹口气,看看已经被擦得白白净净的小胖手,他毫不留恋地从这个怀抱里跳下去,拿起干饼用红柳枝串好,继续放火上烤。
“两个够吃么?”
小阿叔陪他蹲在火堆旁,有些紧张地盯着他离火有点近的手,小心翼翼试探着去接他手里的干饼。
“哎呀,不用不用,我来我来。”元辰往旁边躲躲,不肯把干饼放手。“小阿叔你老实待着,不要被火燎了。”
一边烤,一边示意小阿叔看他手里的红柳枝,很是得意地告诉他。
这红柳枝还是在玉门折的呢,既坚硬又耐火烤,他折了好多准备往后用。
“要是断腿阿叔在,他肯定能用红柳枝削筷子编篮子!”
然后又巴拉巴拉把断腿阿叔是谁,阿叔是多么英雄,拖着一条断腿还能杀蛮子还能跑得飞快……
等干饼烤出焦香,他分小阿叔一个,两个人蹲在火堆边上,一口一口啃光干饼了,元辰已经从断腿阿叔讲到了爱和他二哥抢着拉车的胖阿叔。
他讲得眉飞色舞,没发现今天新认识的小阿叔则越听越阴沉了脸色。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谁叫你是娇滴滴的小白花。
妄想一跃成为它们小弟的贴心伙伴?
呵,痴心妄想。
黑大黑二相互望一眼,默默地守在火堆另一边,很是不屑地瞥着对面这个心眼多的陌生人,一个打响鼻,一个呲牙。
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废物点心,以为和元辰打得火热,就能混进他们的队伍吃软饭了?
呵。
愚蠢的人类。
* *
车厢之外,三岁和二十三岁,一犬一驴,各有心思。
车厢之内,陶向春捏着温润的平安扣,难得皱了眉。
这平安扣看着是素纹,周身没有任何雕饰,但捏在手里细细感受,细腻的触感,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头。
但到底哪里不对头,偏偏她又说不出来。
不过管它对头不对头,反正就是一个当做见面礼的玩意儿,既然人家大方地给了,就让元辰好好收着就行。
便是以后不喜欢了,换几钱银子也是好的嘛。
烦恼事从来不会被陶向春一根筋地记挂,她撑手坐起,从车厢出来,见一犬一驴一小儿,哦,如今又加上了一玉面小郎君,都吃完了饭,正围着火堆嘻嘻呵呵。
倒也热闹。
她笑眯眯看了一会儿,刚想喊儿子收拾了赶紧睡觉,便见那玉面小郎君扭头望过来。
天色已晚,漫天星斗倒悬,火光融融。
一双晶莹剔透比天上星还要亮几分的眸子里,满是笑。
哎呀,那篇《洛神赋》咋写来着。
她现在真的有点精移神骇,忽焉思散。
所谓明眸善睐,莫过于此。
啧啧赞叹一声,她的胖儿子已跑过来,仰头望着自己笑呵呵。
啊呀,谁也不如她儿可爱!
她立马六神归位,不再忽焉思散。
笑眯眯地从车上跳下来,弯下腰隔着衣袖她拍拍儿子的小肩膀,陶向春柔声问他吃饱了吗,漱口了吗,可以睡觉觉了吗。
她儿大声回答说吃饱啦,也漱口啦,就是还不想睡觉觉。
既然不想,就多玩一会儿。
她最近很是慈母,一般不怎么驳回儿子的小小心愿。
“阿姐,子安也吃饱了,等下子安可以抱着元辰睡吗?”
害她刚刚差点想浪费脑子去想《洛神赋》的小郎君也跟着过来,蹲在元辰身边,仰起脸,灿若星辰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满是希翼。
……余情悦其淑美兮,心振荡而不怡。
陶向春迟疑地伸手,也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后,这位二十有三的玉面小郎君,被她一巴掌拍得晕死过去。
……
呃,好吧,是昏睡过去。
估计是这人这几日日夜担惊受怕,紧张到了极点。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壮胆同行的同伴,又吃了一顿饱饭,精神猛地松懈下来,就这么睡着了……吧。
陶向春和儿子加上黑大黑二,围着仰面朝天躺在地上、双眼紧闭却又呼吸平缓的郎君,相互看了看,黑二先扭头溜溜达达走了。
剩下的再相互看看,黑大也走了。
陶向春也想重新进车厢去。
可惜她儿心肠太好,不肯让新认识的小阿叔就这么可怜地躺冰冷地上一夜。
至少也得把他搬到车辕上,免得半夜有野兽将他叼了去。
儿子的善心自然不能驳回。
陶向春只得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将这个二十有三的郎君扯到车辕之上。
也亏得她如今没怎么感受到功德愿力的反噬,还能用些力气。
不过扯动之际,她倒是真吃了一惊。
这人看着高高瘦瘦,体重却是轻飘飘,一副骨头架子简直比她还要硌人三分。
害得她还偷偷翻开他袖子,仔细查了查他的胳膊。
行吧,有脉搏……只要不是她一般的人就行。
拍拍胸口,她吁出一口气。
想起人家毕竟送了元辰一枚平安扣,就这样摆车辕上过一夜好似不太礼貌。
她想了想,索性全了他昏睡之前的小小心愿,又费力地将他扯进车厢,让他今晚和儿子挤着睡一晚算了。
这人估计真的精力透支过了头,她和儿子这么死拉硬扯,光是他的脑袋都不知撞到车板了几次,竟然一点清醒的意愿也没,甚至还打起了小小的呼噜。
等好不容易打发儿子终于也肯合眼去睡觉觉,陶向春坐在车辕之上,斜靠着溜圈回来的黑大,慢慢叹了口气。
什么事啊这是。
这短短一两个月,她这从来与外人隔绝的小驴车上,拉过大周军政司的断腿斥候,又有过一城的守备给拉过车,
如今,又有娇娇弱弱的小郎君死命非要贴上来。
什么偶然啊巧合啊,除了那位断腿斥候,剩下的守备还有这自称路痴的小郎君,绝对是故意硬赖上来的。
是她的异于常人,引起了这些人的注意。
还是,她的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或者,同她的前尘过往,有着什么干系。
不过,他们并无恶意,这个倒是可以确定。
既如此,他们乐意跟就跟吧,若真有她坚持不住的那一天,至少她的元辰,或许会有可以托付的人选,能让她走得稍微安心上那么一点点。
终究世事无常,她的执念,不知能不能抵抗得住这上天之意。
不过,她不会轻易认输。
仰头,天上的满天星斗,寂静无声地笼罩着这片大地山川。
给她以陪伴。
亦,予她以事不关己的,冷漠。
* *
太阳升起,新的一天来临。
揉着额头青紫的鼓包,总算不那么好看了的小郎君,厚着脸皮,学着身边的三岁娃娃,只将脑袋探出车厢,身躯则舒舒服服盖着棉被缩在车厢里,眯眼笑得欢畅。
害得作势赶车的人都不好开口赶他下车。
黑二晃悠悠地走,偶尔专挑坑坑洼洼的路走,将躺在车里的三岁娃和二十有三的郎君颠得身躯一跳一跳。
结果除了赶车的人抱怨一句,车里的两个很是享受一样,当做了好玩的游戏。
每次身躯跟着车厢跳起来,就引来两道青凌凌的哈哈笑。
气得黑二都想钻出衡木,不再做苦命的拉车驴了。
哼,连枝草没有,精豆小米没有。
啥都没有送它,竟然敢赖皮地坐它黑二拉的车!
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之徒。
一边拉车,黑二一边愤愤不平地呲着大板牙打着响鼻。
慢悠悠陪着它走的黑大则无所谓的很,一双耳朵高高竖起,专注听四周动静,想再逮只大肥兔打打牙祭。
陶向春半靠着车厢边,有些昏昏欲睡。
幸亏她不是常人,昨晚在车辕上靠坐一夜,如今还要辛苦做个赶车人,除了不能躺着不习惯之外,倒是还可以忍受。
就是长此以往,有点太浪费身体里的功德愿力啊。
天知道她如今的功德愿力还能支撑多久,天知道她接下来还要去哪里暂借功德愿力啊。
头疼啊。
“阿姐,阿姐。”
小心翼翼地呼喊让她暂时回神。
扭头,她瞅着肩并肩躺在一起的两颗脑袋,有些想敲一颗脑袋一个栗子的冲动。
这纯真且愚蠢的眼神,真有点分不清三岁和二十有三岁的差别。
“阿姐。”额头顶着青紫大包的人,笑眯眯仰头望她。
“能送我回京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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