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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小阿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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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向春也和儿子一个想法,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人家第一次见面就给了见面礼,自己嘴巴便不能说硬话了。
“小郎君怎会独自一人呢?”她客气地问一声。
这话,让这小郎君登时红了眼睛。
他说原本他和两名友人出行玉门,想去塞外瞧瞧,哪里知道忽逢蛮子偷袭上古,友人们义愤填膺,立刻便骑马去上古支援,他的马也驮着行李跟着友人们一起跑了。
“那小阿叔你咋没去?”元辰握着刚刚得来的平安扣,好奇地问。
他自然想去的,可是友人们嫌弃他手不能提肩不能扛,说就算去了也是给人添麻烦,所以只带着他的马,也算是替他尽尽精忠报国的心了。
……
陶向春瞅着眼前这个满脸委屈的玉面小郎君,难得说不出话。
也……行吧,她也很赞同他友人们给下的定论。
这玉白的一朵娇花,的确不适合雨打风吹。
“那小阿叔你咋不回城哩?”
这问题,让这位二十有三的小阿叔难为情了好久,才吞吞吐吐地来了一句:他分不清方向,已经在这里转了好几天了。
元辰呀一声,问他不会看太阳看月亮看星星来辨别方向吗?
三岁孩子也知道的上北下南左西右东,他一个大人难道还不如他吗?
这理所当然的事,到这小郎君嘴里,却是理直气壮地不赞同。
凭什么说辨别方向是常识啊?谁还没个弱点缺憾?
他自幼就不辩南北,不成吗?他就算一个路痴,不可以吗?
……行吧,三岁的元辰觉得当然可以。
就是这样看来,小阿叔的友人们有点不够意思了,竟然这么放心地把一个路痴放这大山之中,也不怕他迷路被野兽吃掉或饿死掉。
二十有三的小郎君登时觉得自己被一个三岁娃娃看扁了。
他洋洋自得地跑到一旁,从一个石头堆砌的狭窄缝隙里,掏出一个包裹,抱着回来给元辰看。
包裹里,除了两身换洗衣服,一个牛皮水囊,剩下的,则是许许多多鹅蛋大小的小白罐子。
他说这些小罐子里都是友人给他留下的防身药,只要在周围撒上一圈,便再没有野兽敢来。
元辰惊奇地啊一声,小胖手跃跃欲试,很想拿一罐当场试试。
这小郎君倒是很大方,立刻拿了两罐塞这小娃娃。
不过总隔着娃娃娘亲说的不尽兴,娃娃往他那边的车辕拍一拍,很热情地邀请小阿叔坐过去聊。
这小郎君朝着主人笑眯眯抱拳,便很顺溜地绕过黑二,跑到另一边,很自来熟地斜身侧坐到车辕上,一罐一罐地挨个打开,指着里面的东西同小主人耐心讲解。
二十三的和三岁的,聊得热火朝天,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黑二扭头朝三岁娃的阿娘打个响鼻,便晃悠悠地继续拉车赶路。
黑大重新叼起地上的肥兔子,安静地绕过去跟在车辕旁,凶狠的獠牙不时在这玉面小郎君眼皮底下显一显。
三岁的元辰好骗,它可是不好骗。
要它说,这人明明就是堵在这里,特意等着他们路过的!
荒山野岭,方圆百里除了兵驿,连个村庄都没有,倘若真是路痴不辩南北,如何能存活得这般安稳?
别的不说,他说挖了许久的兔子洞,可他的手上干干净净,指甲缝里一点土渣子也没。
还有,它叼着的这只肥兔子,明明是这人放手丢到它跟前的!
竟然敢欺骗元辰,等晚上它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黑大狼目凶狠,警惕地盯着近在咫尺的这个骗子。
三岁的元辰却被哄得很开心,恨不得粘到这个小阿叔身上去。
然后觉得这位小阿叔骨头太硬,都硌到自己了。
这么瘦,快赶上阿娘了。
元辰登时同情心发作,扭身从屁股后扯过一个油纸包,打开,拿起一块栗子糕很大方地塞过去。
“小阿叔,吃吧,吃吧!”
赶紧吃一点吧,不然等下太阳落山,山风一起,他担心这位小阿叔会给吹跑。
小阿叔也不客气,道了一声谢,便捧着栗子糕三两口吃了下去。
看得出,是真饿了。
元辰便一块一块栗子糕地继续塞,他便一块接一块地吞吃得飞快。
一整包糕点就这样没了。
还有满满一水囊的水。
哦,水也是元辰给的。
这位小阿叔,除了小圆罐里防野兽的药物还充足,其实是一点吃食一点饮水也没了。
他红着脸不好意思地承认,他其实已饿了两天了,实在没法子才去掏兔子洞。
“我就说嘛,小阿叔你逮兔子肯定是为了吃,才不是为了玩。”
元辰拍拍手,将看了半晌的圆罐给他放回包裹里,小大人似地叹口气。
“小阿叔,你幸亏是遇到了我们,不然该饿死渴死在这里啦。”
小阿叔玉白的面庞上满是红晕,像一朵悄然绽放的春花。
他低低地拱手,不好意思地道谢,说自己遇到了好心人。
天知道每到晚上他都吓个半死冻个半死。
要不是快出正月了,晚上的天气没那么冷,他早冻成冰雕,只能等友人们回来寻他瞻仰他了。
元辰听的噗噗乐个不停。
“阿娘,反正也不着急,咱们就捎小阿叔一段,可以吗?”
玉面小郎君闻言眼睛乍然一亮,似星辰璀璨,赶忙望向一直安静听他们聊天的主人。
“阿姐,我姓周名昭字子安,京城人氏,绝对良家子。”
七手八脚从怀里掏出一个素面荷包,他拿出折叠齐整的路引打开递给陶向春看,以示自己所言非虚。
“若是阿姐不嫌弃子安是累赘,便让子安叨扰几日,可以吗?”
他玉白双手合掌胸前,一双凤目晶莹剔透亮如星辰,一眨不眨地盯着陶向春。
陶向春能咋样?
……行吧,她虽非年少慕艾之徒,但一朵娇花如此恳切地求着她,她也实在狠不下心拒绝。
黑大不赞成地哼一声。
陶向春知它意思,但,怎么说呢。
她也不知道怎么说,反正,二十有三的娇花,总不能真个让野兽吃了去,或者继续不辨东西南北地在这荒山野岭绕圈子,最后饿成一块干尸……吧?
算了,长路漫漫,元辰既然想要一个玩伴,就给他一个玩伴吧。
毕竟,这些时日,元辰的心神绷得太紧,她忧心忡忡,却寻不到帮儿子放松的法子。
能暂时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总是好的。
于是,这莫名其妙出现在荒山野岭的玉面娇花,便顺理成章地搭上了顺风车。
三岁的和二十有三的,在正月末的暖阳下,挤在车辕上,叽叽喳喳,将这寂静的荒山古道弄得热热闹闹。
等到太阳落山,他们照旧寻了避风的山坳准备扎营休息。
元辰第一次发现,自己简直是太棒了!
捡柴生火,这位小阿叔笨手笨脚。
烧水做饭,这位小阿叔简直一窍不通。
就连帮他二哥拌吃食,帮他大哥剥兔子皮,这位小阿叔只会在一旁拍手,大声夸他真厉害。
五谷不分,四肢不勤。
元辰第一次深刻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到底是什么。
“小阿叔,你是怎么长这么大的?”
利索地将剥下的兔子皮挂到车后栏杆,元辰对亦步亦趋跟着自己的人叹口气。
呜,现在他好想断腿阿叔和胖阿叔。
跟他们比起来,这个小阿叔实在是一点用处也没,只会处处给他添麻烦。
“我家里有阿姐也有阿叔啊。”
这个二十有三却还不如三岁娃娃能干、除了一张脸能看其他什么优点也看不出的玉面小郎君,很大言不惭地挺胸昂首。
……哦,怪不得这样无能,原来是家里太过溺爱。
元辰忍不住再叹口气,从车底围档掏出两张大大圆圆的干饼,自己拿火堆边上去烤。
他可不敢再给这位小阿叔去练手了,免得等下只能啃焦炭。
“元辰,你不洗洗手再拿吃的吗?”
结果,他竟然还遭人嫌弃了。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笑眯眯地翻烤着干饼,元辰视而不见自己手上还残留的兔子血和兔子毛。
“你还是小娃娃呢。”
将干饼拿过来放一旁木碗上,从背后将元辰抱怀里,周昭摸出帕子一根一根给他仔细擦,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
“这荒山野岭的,吃坏了肚子怎么办。”
元辰坐在他膝上,被抱着。
记忆里,他很少被人抱怀里,阿娘不能抱他,别的陌生人抱他,他心里总是警惕。
便是前不久遇到的断腿阿叔和胖阿叔,会摸他的头,会拢拢他的肩膀,但这样将他整个人抱怀里,很少有。
这感觉,有些陌生。
让他莫名有些紧张。
“小、小阿叔,我自己来。”
他试探着用力,想出了这怀抱。
拢住他的双臂却不容他拒绝地,将他往怀里更拢了拢,近到他能感受到背后的胸腔 里有咚咚咚的振动。
不知为什么,他觉得很暖和。
“小时候,我就爱生病。”
小阿叔一边给他慢慢仔细地擦着手指,一边低低地同他说话。
……
是在同他说话吧?
“阿姐就说我太娇气,吃不得硬喝不得凉,受不得风经不得雨。”
明明是笑吟吟的说故事也似,凤眸里,氤氤雾气却遮掩了所有,只余了浓郁墨色。
“我宁愿,我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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