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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隔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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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不乐意去沾染晦气。
但拦不住晦气主动来招惹。
是夜,陶向春刚准备带儿子熄灯睡觉。
便有人敲响了客房的门。
人生地不熟的,她才不理会,更不会去开门找麻烦。
反正这客栈有大周军政司的斥候大人留下的护卫呢,她乐得不用浪费自己的心神去应付。
果然,门口嘈杂片刻,便又恢复了安静。
黑大窝在床前脚踏上,耳朵竖得尖尖。
元辰却是无忧无虑,只要不用读书或画圈圈,他快乐得很。
他阿娘一连镇压了他三回,最后拿出“不睡觉就去写字”的终极威吓,他才停住了揪他大哥耳朵的调皮,乖乖合上眼睛睡觉。
陶向春仔细与儿子盖好被子,轻轻拍着他,不消片刻,小呼噜已经响起来。
她忍不住勾起唇角,拍拍黑大脑袋,示意它上床挨着元辰去睡。
黑大无声呼噜一句。
“我晓得,我不出去。”
陶向春低声保证。
黑大默默再看她一会儿,见她目光并不躲闪,便轻巧起身,跃到床上,将元辰紧紧护在床里,保证他不管怎样打滚,也不会摔下地去。
陶向春将床帐与他们放下,便举着蜡烛慢吞吞走到窗前,对着窗外坐下,将灯火吹灭。
和目,她静静等待。
如今不过酉时,窗外却早已是一片寂静。
偶尔风卷落叶擦窗而过,偶尔遥遥几声狗吠,间或一两婴儿啼哭。
却更衬得这小小的谷城,分外的静。
也不知过了多久,沙沙的脚步声,慢慢从街上蔓延过来,一直到这二楼的窗前。
腰间竹筒里,似有什么东西在跳。
很轻微,很轻微,但确实是在动。
撞得竹筒里的线香,一点点地碰上竹筒盖子。
陶向春不动声色,左手拇指指甲一划食指指腹,而后将食指抹上了左耳耳垂。
呜呜咽咽的哭声,登时传进她的耳朵。
是那自称俏西施的老妇人。
哭哭啼啼地恳请陶向春,将它的容身所在还给它吧!
再没容身所在的话,它就真的只能待在陌生人的坟地里,成为孤魂野鬼啦。
既是配了阴婚,便会享香火供奉,又如何会成为孤魂野鬼?
陶向春倒是真好奇,只是懒得出声问询。
那老妇人鬼魂似是知道她所思所想,继续哭哭啼啼同她抱怨。
配阴婚的是死了的俏西施,又不是它。
要不是她和她儿子今天突然去找俏西施,它又如何会弄丢了最后一片容身所在?
如今从俏西施身上下来,它能去哪里容身啊?
本来它的魂魄就够残缺的了,再没容身所在,岂不是成了无根的浮萍,只能等着魂飞魄散?
呜呜咽咽着,在窗外边一直哭一直求。
陶向春却是恍然大悟。
自她从那位谷城守备张君山身上嗅到纸扎小人的味道后,就一直想不通的事,如今终于明白了。
纸扎小人被焚烧后,炼出来的,大致是没有了鬼样儿的魂。
没鬼样儿的鬼,即便附上了人体,要么是痴人,要么是傻儿。
但,若是纸扎小人没有被焚烧殆尽,只是将容身其中的鬼魂逼出来呢?
那鬼魂,或许便不是没了鬼样儿的残魂了。
那纸扎小人,成了鬼魂的容器,只要容器在,鬼魂便不必次次被炼化一遍?
有些匪夷所思,但却也说得通。
她向来不同鬼魂过多搭话的。
这次却不得不开口。
她低声问这鬼魂历来,以及它的主人是谁。
原本这鬼魂不想说,只支支吾吾地哭,但哭到三更的钟声响了,它才哆嗦了下,不得不说了。
它原本就是乱葬岗的孤魂野鬼一个,偶尔被人用纸扎小人收了去,从此有了香火供奉。
只是这香火供奉却不是天上掉的馅饼。
它若想长久的吃,得干活。
干的活,就是听这家人的号令,附身到被看中的人身上,找机会死一死。
等被看中的人死了,它就可以香火供奉吃得饱饱,然后回纸扎小人里,等着下一次再去附身死一死。
周而复始,无休无止。
也不知过了多少年,它容身的纸扎小人越来越被烧得不成样子,到了今天,它附身到俏西施身上时,它容身的纸扎小人被烧得只剩下了指甲盖大小的一块纸片。
它把这一小点纸片,藏在了俏西施家的梅花树下,结果,她家的娃娃不好好扫地,却去玩花瓣,一脚将它的容身所在粘鞋底上带走了!
呜呜咽咽声,登时大了几分。
好像是理直气壮了些。
陶向春嗤地笑了声。
引人去死,本就是损阴德的事。
竟然还敢理直气壮找她和儿子的麻烦?
她的笑,让窗外的鬼魂吓得一哆嗦。
登时又心虚地降低了哭啼声。
它是作恶了,可也是身不由己啊,它的主人命它去做事,不做就是魂飞魄散,那它能咋办?谁也不想死啊,即便是只鬼。
见窗内还是没一点动静,这鬼魂急了。
我主家是城东徐家!
就是专卖棺材寿衣的那个徐家!
今天只要你归还了我容身所在,我主家可以送你金银财宝!
“附身守备大人身上的鬼魂,可也是你?”
是我,是我!
可我没成功!守备身上阳气太重!
就是因为没成功,我才不得不附身到和守备大人一处的俏西施身上去!
我附身错了人,已经够主家生气了,要是把容身所在再丢了,主家就真的不管我了!
天亮之前回不到容身所在,我只能做孤魂野鬼了!
那呜咽声越说越急,渐渐气急败坏。
“徐家为何要你附身守备?”
我哪里知道!主家让我附身谁,我就去附身谁啊!
“我去俏西施家时,你已经在她身上附身多久?”
不到一天,不到一天!
“那为何我没从俏西施身上闻到你的味道?”
我哪里知道!我又有什么味道!
快还我容身所在!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
陶向春无声嗤笑。
慢吞吞从腰间竹筒掏出那个包裹着的纸片灰烬,打开。
窗外的鬼魂似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气味,几乎快幻化成实影想来撞破窗纸。
不紧不慢伸出左手食指,陶向春将那片灰烬粘附在曾经的划口上,而后轻轻捅破窗纸,将食指探出窗去。
窗纸隔绝视线,什么也瞧不见。
直到一声鬼叫凄厉响起,却又戛然而止。
停上一息,陶向春慢吞吞收回食指。
指腹上,那灰烬已消失不见,只余淡淡一条划痕。
冰凉的风,从窗纸那个指头大小的洞吹进来。
不带了任何甜腻味道。
* *
第二日,等元辰发现那个窗纸小洞的时候,他阿娘已经慢吞吞出门了。
哎呀,顿时鲜肉馄饨的好滋味在他嘴巴里泛滥,他赶紧追上去,瞬间忘了这个破洞。
黑大却仰头,仔细地嗅了嗅小洞,一双狼目凶狠地一眯。
元辰他阿娘又骗了自己。
她是没出门,但她的手指头出去了!
可惜它知道的太晚,没法阻止。
就算想去说一说这言而无信的人,也苦于自己不能开口说人话,而这言而无信的人,更会视而不见自己的愤怒表达。
流涎滴滴答答落在地上,黑大呲呲獠牙。
最终,只能恨恨地追着他小弟出门去。
等娘俩再去到馄饨摊子,这次的八卦又有了新的。
说是城东徐家,那个卖棺材寿衣专做死人生意的徐家,昨晚上当家的徐大老爷被捉拿下了大狱。
至于理由,据说他胆大包天,把买卖做到了北疆,同外夷勾结,用棺材偷运火铳给了蛮人!
抄家灭族的祸事是逃不脱了。
“昨天还牵线给俏西施说和了一门阴婚哩,晚上就给抄家下了大狱。这家伙,新来的钦差大老爷真是不赖啊!”
元辰嚼着鲜肉馄饨,眼珠子转来转去,还知道小小声对着耳朵问阿娘。
“阿娘,钦差大老爷是谁呀?”
他阿娘隔着袖子拍拍他头顶的老虎帽,要他赶紧吃,吃完该回去收拾收拾继续赶路啦。
他们已在这小小的谷城待了两天,早该走了。
元辰对赶路的事没啥意见,就是想知道他那个断腿阿叔去了哪里。
自从进城住到客栈,这位断腿阿叔就总跑出去,若不是昨晚他回来给自己换过一身衣裳,就两天没见过啦。
陶向春隐约知道这两日这位断腿斥候的动向,既然儿子问了,她就应付一下。
终究昨晚劳驾他给儿子换衣裳,借了他的浩然正气。
“你阿叔去抓坏人啦。”
不等儿子追问,她接着说下去。
“我也不知道坏人是谁,又有几个。这些等以后你阿叔有空,你再问他。现在赶紧吃完饭,咱们该去采买东西啦,你大哥还没吃早饭呢。”
爱操心的元辰一听这个,立马忘记了他的断腿阿叔,三口两口吃完馄饨,抹抹嘴巴掏钱结账,然后一路打听着往肉铺去,准备先给大哥把早饭整了。
陶向春笑眯眯跟在他身后,路过街边卖拐杖的摊子时,特意挑了一根老桃木做的,招手唤儿子结账。
“给断腿阿叔的吗?”元辰边掏钱边问。
他阿娘点点头,顺手让他把拐杖扛着。
那位断腿斥候这些时日着实命运多舛。
自打认识了他们,一路奔波,再这么忙来忙去不好好调养,她怕他的腿真的会有越养越断的那一天。
另外,他遇到麻烦事也忒多了些。
给他根桃木,避避邪吧。
……免得总连累她,看到那条通往黄泉的路。
元辰扛着给他断腿阿叔的拐杖噔噔噔往前跑,一路采买路上要用的各种东西。
等他们装好车,准备继续上路。
断腿阿叔终于回来了。
还带回了一名,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