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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八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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娃儿的娘站在窗前,垂首,面色平静。
那股纸扎小人焚烧后的味道,她又一次闻到了。
就在那个白白胖胖、宛如富家翁的谷城守备张千户,身上。
只是,纸扎小人被焚烧后,炼出来的,应该是没有了鬼样儿的魂。
鬼魂附体的事不多,可也有。
但没鬼样儿的鬼,即便附上了人体,要么是痴人,要么是傻儿。
可她看那个张千户,非痴非傻,虽说被捆绑捉拿住,但眼睛里的阴狠算计,明眼人都能看得到,瞒都瞒不住。
所以,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或者说……问题早就存在,只是自己没有发现。
最近两月来的经历,在她眼前一点一点慢慢浮现。
可并没有值得需要特别注意的事。
只除了,她儿子无意间救了一个人。
这个人,是大周军政司的斥候。
淮山。
奉命追击蛮子,在集市偶尔扶了元辰一把。
与蛮子搏斗,受伤恰好倒在他们车前,被元辰固执留下。
他说正好同路,去晋阳。
甩掉他后,他们去无名山小庙寻到了六十斤金砖。
只能回晋阳寻这淮山处理麻烦。
淮山又赖上了他们的车。
路上夜宿,遇冥婚,她捉了一只纸扎小人里的鬼魂。
一路行至此处。
她又闻到了纸扎小人里鬼的味道。
点点滴滴。
让她不想去多想,却不得不去多想。
唉。
可她如今只想安稳过日子,多思无益呀。
长长长长吁口气,她摸摸鼻子,决定还是不去想这些麻烦事了。
反正嘛。
她不去就山,要是山非要找她麻烦,那就来就她好了嘛。
她的气力太过宝贵,一丝一毫一点一滴也不能平白浪费的。
想通了,她爽快从紧闭的窗前离开,不再罚站。
每天吃住都在车里,够辛苦啦。
今天好不容易有了软软的床铺可以躺,还墨迹啥呀。
笑眯眯地晃到还在埋头画线团的儿子跟前,她隔着衣袖捏一把他胖胖的小脸蛋。
“好啦,好啦,赶紧去洗洗脸,再画下去,都赶上你大哥二哥了。”
元辰先停住手,照旧捏着炭笔,抬头仔细打量她神色。
她眨眼儿。
他一声欢呼,将炭笔往自己快涂成黑的了的纸上一丢,顺着阿娘捏自己脸的力道左右摇摆摇摆脑袋,开心得想跳几跳。
“不过让你写个字而已,看把你难的。”
也不知元辰这性子像谁,她小时候可是——
……春姐姐,春姐姐,我帮你把字帖描完啦,你放心,这次夫子绝对看不出来!
她又愣住。
“阿娘?”
倏地回神,她松开儿子小脸蛋,朝着他屁股轻轻一拍,笑着赶他去洗手洗脸。
低首,瞅着儿子生平第一次的墨宝,看了好一会儿,她慢吞吞将纸折好,仔细装进怀里。
等元辰长大了,她一定拿出来取笑他。
一定。
* *
一夜无梦。
许是客栈里的床铺软和过了头,等元辰揉着眼睛,懵懵着爬起来,外边早已天光大盛,此起彼伏的吆喝声隐隐约约从窗外传进来。
他扭头寻找。
阿娘就懒懒躺在他身边,一本很新很新的书册翻开倒扣在脸上。
书上三个字他认得的。
三字经。
他屏住呼吸,悄悄地,慢慢地,蹑手蹑脚往床尾爬。
边爬边盯着这可怕的书册。
书册耸动了两下。
他大惊,立刻保持着四肢着地、扭头折脖子的姿势,不敢再动。
书册不动了。
他也不敢动,生怕再弄出动静。
又等了一会儿,等到他脖子都扭得好痛。
书册还是静静地,一动没有动。
他小小呼口气,将脑袋转回来,继续慢慢爬啊爬。
“哈哈哈哈……”
他猛扭脖子再转回头。
不停歇的笑,让书册从阿娘脸上滑了下去,啪嗒掉在枕头上。
阿娘笑得眼角都弯成了一牙小月亮。
元辰嘿嘿也笑,爬回来,撑手坐下,将书册捡起来闻一闻,而后皱鼻子。
“有点苦。”
“人家都说是墨香墨香,只有你能从书里闻到苦味。”
陶向春笑着摇头,指指床头折叠整齐的棉布衣裳。
“你断腿阿叔给你补的过年新衣裳。”
把书放下,元辰爬到床头,隔着阿娘探身,摸摸新衣裳,很是好奇。
“这衣裳没有补过啊?”
天空一样蓝的衣裳,摸上去松松软软,看不到一点点破洞。
他阿娘又笑了起来。
他也跟着继续嘿嘿笑。
蹲在脚踏子上的黑大有些嫌弃地撇开眼,觉得它小弟应该再睡上一觉。
怎么醒了比睡着了还傻嘞。
它呜汪一声,示意床上的娘俩别傻笑啦,太阳已经晒到它的屁股啦,该起床啦。
床上傻笑的小弟欢快地唤它一声哥,绕过他阿娘,一下子扑倒它,抱紧它脖子想在地上打个滚儿。
它无动于衷,任娃娃怎么用力,就是一动不动,眼神里满是放弃。
“行啦,行啦,你再晃下去,你大哥的脖子都要被你晃散架啦。”
娃儿的阿娘半翻身,笑眯眯的样子,一看就是在假意劝阻。
“儿子,给你大哥腿窝里挠几下,你大哥那里有点痒痒。”
黑大立刻一翻身,紧绷绷地站起,它小弟正抱着它脖子呢,很轻松地就在它脖子上荡起了秋千。
它小弟哇哇大笑。
它忍不住翻个狗眼。
元辰娘就喜欢捉弄它。
它就算是狗,也怕挠痒痒,好吗?
* *
等母子俩和黑大终于从客房出来,午饭的点儿都到了。
他们也不去客栈大堂,径自去了后院马棚。
黑二正卧在几匹高头大马中间,咧着后槽牙,嚼着犹带几分青绿的半干连枝草。
显摆的样子,简直让周围的马儿都们想踹它几脚。
陶向春也不管它,带着儿子围着自家的小破驴车转了一圈。
有黑二在,倒是不担心有没有人、无人时会打这车的主意。
她只是在教元辰,一切防患于未然罢了。
转完圈,带着儿子从后门出了客栈。
这次,黑大没跟着,而是爬上车辕,懒懒合眼睡起了觉。
虽然客栈外边有好多断腿斥候布下的暗哨,这客栈昨晚苍蝇都飞不进来一只。
但它警觉惯了,从来不因为没危险,就可以放心不去防范危险。
这两年多的每一夜,都靠它的警觉,不知给陶向春母子俩,免了多少潜伏的危机。
但白日里,有黑二呢。
它可以放心睡一会儿了。
黑大窝在车辕眯眼睡觉,陶向春母子俩则窝在街角的馄饨摊上,一个大口大口吃着鲜肉馄饨,一个津津有味听着八卦。
八卦很劲爆。
说是昨儿个,从来威风凛凛的守备老爷,给拖死狗一样地、从城西俏西施家拖出来,游街示众一样地拖了半个谷城,最后送进了大牢。
“说是这个悦来客栈里,来了京城的巡抚老爷,扛着万岁爷给的尚方宝剑哩,见到贪官儿坏官儿,就可以直接捅了!”
围着小桌子一起吃馄饨的人,耳朵都竖得尖尖,听到高潮处,忍不住配合地小声吸气惊呼一嗓子。
说八卦的人被捧得很开心,继续往下说。
巡抚老爷不但抓了守备老爷,还派人抄了他的家,那搬出来的金子银子呦,啧啧,够咱们谷城百姓吃喝一年了。
“要说守备老爷从前是个好官儿啊。”
凑一起吃馄饨的人里,有小声叨叨的。
“我爹从前给守备老爷府里送过菜,府里的人说,守备老爷可是砍过几百颗蛮子脑袋的!”
“我也听说过,我也听说过!也就是因为杀蛮子时受了伤,守备老爷才来咱们谷城做守备。刚来时带着人修城墙清河道,抓了不少浪荡子闲汉。”
“唉,这两年,也不知咋就忽然变了性儿,兵不练了,墙不修了,整天往城西俏西施家里跑。”
“就是啊,你说要是真喜欢那个俏西施,就抬进府里养着呗,偏偏自己坏自己名头,这下好了吧?被抓了吧?唉。”
“你们说——”
声音更小了,害得陶向春只能往八卦桌边凑凑耳朵。
“你们说,守备老爷是不是中邪了?”
众人齐齐倒吸一口气,脸上神色惊疑不定,馄饨也忘了吃。
“不说老爷的性子大变,单是样子,样子啊,原来那么瘦的一条汉子,刚来时麻杆儿一样,风刮就倒,这两年吹牛皮一样,吹成了这圆滚滚的样儿!这不是中邪是什么?”
无人接话。
冷冷的风穿插而过。
啪嗒。
有瓷勺掉到地上,磕成了几瓣儿。
馄饨摊老板哎呀一声,手擦着抹布冲过来,同人理论要赔多少铜板。
馄饨摊登时又热闹起来,有说和的,有赶紧大口吃的,有吆喝再添半碗汤的。
没人再接着说八卦。
陶向春颇为遗憾地收回耳朵,叹口气。
难道她昨晚的推想,方向不对吗?
这位谷城守备张千户,不是最近才招惹上的纸扎小人啊。
两年前性情样子就开始变了的。
为什么会变?
谁让他变的?
……有点好奇了,怎么办。
“去义庄帮鬼,能换功德。”
她只手托腮,喊老板再给儿子上一碗馄饨。
一边嘀咕。
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七级浮屠,可以换功德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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