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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谷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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鸽子振翅冲上云霄,很快从慢悠悠的小驴车上空掠过,消失不见。
慢悠悠赶路的小破驴车,却不知他们装孬认怂的结果,是被扣上了盗窃大周军政司令牌的天大罪名。
不过就算提前知道了,也没啥妨碍。
毕竟,他们车上,如今就有一个怀揣大周军政司令牌的人。
哦,对了,前后左右还有一百三十二名受大周军政司辖制的精锐护卫。
里面估计揣着军政司令牌的人,也不在少数。
“不过,军政司在咱们大周不是擎天之柱么。”
连三岁的元辰都知道的大周军政司,总揽着大周军国大政,六军号令皆出自于此。
“军纪严明且不说,行令禁止也不论。”
山谷狭路相逢,闹得大家都没了瞌睡,索性大家团团坐,唠唠闲嗑。
“那娘子想说什么?”
身为大周军政司斥候大人的淮山,正拿着针线,埋头给元辰补裤子。
这娃估计抱柴火时没注意,裤腿上给划了半尺长的一道口子,露出了里面的棉花。
娃的阿娘瞧见了,翻出针线,竟然让娃自己补。
让三岁的娃自己补衣裳。
淮山实在看不过去,不顾娃的反对,将针线硬扯了过来,自己动手补衣。
“按理说,这段山路不适合错车。”
娃的阿娘照旧斜靠着娃的大哥,继续说着自己的困惑。
“可偏偏,咱们遇到了三辆大马车。”
若不是这位断腿的斥候大人眼疾手快,外加力拔千钧,今日他们这小破车真的要交代在这荒山野岭喽。
拉着小破车慢悠悠赶路的黑二打个喷嚏。
它其实很想换一辆奢华大驴车来拉。
刚刚过去的那种实木大车就很不错。
可惜元辰他娘不信自己能拉得动。
生怕它一个用力就折了腿、断了肋骨。
嘁,它虽然廉颇已老,但尚能饭!
瞧瞧,这崎岖山路,它拉着三人外加一犬,不是走得如履平地稳得很?
更别提还有车里满满一围挡的吃食了!
看不起谁呢?
……
黑二的怨念,它小弟的阿娘不听见,或者是视而不见。
只眯着眼晒着暖阳继续唠闲嗑。
“大人,这是为什么呢?”
你布置在前边的人哩?
如果知道这路不适合错车,干嘛不提前将对面来的马车找理由拦住,等他们出了这窄道再放行?
或者提前给他们这小驴车预预警,让他们暂且等一等,也可以啊。
反正怎样也好,不该有方才的事发生才对。
淮山埋头笨拙缝着裤子的破口,难得耳根微微发烫。
昨晚上的事,黑大黑二帮着他东奔西走,他知道瞒不住娘子了。
自己当初厚着脸皮,非要赖在这小驴车上,一路随行。
暗地里却又安排了严密的防护。
他不知该如何解释。
今日这错车的事,也的确如娘子所说,不该出现,偏偏出现。
他更是说不清楚。
“娘子,皆是淮山之错。”
末了,他只能这样说。
“是大人勇武,才免了咱这车散架的危险,大人却怎说出这样话来?”
陶向春睁开眼,瞅着这人认真且笨拙地将儿子的裤子补出了一条扭扭曲曲的蜈蚣线,也不觉不对。
反正就算她家儿子,这缝补的手艺也比她好。
所以,这衣物缝补一途上,她没任何发言权。
……有我在,哪里用得着阿春捏针线?
忽地心神恍惚了一瞬。
是谁,曾这般对着她笑说过?
是谁?
“娘子?”
她猛地回神,拿袖子遮住刺目的日光,含糊地嗯了声。
“前边大概十里,便到谷城。”
终于将裤子补好的人,长长出了一口气。
“今晚咱们要不要进城一趟?”
车里吃食倒是不缺,但总是过城镇而不入,还是有些不便。
“好啊。”
陶向春痛快答应,声音闷在袖里,有些听不清。
“寻一处客栈,好好歇一晚上。”
一直乖乖听大人唠嗑的元辰,终于听到了自己能听懂的话题。
“可以不买姜吗?我肚子不痛了!”
昨晚上先甜后辣的热水,他实在不想喝了!
淮山诧异地望着这娃娃,脑子难得没跟上。
娃娃的阿娘却肩膀抖动,哈哈笑起来。
前头拉车的黑二咧开后槽牙,噗噜噗噜打着响鼻。
就连一直闭着眼睛晒暖阳的黑大,也呼噜一声,歪头瞅着它小弟,很不赞成。
姜咋地啦?
姜多好啊!
前年冬天,是谁靠一块生姜熬过了风寒发热啊?
还不是你嘛。
可被辣得嘴巴嗓子冒烟的是他元辰啊,他就是不喜欢生姜呀。
不买不买,就不买。
三岁的娃儿扑倒他大哥身上,开始腻歪着坚持不买生姜。
娃儿的娘靠着他大哥被迫东歪西倒,哎哟哎哟地笑,就是不松口。
双手拄在车辕上,大周军政司的斥候大人,望着这热闹,突然想吹一声口哨。
山路曲折。
却快活。
* *
小破驴车一路晃晃悠悠,在申时三刻,便到了谷城城门之下。
这谷城,乃是太行山东麓井陉下辖一关隘,地方虽小,却也算繁华。
不高的城门下,三三两两的乡人进进出出,依着城门值岗的兵卒,偶尔喝住某个进城的乡人,查验路引。
陶向春他们这小破驴车,一看就不是本地人,被拦住是理所当然的事。
元辰从车厢里翻出包裹严密的路引,笑眯眯地双手递过去,嘴巴很甜地喊着阿叔。
被一个好看的糯米团子这般软软地喊,向来冷着脸的兵卒也难得温和许多。
接过路引随意扫一眼便要放行,却在眼角扫到车辕上横放车夫腿上的拐杖时,他一下子冷下脸。
“你,下来!”
手一指这车夫,兵卒将路引一把拍身后案上,便要抽腰刀。
他同伴大吃一惊,忙拽住他抽刀的手,急急低声:“大人说不要打草惊蛇!先让人进城再说!”
车辕上站得笔直,伸着小胖手等路引放回来的元辰,眨眨眼,再喊一声叔。
喊叔不顶用了这次。
兵卒哼一声,随手将路引还他,草草一指城门。
“进去吧。”
……你们这么大声密谋什么打草惊蛇,又让先进城再说。
他们若真傻呆呆进城去,岂不是成了瓮中捉鳖的笨鳖?
元辰眨眨眼,将路引收好,还是很礼貌地道了一句谢谢叔,便乖乖地进车厢坐好。
黑二前蹄刨刨土,刚要发力。
颈上缰绳却一紧。
它回头,见厚着脸皮蹭车的断腿斥候朝自己摇摇头,示意顺着城门进城去。
啊?真的要当笨鳖吗?
它怀疑的眼神飘向自家人。
元辰娘朝它微微点了头。
好吧,进城就进城,这小小的城墙,拦不住它驴大爷的蹄子。
小破驴车哒哒哒,晃晃悠悠着,进了这谷城关隘。
* *
城池进来了。
客栈找到了。
一直等到几人在客栈要热水沐浴更衣完,等到晚饭吃饱,才终于等到了来找麻烦的人。
来人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富家翁,白白胖胖。
一身锦缎华服,沾染着几丝香粉甜腻。
就是如今,狼狈得很。
被人倒捆双手、双脚拖地押解进客栈的这富家翁,实在是不像是、负责一关隘军务的守备千户大人。
大周勋贵不多,爵位也很少有世袭,能做到千户,绝对是上过战场,真刀真枪地拿命搏出来的。
可惜这位千户大人身上,如今看不出丝毫威武雄壮的将士气概。
铁血精神呢?
优良作风呢?
啧,只能说大周军政司存在的时间太太久了,里面偶尔出现一二不像行伍之人的废物,也是没法子的事。
陶向春暗地腹诽一句,没了看热闹的心思,拎着吃饱饭的儿子回二楼客房休息。
至于剩下的麻烦事,就交给收拾麻烦的人好了。
“阿娘,断腿阿叔晚上没吃饭。”
三岁多的小娃儿也很会察言观色的。
这几天不曾喊的“断腿阿叔”再次卷土重来,以示自己与他划清界限。
“阿娘也没吃,咋地啦?”
陶向春随手指指客房里的书案。
“这几天不是学了好多字么,去写几个让我瞧瞧。”
元辰登时唉声叹气。
还是被断腿阿叔连累了。
低着脑袋,迈着小短腿走到书案前,他借着爬椅子的机会,偷偷找他大哥身影。
可惜他大哥也不是傻子,早在进客房之前,就溜去后院马棚,找他二哥作伴了。
孤立无援,说的就是他呀。
爬上大椅子站好,他伸手拿起书案上的炭笔,抓抓头发,摸摸案上宣纸,埋头努力想,这几天断腿阿叔教他哪几个字来着?
“阿娘,断腿阿叔只教我认字背书,没教过我写字!”
黑漆漆的大眼猛地一亮,他开心地抬起脑袋,兴冲冲扭头,却在撞到他阿娘笑眯眯的视线时,立刻缩了回去。
……好吧。
他还是乖乖写字吧。
不大的客房里,烛火明亮。
小小的娃爬在书案上,埋头苦思字要怎么写,他最好写什么字才能安全过关,不至于屁股挨揍。
娃儿的娘站在窗前,垂首,面色平静。
那股纸扎小人焚烧后的味道,她又一次闻到了。
就在那个白白胖胖、宛如富家翁的谷城守备张千户,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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