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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莫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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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猜!快继续往下猜!
吞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她屏息以待。
可惜这次,陶向春的等待落了空。
这位尚躺在床上养腿伤的、大周军政司斥候,根本没按她设想,主动为这天降的六十斤金子寻一个来路,而是将这横财照样拿帕子包好,递还给了她。
“大人?”
好不容易送出去的烫手山芋,她如何肯再收回来?
将双手缩在袖中,她垂眼喏喏。
“大人,您不是说可帮我解决一二难题么?”
随手退还回来,算什么事喔。
“娘子肯告诉我,这批金子的来历?”
见她不接,这断腿斥候便将帕子裹好的金块放床沿,学她刚刚那样,也向她推了推。
耶,好奸诈的人。
刚刚不是已经猜了个差不多了么,继续猜到揭晓谜底就好了啊,干嘛非一定要她来说明白?
“……刚刚大人说得很对,便是在那座破败小庙里看到的。”
她声音发闷,从腰间布包掏出一只尺长小竹筒,放到床沿金块边上。
他似乎仔细看了她一会儿。
她却不抬头,只扭头看不远处的儿子,正趴在桌子上吃糕点,吃得两颊鼓鼓,吃得开开心心。
忽而,心思就风轻云淡了。
同这断腿的斥候斗什么心眼啊?
她回转晋阳,是为着什么?
赶紧把烫手山芋丢开,继续去赶他们的路才是嘛。
心胸登时开阔了。
抬头,她望着这人,微微笑一笑。
“军爷,这竹筒里是埋在金块底下的一张敕命花押,若不是因着这花押,我便真当自己是捡了一笔天降横财。”
她说着,他已拿起竹筒,打开盖子,将那张薄薄泛黄的纸取了出来。
展开,细读,眉头紧皱。
“我虽是妇人,却也知此事非同小可,这笔横财不该是我可以拿的。”
“那小庙便在离晋阳西南百余地的一座小山上,军爷可派人前去查探。看看能否寻些线索。”
顿了顿,她又道:
“这笔金块藏身处,写有‘洪洞张志义’,便是这五个字引起了我注意,才在写字的地砖下发现了一铁盒,六十块金砖,便藏在铁盒之中。”
言罢,她唤一声儿子,让他去外边车上把那铁盒拿来。
元辰放下手中糕点,咚咚咚跑出去,很快抱着一个两尺长、七寸宽窄的盒子进来,交给自己阿娘,便又开开心心去吃了。
将锈迹斑斑的盒子放到床沿,陶向春吐口长气。
“该说的,我都说啦。”
站起身,她微微躬身一礼。
“此事便交托军爷,我母子就此别过。”
“娘子生气了?”
这大周军政司的斥候,终于开口。
“生气倒是不敢。”
陶向春摇头。
“军爷不是说您是军政司的斥候大人么,大人便是官,普通百姓见到官,战战兢兢总是有的。”
官者,在其位,谋其政。
刚刚她称呼他为“大人”,便是希望他能承起这官的责任来。
但他若非要用“势”来隐隐压制自己,那便算了,他还是当他的“军爷”好了。
这笔金块横竖是交到他手中了,接下来他是查还是贪,便随他。
她心中无愧,也就是了。
再唤儿子一声,她准备去把车厢里剩余的那五十九块金子搬下来,等与这人的手下交割完毕,便离开晋阳。
趁着雪停天好,早些赶路,早些到西疆才是要事。
“娘子又要走?”
* *
站在门口,陶向春诧异回首。
几步开外的床榻上,那人没抬头,只紧盯着手里的花押,声音轻轻地,又重复了一句:
“娘子又要走么?”
来晋阳,便是为了给这些金砖寻一个真相大白的机会,如今事情办完,她不走还干嘛?
“娘子这几年——”
他忽地抬头,漆黑的眸子里看不清是何神色,只是直直盯着她,面无表情。
陶向春心下猛地一跳,背后似有冷汗猛地渗出。
他什么意思?
她从前又不认得他,他却怎会说“这几年”?
“刚刚是我想事情太过,绝非有意怠慢娘子。”
他却忽而一笑,抱拳当胸对着她认真一礼。
“这些金砖的事,多谢娘子如此信我。娘子放心,淮山定当将此事查办得明明白白,必不负娘子铮铮报国之心。”
“军、军、大人言重了。”
这人变脸实在太快,陶向春头皮发麻,应付地笑笑。
“既如此,便一切拜托大人劳心费力。天色不早,我——”
“娘子可寻到了族亲?”
这人不等她说其他,立马高声喊人,让赶紧将客房收拾出来,多烧热水给陶娘子和小郎君洗洗尘土。
他甚至没忘黑大黑二,一叠声吩咐给黑大切鲜肉给黑二好豆粕……
陶向春只觉心惊肉跳。
“阿娘,咱们还走吗?”
吃饱糕点的元辰拉着她衣袖,很是困惑地抬头小声问。
当然是要走的。
她自重新睁开眼后,所忧心操劳的事,惟有如何好好和儿子在这人世间行走,对于其他,向来漠不关心。
与这人也算有过过命的交情,但他是怎样的人,性情如何,相貌又如何,她从未仔细打量评价过。
反正最后都是擦肩而过的陌路之人,耗费心神关注干嘛?
她身上的血肉可是很宝贵的,禁不起任何一点点的浪费。
所以,今日这位大周军政司的斥候,这莫名其妙的态度,她有些困惑。
这人脑子有些不正常啊,难道那晚真的被鬼魂吓傻了?
但,管他呢。
他疯也好,心思深沉也罢,同她有什么关系?
烫手山芋丢出去了,此地事便算是已了,既然事了,那就继续分道扬镳,各走各路呗。
他再如何挽留,也是无用的。
“多谢大人好意。”
她耐着性子,摇头拒绝。
“晋阳大不易,不适合我和孩子居住。我们已经决定去甘州了。”
这位断腿斥候一哑,见她还往外走,登时翻身下床,鞋也没穿地踉跄着追上来。
“哎呀,断腿阿叔,小心你的腿!”
还是元辰,哒哒哒跑进屋子,从床前拖着他的拐杖追上他。
“阿叔,你赶紧消停一点吧!”
三岁的娃儿说着老气横秋的话。
“再这么毛躁,真的就成断腿啦!”
将拐杖塞他手里,又咦了声。
“阿叔,你那个很结实很结实的枣木拐呢?”
他接过拐杖,没回答,只轻轻摸了摸元辰的虎皮帽,再默不作声地由侍从帮忙穿上鞋子,披上大氅。
陶向春才不管这身后的嘈杂,只慢吞吞走到外院,招呼院里的侍从找个结实箱子。
侍从望一眼跟在这位娘子身后默不作声的斥候大人,立刻领命去拿。
陶向春则爬上一直站外院的小驴车,从车厢角落扯出那袋子金砖,一块一块地堆放到车辕上。
她不过才搬了几块,元辰已经爬进车厢,小胖手比她还快地,学她样子将金砖搬出车厢去。
母子俩配合默契,一个从粗布袋子往外拿,另一个则接了往车厢外送,不过片刻,五十九块金砖已全摆放到了车辕上。
等侍从拎着一个箱子去而复返,将金砖整齐码放进箱子,时间也不过过了短短一盏茶而已。
“五十九块。”
陶向春指指箱子,对拄拐站在车边默不作声的斥候大人点点头。
“趁着天色尚早,我们就出城了。”
说罢,她招呼黑二可以出发了。
眼前却是一花,等她回头,顿时目瞪口呆。
这个断腿的斥候,竟然挤进了她的车厢!
他干嘛?
“大人可是要查查我这拉车?”
她皱眉,努力憋住火气。
“大人放心,若我真贪心,不会特意将六十斤金子送来。”
“娘子不是要去甘州么?”
这斥候大人,却是从怀里掏出一块银白的令牌给她看。
“我恰好任职于甘州军政司,便请娘子捎我一程,如何?”
……
这人,这是在耍赖皮吗!
陶向春静静看着面色沉稳的这人,胸腔渐渐烦闷。
“娘子你看大门外。”
这人却是掀开厢窗的布帘,示意她往外看。
门外,密密麻麻的人,正挤着门一边盯着她这小驴车,一边小声议论。
她皱眉。
“娘子刚刚大意了,竟不遮不掩地从车厢往外搬了一箱子金砖。”
财帛动人心。
“淮山这腿伤虽未痊愈,但与娘子充当一个镖师,护送娘子一路平安,还是办得到的。”
陶向春死死盯着身边这人,想磨牙。
她大意了。
明明她爬上车时,大门是关着的。
她的确是大意了。
她就多余走晋阳这一遭!
“阿娘?”
她闭眼,深深呼吸。
“走。”
她伸手要关车厢门板,一个能装下元辰的大背篓却硬挤进车厢来。
“好多好吃的!”
元辰欢呼一声,扑在背篓边上。
“烧饼!肉干!糕点!”
这车厢本就狭窄,如今被三人一背篓挤得满满当当。
陶向春再次深深呼吸,对着黑二说了一声,黑二朝着大门转向迈开了步子,
车外人影晃动,有侍从伴在黑二身前,做出领着走的样子。
大门外的人群也已被疏散干净。
陶向春眉目低垂,已经什么也不想说了。
罢了,先出了晋阳城门再说。
她既然能甩掉这大周军政司的断腿斥候一次,再甩一次又有何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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