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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横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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敕命浙江海事司,调白银十万两至肃州,充景和七年军饷事宜,令通合钱庄折金万两押运肃州军政司。
不过短短一页的敕命花押,在陶向春心里翻起惊涛骇浪。
大周自建国便极重军备,每年最迟九月,第二年各地驻军军饷,便会雷打不动提前拨付到位,绝无拖延可能。
这一箱子金砖,如果真个是军饷,绝对不会出现在那个无名山的破庙里!
况,这六十斤金砖,上面无任何铸造印记,这更不正常。
她闭眼,重重叹息。
只觉得头皮都要炸了。
这些金砖,身后牵连的,绝对是震惊朝野的惊天大案!
她就说啊,天上哪里会平白无故掉馅饼砸她脑袋上啊?
这明明是陷阱在等着她嘛。
那个义庄的鬼,怪不得死后无人收尸,只能做个孤魂野鬼。
它心肠大大的坏。
将这页薄纸小心放置到绝不会丢的车厢夹层里,陶向春瘫在摇摇晃晃的车厢里,想死的念头实在控制不住。
咋办啊,咋办嘛。
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弱到连座山都爬不上去,身后拖着大大小小三张嘴嗷嗷待哺。
分道扬镳。
分得太早了!
啪地拿手盖上眼皮,她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元辰,告诉你二哥去,咱们不在这太行山转悠了,回晋阳。”
一直乖乖坐在她身边背书的儿子,喔一声,打开车厢门,朝着慢悠悠拉车的二哥嚷。
“二哥,二哥,阿娘说要回晋阳。”
嘴巴叼着路边的干草,黑二甩甩尾巴,拉着小破车晃悠悠掉头,顺着来时的车辙迈开了腿。
爬在车厢后栏的黑大,刚竖起的耳朵又懒洋洋地落了下来。
去哪里都无所谓,反正它都在的。
* *
第二日中午,破旧的驴车已到了晋阳城门下。
从一个小竹筒里掏出路引,陶向春恭敬地双手递给守城兵卒查验。
路引上籍贯姓名一应俱全,兵卒注意的却是路引的出具印戳,肃州军政司。
本应由县府出具的路引,偏偏是军政司出具的,说明这家人便是世代的军户出身。
大周历来对军户十分优待。
他将路引还给眼前这一看便病弱的妇人,和气地走个过场。
“来晋阳干什么?”
“家中孩子到了启蒙年纪,想来贵地寻位好夫子。”
指指乖乖坐车厢里翻书的三岁小儿,陶向春笑得腼腆。
“咱们晋阳书院确是不少。”兵卒很热心地给她指引方向,“入了城往西坊走,那里给蒙童读书的学堂有好几家哩。”
千恩万谢地俯身拜别,陶向春牵着缰绳,慢吞吞进了这热闹的晋阳城。
时值年节,晋阳城里处处张灯结彩,来来往往的人群川流不息。
若不是这车厢里藏着要命的六十斤金砖,陶向春不会将黑大黑二带进城来。
他们这一家子太显眼了。
唉,头疼。
也不知道那位大周军政司的斥候大人如今在哪里养伤。
六十斤或许是军饷的金子。
如今就在她车上,她百口莫辩。
必须给这些金砖寻一个可靠的去处。
可思来想去,她如今唯一能找的,能同军政司搭上话的,也只有这位断腿的斥候了。
早知如此,她当初就该拉着这位斥候一起去爬那座山寻宝,哪怕分他一半,也比如今自己个儿抱着一坨烫手的山芋强百倍啊。
真真是棋错一招。
分道扬镳得太早了。
唉。
她愁眉苦脸地牵着缰绳,慢吞吞挤着热闹的人群往城里走,悔不当初。
他们这弱女幼童破驴车这么明显,怎么还没人来迎啊?
那位断腿斥候该不会没在晋阳养伤,还是她遇到口腹蜜剑的白眼狼,人家根本没想着报恩?
唔,总不能是她当初算错了,斥候大人当初没撞到巡山的兵卒,如今还在山里转悠或者……
总不能真个被伤腿拖死了吧?!
她吓得一激灵,迅速盘算着,要不先回那个山坳再转转?
“可是陶娘子?”
终于,有人急匆匆穿过人群走到了小驴车前。
“淮山大人在晋阳军政司,请娘子前去一见。”
* *
总算是一道经历过生死的患难之人,纵然中途弃了人自己跑掉去寻宝了,但,但还是有一点点交情的嘛。
陶向春如此给自己壮胆。
但她家娃儿却是胆子比她大,见到断腿阿叔的第一眼,就跑到人家床前,一屁股坐床沿上,理直气壮开始抱怨。
“阿叔,你就算有事要走,也该同我们说一声啊,早上醒来你不见了,你知道我和阿娘大哥二哥找了你多久不?”
他伸出胖胖的手指头,点点断腿阿叔摆在跟前缠满纱布的断腿,啧啧两声。
“你说你就算有天大的事,也该告诉我们一声啊,我大哥就算走得慢,也比你单脚跳着走快吧?”
他皱鼻子吸口气,老气横秋。
“看吧,自作自受了吧?”
陶向春头皮又要炸。
她放任儿子小嘴叭叭,只是想洗清自己故意丢掉这位断腿阿叔的嫌疑,却没想奚落人家、给人家添堵啊!
啪地拿衣袖盖住儿子的小嘴巴,她语带关切地瞅着这条看来伤势一点没轻的伤腿,慢吞吞问候。
“军爷,如今伤势如何了?可请大夫好生看过了?大夫如何说?”
“多亏娘子当初处理及时,我这条腿才算保了下来。”
断腿斥候笑着请她落座。
一旁的侍从赶忙送上热茶,不忘将好些糕点拿给一直被阿娘遮住嘴巴的小娃娃。
有好吃的堵嘴巴,元辰立刻眉开眼笑,小短腿利索地跳下床铺,再不关心可怜靠着床榻的断腿阿叔。
陶向春端着茶,腼腆地在床前椅中落座,思索着如何将那烫手的金块顺理成章地丢到这人床前。
“娘子这几天去了哪里?”
淮山靠着床榻,温声道歉。
“那晚事发突然,淮山来不及同娘子留言,害得娘子牵挂找寻,是淮山的不是。”
耶,他倒是没提撞鬼。
陶向春乐得自己不用过多解释,忙摇头,道自己睡得太死,竟不知他何时走的,也没能帮上忙。
她就说嘛,凡事有万一,一定要提前把“万一”的功课做足了,才不会露馅哩。
看吧,他们不见这几天,就这么混过去了,根本不用翻旧账过多解释。
“大人没事就好。”
淮山微微一笑,请她喝茶。
“娘子这几日一直没进晋阳么?”
“没有。”
陶向春老实地摇头,慢吞吞将茶盏凑近唇下,轻轻一嗅。
“走错了岔道口,结果越走越远,若不去看到了一座小庙,还要往前走呢。”
“小庙?”
“嗯,一座山神庙。”
将茶盏双手拢着放膝上,陶向春笑笑。
“走了两天,结果越走越不见人烟,便觉走岔了道。好不容易见一座山上隐约似有庙宇,便费劲力气爬上去,想问问路。”
略停顿了下,她垮了双肩,叹口气。
“哪里知道,那小庙竟是早已废弃的,里面落败得很,连神像都快倒塌了,不要说人,便是飞鸟也不曾见一个。”
“所以就又顺着路往回走了?”
“不然还能咋着?”
轻轻转动手中茶盏,陶向春眉眼低垂。
“若碰到狼啊豹子啊,可吓人得很。”
“我还以为娘子胆子很大呢。”
“荒山野地,再大的胆子也不敢独自行走啊。”
犹豫似地将茶盏在手里转啊转,转啊转,陶向春欲言又止。
“娘子可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
这声音,听起来很是和颜悦色。
“淮山虽不才,但替娘子解决一二难题,总还是有法子的。”
……耶,这断腿的大周军政司斥候,果然不仅仅只是斥候啊。
陶向春心中底定,深深吸口气,将茶盏放到一旁。
先望了望门口,见无人,才小心翼翼地从腰间的布包里、掏出一个帕子包裹严密的物体,轻轻放到床沿。
看一眼这断腿斥候,又将不过巴掌大小的东西往他跟前推了推。
淮山没问什么,只将这东西拿起来,慢慢打开。
金灿灿的,入手沉重,
他扬眉,看一眼陶向春。
陶向春抿紧双唇,只盯着他手里的金块,没说话。
“这便是娘子遇到的麻烦?”
“大人不问这个……哪里来的?”
“……娘子刚刚提到,偶见山上一庙。”
他微微沉吟,掂一掂手里重量,不知想起什么,手指微微一缩。
陶向春正紧紧盯着他,见他如此反应,顿时心里放松了三分。
“娘子,这总有一斤,若拿到钱庄去换,一百两银子还是能给的。”
他忽而转了话题,竟微微一笑。
“天降横财,娘子竟觉得是麻烦?”
耶,这种时候,他竟然还能开玩笑,果然不仅仅只是斥候啊。
“一个横财,我当然欢喜。可备不住……”
陶向春比出一个手势再叹口气。
“备不住六十个横财——”
这哪里还是天降横财?这是老天爷降下的横祸啊!
说罢,她抬头看这断腿斥候。
果见他听到“六十”这个数,猛地坐起,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快猜!快往下猜!
吞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她屏息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