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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山上有座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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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已分道扬镳,便要各走各路。
但走自己路之前,先把后路不动声色、不留隐患、不留把柄地留下来。
免得事有万一。
倘若将来真有再次碰头之日,也可以把当初的后路,或者说不得不分道扬镳的理由祭出来,以免得罪了人嘛。
天方大亮,日悬东山。
破旧的小驴车慢吞吞,顺着山道费力前行。
一只瘦弱的黑犬摇摇摆摆跟在车后。
赶车的人,竟是一名身着旧衣的柔弱娘子,怀里还抱着一个三两岁的娃娃。
这驴车行在路上,逢人便打听,可曾见过一个手拄拐杖的黑衣汉子。
连着问了两个村镇十数人,却一无所获。
而后,这驴车便慢慢走远。
等天又将黑,晋阳城驻军营急匆匆骑马来时,早已不见了驴车踪迹。
一路打探,只知这驴车来处,却无人知其去向。
被打听的人,都说这驴车似乎是寻不到要寻的人,终究死了心,便自行去了。
骑马的兵卒恼火捶胸,只恨自己来得迟了。
等再也寻不到曾见过驴车的人,只能又快马加鞭赶回晋阳复命去了。
故布疑阵的驴车主人,却是才不管身后如何着急上火,遍地寻人。
把事有万一的“万一”借口留好了,便趁着夜色继续赶路,那分道晋阳和那座山的岔道口早已远远甩在车后。
待子夜时分,黑二已驮着母子俩,轻巧地站在了一座无名山顶破败的庙宇门前。
“是这里了吗,阿娘?”
元辰难得大半夜还没睡觉,很是兴奋地与身后的阿娘小小声说话。
“这庙里神像后真的有宝贝?”
他阿娘没回他,只抱着他下了地,将他往跟在一边的黑大身前一戳,就撒了手。
黑大亲昵地侧脑袋蹭蹭他头上的虎皮帽,示意他跟紧自己,免得被风吹到。
这无名山,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虽不算高,但山道既破又滑,若不是那义庄里的鬼魂信誓旦旦,说它生前在这里藏了宝,陶向春才不会三更半夜跑这里来吹风。
伸手不见五指,这破败的庙宇说是庙宇,却只是石头院墙圈着的屋子一间,连大门也没有,门上匾额也斜了半角。
不用开天眼,陶向春也知道这山顶,现在,除了他们一家子,怕是连老鼠山雀也没一只。
倒是不怕露了行踪。
既然确定了这里没其他活物,陶向春大咧咧地点着火把,领着一家子大摇大摆跨进了院门。
门里也不算宽阔,地上杂草丛生,被雪压实了,风刮过,簌簌作响。
黑二拿蹄子刨刨,寻不见半点能下嘴的草料,登时没了兴趣,只溜达着跟在小元辰身后,免得他滑倒。
不过七八步,便到了黑魆魆的石头庙前。
这庙修得简陋,门前台阶不过三数,拿火把往上照了照,门上匾额隐隐约约写着三个字:山神庙。
好直白的庙号。
陶向春先恭敬地俯身拜拜,而后将手中火把给了元辰,嘱他和大哥二哥外边等着,自己再点了布包中白烛,举着上台阶进了庙。
这座连庙门也没有的小庙,庙里莫说香炉贡品,连供桌也破破烂烂。
供桌之后的莲台上,供奉的山神早已不见容貌,彩塑金身斑斑驳驳,露出黑褐色的泥胎。
将白烛安置到供桌上,陶向春取出三支香点燃了,双手举着拜了拜山神,却连香炉也寻不见,只能蹲下寻地上缝隙将香插了。
唉,山神老爷,若您在天显灵,咋不取无主的财宝来修修自己的家呢?
这不敬的话自然不敢说出来,陶向春也只是腹诽着,举着白烛转过供桌,踩着满地蛛网灰尘走到神像莲台后。
义庄里那鬼说宝贝就藏在莲台下。
可这莲台乃是整块石头雕成,连条裂缝也无,宝贝能藏哪里?
她小心翼翼将莲台下的蛛网杂物拨开,拿白烛凑近仔细查了半晌,才见台边的石砖砌得不齐整。
其中一块略微凸出,她伸手用力抠了抠,这砖竟微微松动了。
耶。
大喜过望。
将白烛放到地上,她两手扣紧这块石砖,用力往外一拽。
扑簌簌的泥灰落了满手,这砖便被抽了出来,露出里面一个小小的空洞。
拿起白烛往洞里照了照,黑黢黢的,根本瞧不见什么。
再抠其余的石砖,纹丝不动。
可她力气也就此用尽了。
噗噜噜的喷气直接冲进她后领。
她回头,竟是黑二不知什么时候跟进来了。
嘿,现成的拆墙大师傅。
她立刻举着白烛站到一边,
黑二先斜着大眼朝她呲呲大板牙,才慢悠悠举起前蹄,朝着石砖轻轻敲了几下,而后看也不看地打着喷嚏走开了。
陶向春蹲下再去看那小洞。
嗯,小洞旁边的石砖已尽数粉碎,将碎砖头拿开,小洞登时变成了两尺见宽的大洞。
这次再举着白烛去看,里面一个锈迹斑驳的尺长盒子,便显在了眼前。
眼一亮,陶向春伸手便去抓盒子往外扯。
可沉重的触感,根本不是她一只手能扯得动的。
她抬头,却见黑二扭过驴脸,不肯再助自己一臂之力了。
行吧,黑二的蹄子不是手,再力大无穷也拿不得东西。
唉声叹气着,她摸索着寻到盒子的缝隙,从腰间布包掏出一把小匕首,插进铁盒缝隙,用力撬开了盖子。
暗沉的金光,映着烛火,出现眼前。
她不敢置信地抠出一块。
沉甸甸,金灿灿。
竟是两寸见方、重约一斤的一块金砖。
手有些颤抖地再拎出一块。
一模一样的金砖。
她忍不住张大了嘴巴。
这破败庙宇神像后地下的小洞里,竟是满满一盒一斤一块的金砖。
嗷。
黑二也忍不住开了短促的一嗓。
陶向春只觉得自己的心要跳起来了。
这么大一盒子的金砖啊!
得有几十斤啊!
几十斤的金子!
义庄的鬼真个是讲信用的好鬼!
不枉她给写了牌位烧了纸钱!
* *
月黑风高夜,财宝搬下山。
亏得她做事喜欢瞻前顾后,上山之前在黑大背上挂了个粗布口袋。
喏,这不就派上用场了不是?
眉开眼笑着,她将金砖尽数装进这粗布口袋,一边装一边数,竟有整整六十块!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将六十斤的口袋搭到黑大背上,陶向春已手脚无力,几乎连黑二的背也爬不上去。
搬空了的铁盒子也不能丢,还是元辰辛苦地抱着,娘俩骑着黑二,黑大驮着粗布口袋,趁着黎明前最后的黑暗,脚步轻快地出了庙,下了山。
山下背风的隐蔽处,停着他们的小驴车。
黑大径直驮着口袋跳上车,扒开车厢门板,将口袋卸到了角落里。
等它再跳下车,黑二已经自己套好了车架,单等陶向春母子俩上车,就可以出发离开这山这庙了。
陶向春力竭地踩着黑大爬上车,径直扑进车厢,再直不起身。
三岁的元辰则先将铁盒踮着脚放到车辕上,将车辕两侧的支架摸索着收起捆好,才踩着黑大上了车。
待元辰和铁盒进了车厢,黑大跳上车辕,黑二重重打个喷嚏,慢悠悠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里,迈开了蹄子。
车轮滚滚,不过瞬间,便只剩浅浅的两道车辙印在雪泥路上。
待到天亮太阳升起,这车辙印记,便也渐渐消失了。
荒凉的山,破败的庙宇。
如过去无数的岁月里一般,无人光顾。
便是偶有旅客途人经过,也不过不经意地一瞥而已。
无人在意。
* *
这一趟上山寻宝,耗尽了陶向春的力气。
她在车厢里埋头睡了两天,等她终于能睁开惺忪的睡眼,他们已过了德裕,进了八百里太行。
苍茫太行山,巍巍古道行。
寻到六十斤金子的兴奋劲终于过去了。
陶向春这才有时间开始挖这金子来历。
寻常的人,一辈子只怕也攒不上这一大笔钱财。
那告诉她藏金的鬼魂,生前落魄,死后无主,这金子不太可能是它自己的。
她也曾把金砖仔细查验过,上面没有任何印记。
就连一起带回来的铁盒,也就是一个铁盒,没有雕花,没有印记。
这六十块金砖,来历成谜。
可惜那鬼魂已全了心愿,再也寻不到了。
可无主的金子,不能花啊。
她难得感觉到了头痛。
直到元辰递给她一张纸。
“铁盒底放着的。”
当时她只顾着装金子,倒是真没发现铁盒底下还有纸张。
开心地先夸完自己细心的好儿子,陶向春才慢吞吞打开了两折的纸张。
登时,她不但觉得头疼,浑身哪哪都疼了起来。
这六十斤金子,终于不再是无主的了。
它们是大周军政司肃州一万驻军的军饷。
景和七年的军饷。
如今,是景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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