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二次相遇 她说:“但 ...
-
第二天,一则新闻引爆全网。
《工地坍塌扯出陈年命案,地基水泥内惊现干尸》
报道来自“闻众平台”,撰稿署名:沈晏清。
报道称,根据知情人士透露,在坍塌现场清理过程中,救援人员在倒塌的地基水泥块内发现一具尸体,被封存在水泥中多时,死亡时间暂时不能确认。目前警方已介入调查,但尚未对外公布。
消息一出,舆论哗然。
原本,坍塌没有人员重伤或死亡,只是普通的工地事故,这样一来突然变成了“陈年命案”,热搜前排全是相关词条。
而此刻,市公安局大楼里,会议室的门被重重摔上。
“媒体怎么会知道?!”局长冯建烨脸色铁青走进来,对着桌子就是重重一掌,“现场发现尸体才几个小时,新闻就出来了!内容还那么详细!是不是我们内部有人?!”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一队,”冯建烨目光扫过来,“这是你们的案子,你们说,谁干的?”
支队长杨述硬着头皮站起来:“局长,我们正在查——”
“查?新闻都出来了你还在查!”局长气得转圈,“现场封锁那么严,记者是怎么知道的?你们是不是有内鬼?”
没人敢吭声。
“还有那个记者,”冯建烨指着电脑屏幕上沈晏清的照片,“这谁?什么来头?”
有人小声汇报:“沈晏清,原省台《焦点透视》主持人,去年离职,自己做了个自媒体平台叫‘闻众’,影响力不小。挺有名,也挺……难缠的。”
“难缠?”冯建烨冷笑,“我看是专门跟我们作对!谁跟她碰上过?”
沉默中,角落里响起一个声音,所有人都看过去。
“局长,我去过现场,跟她打过照面。”江予舟站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
“昨天我在外围执勤,她正在采访伤者,被我劝离了。”江予舟说,“当时还没发现尸体,后来发生的事,我也不清楚。”
冯建烨盯着她看了几秒。
“你跟她打过照面,好。”局长一挥手,“就你了,去找她,问清楚。这消息哪来的,线人是谁,都给我问出来!”
“局长,”杨述插话,“问话让一个副队长去……”
现在最重要的应该是破案啊,把刑警主力抽走去干问话这种小事儿……
“怎么,副队干不得了?”局长瞪她,后者挪开了视线。
“她现在只是记者,不是嫌疑人,正式的刑侦程序启动不了。先摸摸底,看她配合不配合。”
江予舟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她不想再和那个女人有什么牵扯。
“这是命令。”冯建烨挥挥手,打断了她,“办好了,专案组上会有你的名字。办不好……再说办不好的。”
分明是拿她撒气,给了个冷板凳坐。
江予舟沉默两秒,“是。”
——
散会后,小周凑过来。
“江姐,沈晏清可不好对付。”小周眼珠子转了一圈,语气里隐隐带着点兴奋,“咱们出外勤也是两两一组,你带上我呗?”
江予舟睨了他一眼,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但现在队里的人不是在忙工地坍塌案就是在忙水泥封尸案,进了专案组,谁会想去跑这种问话的小事儿?
有人主动,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那咱们……”小周黏在江予舟身后,试探性地问。
“去她公司。”江予舟说,“当面问。”
——
闻众平台的办公室在城东一栋老写字楼的六层,不大,但收拾得整齐。
前台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听说找沈晏清,眼神闪了闪,问了句“有预约吗”。
“没有。”江予舟亮证件,“刑警支队的,来问几句话,请配合调查。”
小姑娘脸色变了变,让她们稍等,跑去里面通报。
“她怎么在这种地方办公啊?”小周打量着这里的环境,感觉不像是沈晏清这样的台柱应该待的地方。
江予舟淡淡撇了一眼,小周住嘴了。
几分钟后,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女人出来,态度挺客气:“二位警官,沈老师正在直播,大概还需要十五分钟。如果不急,可以去旁边休息区稍坐。如果急,也可以在直播间外面稍等一会儿,但进去肯定不行。”
江予舟看了眼手表,“去直播间外面等。”
中年女人点头,带她们穿过办公区,路上有格子间里的员工偷偷抬头打量。
直播间在最里面,是个用玻璃隔出来的房间。门关着,完全隔音,但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的情形。
沈晏清坐在主播台前,米色西装,头发挽起来,和昨天工地上的样子判若两人。面前是提词器,背景是简洁的深蓝色。
江予舟站定,隔着玻璃看她。
她打开手机调出来闻众的官方号,点进直播,镜头里的池清芸,端庄,冷静,语速适中,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和昨天那个连珠炮似的提问的人,像是两个物种。
“江姐,”小周小声说,“这个新闻她们播出去,可就是独家。”
江予舟没吭声。
她盯着沈晏清,忽然注意到——
沈晏清的眼神在某个瞬间微微动了一下,左手食指在桌子上点了三下。她正常播报,语速没变,节奏也没乱。
动作很小,如果不是江予舟一直盯着,根本不会注意到。
她不知道直播间里发生了什么,只能看到导播间里的人明显慌了起来。有人在比手势,有人在摆弄设备。
但沈晏清纹丝不动。
——
提词器停了。
沈晏清只能靠记忆和现场发挥。
但她的脸上没有一丝慌张,语速、语调、停顿,和刚才一模一样。好像根本不需要提词器,好像那些新闻稿本来就长在她脑子里。
江予舟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这人敢放着省台台柱不做,自己出来单干。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最后一条新闻播完,导播间里有人开麦说话,结束进入倒数。沈晏清微微点了下头,开始做结束语。
她临场发挥了一段,总结今天的重要新闻,最后收尾的那句话落下时,刚好卡在最后一秒。
红灯熄灭。
导播间里响起掌声。
沈晏清摘下耳麦,站起身,和工作人员说了几句话,然后朝玻璃外看过来。
其实,她早就看见江予舟了。
隔着一层玻璃,两人的目光对上。
沈晏清笑了一下。那笑容淡淡的,像是对着老朋友打招呼。
江予舟没笑,只点了点头。
沈晏清摘下麦克风设备,递给工作人员,推开直播间门走出来。
“二位警官,”她说,语气平常,“有何贵干?”
她走近几步,周围格子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竖着耳朵。
江予舟看了眼四周。
“沈老师,”她说,“方便换个地方聊吗?”
这位警官没有称自己为“这位女士”。
沈晏清微微挑眉,笑笑:“那去我办公室吧。”
她转身带路,经过导播间门口时,那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正拍着一个小伙子的脑袋:“还不快去看提词器为什么会卡!”
沈晏清脚步不停,只丢下一句:“刘姐,不急,先把下午的片子剪了。”
“好好。”中年女人应得飞快,然后继续拍小伙子脑袋,“快去!”
——
沈晏清的办公室不大,但采光很好。
落地窗外是车水马龙的街道,阳光洒进来,照在堆满资料的办公桌上。
“坐。”她指了指沙发,自己去饮水机那接水,“喝茶还是白水?”
“不用。”江予舟没坐,“沈老师,我们来是想了解一下——昨天那条新闻,关于工地尸体的,消息来源是哪里?”
沈晏清倒水的动作没停,倒了两杯白水,端过来放在茶几上,才直起身看她。
“警官怎么称呼?”她问。
“江予舟。”
“江警官。”池沈晏清点点头,“新闻来源是知情人提供的线索,我们核实后报道。这是常规操作。”
“知情人是谁?”
“抱歉,不能说。”沈晏清在沙发上坐下,姿态放松,“记者有保护信源的义务,这个你应该懂。”
对面坐下,江予舟也在她对面落座了。
“沈老师,”她说,“这不是普通新闻。那是命案。现场发现尸体的时候,连我们内部都还没完全确认,你的新闻就出来了。时间点太巧,内容太准。”
沈晏清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我们有理由怀疑,”江予舟盯着她的眼睛,“这个‘知情人’要么是现场人员,要么——是我们内部的人。”
“江警官,”沈晏清放下杯子,她笑了笑,“你这是在怀疑警方有内鬼?”
“我在怀疑一切可能性。”
“那你应该回去查内鬼,不是来问我。”沈晏清说,“那如果我告诉你,消息是知情人提供的,我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怎么联系他。你信吗?”
江予舟看着她。
“不信?”沈晏清耸耸肩,“那你觉得,我会把人供出来吗?”
小周在旁边忍不住开口:“沈老师,这是刑事案件,知情不报或者包庇——”
“我没包庇任何人。”沈晏清打断他,声音依然平静,“我报道的是已经发生的事实。尸体确实存在,对不对?警方确实在调查,对不对?我哪一条报道失实了?”
小周语塞。
“失不失实,不是新闻出来之后判断的。”江予舟说,“而是你发出来之前,能不能确定。万一你的消息是假的,万一现场根本没尸体,你播出去,引起社会恐慌,谁负责?”
“可尸体确实存在。”沈晏清看着她,“你知道,我知道,所有人都知道。现在的问题是,警方为什么不让公众知道?是担心影响破案,还是担心影响某些人的利益?”
江予舟吸了口气,涌上一股无奈。这个人每一句都绕到别的地方去,就是不肯正面回答。
“沈老师,”她换了个方式,“你说的‘知情人’,怎么联系他的?”
“他主动联系我的。”
“通过什么方式?”
“短信。”沈晏清说。
江予舟眼睛一亮:“号码多少?”
沈晏清拿出手机,翻了翻,报了一串数字。
小周赶紧记下来。
“这是你唯一知道的联系方式?”江予舟问。
“对。”
“他发完这条短信之后,还有联系吗?”
“没有。”
“你回过吗?”
“打过,关机。”
江予舟盯着沈晏清看了几秒,好像明白了她突然这么配合的原因。
“沈老师,”她说,“你知道这条短信可能根本查不到,对吧?”
沈晏清笑了一下。
她说:“但我还是给你了。”
江予舟站起身。
“行,谢谢配合。”她从笔记本撕下了一页纸,写了自己的号码、名字和职称,放在茶几上,“如果那个号码再联系你,或者有新的线索,麻烦第一时间通知我。”
沈晏清拿起来看了看。
“好的,一定。”她笑着说。
“最后总结那一段应该是直播吧?”江予舟顿住,转过身来,“沈老师怎么能联想到工地两年前也出现过坍塌事件?”
沈晏清愣了一下,而后莞尔,似乎并没有觉得这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
“我是新闻从业者,对于类似事件,别说是两年前的新闻,就算是更早的,也应该熟记。”
沈晏清唇角微勾,歪了歪头,“刑警不也应当熟知陈年旧案的卷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