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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次交锋 第二天，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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泾河市，建筑工地坍塌现场。
江予舟跳下警车时，六月的风裹着尘土味扑面而来，眼前的工地已经乱成一锅粥。
灰黄的烟尘还未完全散尽，钢筋水泥的废墟像被巨兽啃过一口，扭曲的脚手架斜插在半空，底下压着几辆工程车。哭喊声、哨子声、电流声全都混成一团，很是刺耳。
“江副队！”先到的民警跑过来，额头上挂着汗珠，“塌的是B区地基，当时有七八个工人在下面，挖出来五个，还有两三个压着呢。”
话刚说完，急救车和消防车也紧随而来，车还没停稳，便有人跳下车往出事区域赶了。
江予舟点头，目光扫过混乱的现场。工地立起的蓝色钢板墙外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看热闹的民工、路过的大爷大妈、还有几个扛着相机的。
她皱了下眉：“记者来得倒挺快。”
“可不是。”民警苦笑，“比咱们还早。”
大部分记者看起来是刚到不久，要么是在整理设备，要么正在拿着话筒介绍着什么，而在角落，有人竟然已经开始采访起刚被救出来的伤者了。
这个人一定是来得最早的那一批。
“我去！副队！”小周顺着江予舟的视线看去，声音比刚才高了一大截，“沈晏清怎么也来了啊！”
江予舟脚步没停：“谁？”
“沈晏清啊！省电视台那个黄金档新闻主持人！”小周兴奋得脸都红了，“我奶奶可喜欢她了，天天晚上守着电视看！后来不知道怎么就不干了，自己弄了个什么平台。没想到她竟然亲自出来跑新闻！”
江予舟终于看了他一眼，微微蹙着眉。
“你奶奶喜欢的人，”她说，“你兴奋个什么劲儿？”
小周噎了一下。
江予舟收回目光，大步往前走。
“别管是谁，先把警戒线拉起来。”江予舟扬声下命令，冷静果决，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张警官带人封外围，你跟我进去清场。一个人也别放进来。”
“是！”小周和老张都领了任务，急忙应是。
消防和救援正在废墟上作业，切割机的尖啸刺得人耳膜发疼。
工地内部的无关人员较少，大都是建筑工地的工人和工作人员，疏散起来也相对容易。
江予舟把人群带出来完成清场时，一侧还未能拉起警戒线的角落，小周说的那位主持人还在采访。
她看了一眼周围，凑热闹的人太多，人手确实有点不够用，便主动走过去进行疏散。
——
一个穿着米色衬衫的女人蹲在伤者旁边，手里举着话筒，身后跟着一个扛摄像机的男人。
沈晏清先问了医护人员伤者的情况，得到“轻伤”的回复之后，才又把话筒转向了伤者。
她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节奏感，“师傅，您当时在什么位置？里面发生什么了？”
伤者是个四十来岁的民工，满脸灰，胳膊上缠着急救人员刚包的纱布，正对着镜头说话。
“我就在边上，往外跑呢！”民工说话有点喘，但情绪还算平稳，“就听轰一声，回头一看，好家伙，整个地基全塌下去了！还有几个人在里头呢……”
“您之前有发现什么异常吗？比如地基开裂、墙体松动之类的？”
民工刚要张嘴——
“不好意思。”江予舟已经站到两人旁边，掏出证件示意，又敬了个标准的礼，“现场封锁，禁止采访，请配合工作。”
沈晏清抬起头。
江予舟这才看清她的脸。五官很淡，眉眼间有种说不出的距离感，像是隔着玻璃看人。那双眼睛似是琥珀色的深潭，对上她的那一刻，江予舟莫名想起审讯室里那些最难缠的嫌疑人——她看着你，但你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沈晏清，闻众平台，马上结束。”女人冲她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然后话筒又转回民工那边，“师傅——”
“我说停止采访。”江予舟打断她，声音重了几分。
沈晏清这次连头都没回，只对民工说：“没关系，您继——”
“这位女士。”江予舟往前走了一步，挡住镜头，“妨碍公务我可以请你回去喝茶。”
民工看看江予舟，又看看沈晏清，眼神开始发飘，不知道该听哪边的，只能缄默不言。
沈晏清这才站起来。她比江予舟矮半个头，但气势却一点也不矮，往那儿一站，反倒显得是她咄咄逼人。
“警官，”沈晏清语气平和，“我们是正规新闻机构，正常采访公众事件，哪一条妨碍公务了？”
“现场还没勘查完，救援还在进行，你在这里采访会影响——”
“影响什么？”沈晏清打断她，“影响你们调查？还是影响某些人不想让公众知道的事？”
江予舟眉头拧紧。
“这位师傅只是工人，是伤者，不是嫌疑人，也不是施工方。”沈晏清继续说，“他的眼睛看到的，嘴巴能说的，就是现场第一手信息。公众有权知道发生了什么。”
“真相我们会调查清楚，通报会也会开，但不是现在，不是这里。”江予舟耐着性子，“你现在播出去的东西，万一不准确，万一误导公众，谁来负责？”
“所以我采访当事人，不是听你们通报。”沈晏清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看不出是嘲讽还是礼貌，“警官，您是负责抓人的，我是负责报道的。各司其职。”
“你——”
“另外，”沈晏清忽然把话筒转向江予舟，“正好您来了。能否请问，目前救援进度如何？初步判断坍塌原因是什么？警方会不会对施工方进行调查？”
江予舟愣了一秒。
镜头已经对准她了。
“……无可奉告。”
“那换个问题。”沈晏清纹丝不动，“警方封锁现场，是怕记者报道，还是怕公众知道什么？公众知情权和案件侦查权之间，警方如何平衡？”
江予舟看着她。
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下来，连远处救援的嘈杂声都像是被隔了一层。几个围观的民工往这边张望，扛摄像机的男人稳稳端着机器，红灯亮着——不知道是在录制还是在直播。
“这位女士，这里马上会拉起警戒线。”江予舟一字一顿，“再不离开，我将以妨碍公务的名义，请你——”
“我只知道这里现在还没有警戒线。”沈晏清依然不急不躁，“我妨碍您执行哪项公务了？是您在执行救援，还是在执行封锁？如果您在执行封锁，那请问封锁的法律依据是什么？现场属于什么级别的事故，适用哪一条封锁规定？”
江予舟吸了口气。
这人太会说话了。每一句都踩在线上，既不越界，又让人下不来台。
“我最后说一次。”江予舟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贴到沈晏清面前，压低声音，“现场还在救援，里面压着人。你在这里直播，外面的人看着，里面的人家属看着。你自己想想合适吗？”
沈晏清眼睫动了动。
“至于知情权，”江予舟继续说，“等救援结束，等我们把情况摸清楚，该通报的会通报。你现在就播，播错了，造谣的是你；播对了，万一影响救援或者激化矛盾，后果也是你担。你想清楚。”
两人对视。
正在这时，老张拉着警戒线走了过来，却在两米外停下，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张警官。”江予舟叫了一声，朝老张伸出了手。
老张赶忙把警戒线递过去，江予舟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把警戒线拉在了沈晏清面前。
警戒线不光圈起了伤者，还拦着沈晏清的腰。
看起来，就像她越界了。
“现在，是不是可以退出到警戒线以外了？”江予舟面色平静地望着沈晏清，一步未撤。
沈晏清微微一笑，却没有丝毫温度，“好的，警官。”
她接连往后退了两三步，警戒线才没有再挨到她。
就在沈晏清再次抬起话筒面向镜头时，江予舟的动作更快。
她大步一跨，弯腰越过警戒线，直接抬手按住了摄像机镜头。手掌盖下去，镜头只能拍到地面。
同时，另一只手夺过沈晏清手中的话筒，不轻不重地往下一压。
“这位女士，我说的是禁止采访。”江予舟说。
摄像看着沈晏清。
沈晏清看着江予舟。
“这位警官，我在警戒线外，是正常报道。”沈晏清试图拿回自己的话筒。
江予舟矫捷一躲，让她抓了个空，往更外围使了个眼色，“外面还有一道。”
沈晏清看过去，外面确实又新拉了一道警戒线，把急救车和消防车围在了里面，又把无关的人挡在了外面。
“老张，送二位出去。”江予舟把话筒递给老张，又特意嘱咐道，“出了警戒线记得把话筒还给这位女士。”
——
警戒线外，沈晏清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对着重新架好的摄像机开始做结尾。
“各位观众，这里是闻众平台。刚刚现场采访被迫中断。但我们仍然从受伤工人口中了解到，事发前地基已有异常迹象，具体原因有待进一步调查。”
“本台了解到，两年前，这里在两年前曾发生过坍塌事件，不知这二者之间是否会有联系。我们将持续关注此事，也呼吁相关部门尽快公布真相。我是沈晏清，感谢关注。”
摄像大哥比了个手势，“OK。”
沈晏清呼了口气，揉揉肩膀。
“那人谁啊？”摄像大哥一边收设备一边问，“够刚的啊，直接上手按镜头，这要是播出去就不怕我们扣她一个暴力执法啊？”
“不知道。”沈晏清想起那张脸——没什么表情，眼睛很冷，但说话时又透着一股莫名的……较真？
“不过她说的也有道理。”摄像大哥嘀咕，“里面现在应该还压着人呢。”
“我知道。”沈晏清说，“这外围警戒线什么时候拉起来的？”
摄像大哥抓抓头发，“还真没注意这个。”
警方支援到场，把现场围得里三圈外三圈。
“看这架势，也问不出来什么了。”沈晏清把话筒拔下来收进包里，“收工吧。”
——
第二天，一则新闻引爆全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