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谁先越界》掌残灯

3、冤家路最窄 “我记住你

　　回到局里，小周马不停蹄地把号码交给技术科。

　　但最后的结果和江予舟预料的一样，号码不光查不到任何线索，就连运营商数据库里都没有这个信息。

　　就像幽灵一样。

　　冯建烨听完汇报，脸色更难看了，“她就这么糊弄你？一个幽灵号码？”

　　“局长，”江予舟说，“我觉得她没骗人。”

　　“凭什么觉得？”

　　江予舟沉默了。

　　冯建烨气笑了：“江予舟，你是刑警，要讲证据！”

　　“但她确实配合了。”江予舟说，“她要真不想说，完全可以咬死不知道。但她说了，尽管知道查不到。”

　　冯建烨盯着她看了半天，最后叹了一口气。

　　他说，“这件事先放一放，回专案组吧，缺人呢。尸体身份确认之后，少不了还得跟媒体打交道，你如果能跟她混熟也不算一桩坏事。”

　　江予舟点头，“是。”

　　她有种预感，这个叫沈晏清的女人，她们还会见很多次。

　　——

　　三天后，尸体身份确认。

　　DNA比对结果显示，死者名叫何永刚，四十二岁，建筑工人，两年前失踪。报案人是他的弟弟何永顺。

　　专案组刚开完会，小周就举着手机跑进来。

　　“杨队！江姐！你们看！”

　　手机上是一条新闻，来自闻众平台，标题是：

　　【独家对话：工地干尸案死者家属——“我哥失踪两年没人管”】

　　新闻里，一个中年男人对着镜头哽咽：“我两年前就报案了，警察说查，一直没消息，没想到再见就是一具尸体……”

　　配图是何永顺哭着从公安局大门走出来的照片。

　　江予舟盯着那张图，皱起了眉。

　　这个人，刚走出公安局不到半小时，就被沈晏清堵上了。

　　“姐，”小王小心翼翼地问，“这记者……怎么消息这么灵？”

　　江予舟握了握拳，“她在全面封锁的条件下都能挖出来工地有尸体，知道这些也不足为奇了。”

　　杨述的语气沉了下去，带着隐隐的怒意，“真会给人找麻烦！”

　　江予舟站起身往外面走去。

　　杨述急忙叫住她，“哎，你去哪儿啊？”

　　“去找两年前的卷宗。”江予舟大步走了出去。

　　——

　　这个楼盘施工近三年了，但施工进度很缓慢，尤其是在两年前经历过坍塌事件后，停工了好一段时间。

　　江予舟提出可以从两年前的案子入手，被专案组采纳了。

　　两年过去，工地的工人和包工头都换了一批，有很多人连合同都没有，全靠包工头和开发方联系，人员排查一系列工作复杂又繁琐。

　　整个刑侦一队连续几天都在周围市区的工地和偏远小区辗转，只为了了解两年前发生了什么事。

　　排查、探访、录口供、梳理人物关系线，终于锁定了三名和死者有直接关系的人——前包工头刘志，已经离职的工地经理赵彦鹏，当时在施工队里和死者关系最好的工人钱才。

　　就此，案件侦破也算有了突破。

　　“哎呦——”杨述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神了个懒腰，“这几天真是熬人，明天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

　　“谁说不是呢！”另一个刑警直接趴在了桌子上，一副累瘫了的样子，“我都两天没换衣服了，都快馊了！”

　　“走啊，火锅，去不去？”

　　杨述这么说，当然是她请客。一下子，众人都来了精神，打打闹闹地往外走。

　　江予舟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她不想去，觉得不如好好回家睡一觉，但最后耐不住小周软磨硬泡，还是被拽上了。

　　吃完饭，有人提议去酒吧。

　　“旁边新开了一家，挺安静的。”

　　“喝酒我可不请，要AA！”

　　“行了行了，AA就AA，走吧走吧！”

　　一群人起哄，都没有给江予舟反应的时间，又被裹挟着去了下一场。

　　酒吧门面不大，店里的面积却不小，半数的卡座基本上已经坐满了，看起来生意不错。

　　几个人坐在了靠角落的面对面卡座，江予舟点了一份无酒精的调酒，把酒单递给服务员的时候，余光刚好瞥见了吧台上的一个红色身影。

　　女人身着一身红色长裙，棕色大波浪卷发，侧颜转瞬即逝，凭借酒柜的暖光依稀能看清是化了浓妆。

　　女人正端着一杯酒，仰头送进口中，另一只手端着手机，似乎是在看时间。

　　江予舟确定对这个女人没有印象，却给她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

　　她的视线时不时飘过去，落在女人侧脸和背影，其他人的喝酒谈笑的声音都沦为了背景音。

　　旁边的小周没有察觉，对面的杨述倒是眼尖。

　　“喜欢啊？喜欢就上去要个联系方式啊？”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把在座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到她身上，脸上都挂着揶揄的笑。

　　江予舟知道这群人什么德行，八卦起来没完没了，所以干脆没接这句话茬，端起自己的酒抿了一口，“喝完就回去了。”

　　果然，瞬时间所有人都在说江予舟不懂情调。

　　酒过三巡，只有江予舟还是刚开始的那杯无酒精调酒。

　　经过观察，她认出来了，这个女人就是连着见过两次的沈晏清。

　　江予舟不知道她乔装打扮来这里做什么，但直觉告诉她，她来这里一定是有目的的。

　　——

　　江予舟还是没忍住。

　　“江警官，我还在想你今天是不是不会过来了呢？”沈晏清手肘撑在桌子上，托着下巴，笑盈盈看着坐在自己身旁的江予舟。

　　江予舟一行人进来的时候，她就已经注意到了。她也知道她一直在观察自己，似乎是在确认自己的身份。

　　只要留心观察，认出自己不是难事，但她却一直没有动作。要不是江予舟现在坐了过来，沈晏清还真以为她吃这一款呢。

　　“你来这里做什么？”江予舟开门见山，她不想和这个女人多纠缠。

　　江予舟一起身，其他人都注意到了，那些带着揶揄的目光自然而然也落在了沈晏清身上。

　　“放松呀，不可以吗？”说着，她朝着卡座的几个人笑着举杯示意，隔空碰杯。

　　江予舟状似不经意地问：“这里会有独家？”

　　“我不是算命的啊，警官。”沈晏清摊手表示无奈，高跟点地，略施力道，身姿随着音乐的节奏轻轻摇晃。

　　江予舟盯着她。

　　她也看着江予舟。

　　二人就这样对视着，灯光在两双眼眸中来回辗转，酒气氤氲，夹杂着隐隐约约的香水味，诱人想要汲取更多，深陷沉沦。

　　就在这时，门被撞开了。

　　“都别动！警察！”

　　江予舟猛地回头。

　　门口涌进来一群人——不是普通的警察，是缉毒警，全副武装。

　　从人数上看，一个扫毒支队都出动了。

　　“所有人！原地蹲下！双手抱头！”

　　酒吧顿时一片混乱，竟然有人想逃跑。

　　卡座的人立刻清醒了，纷纷掏出证件证明身份，“自己人！刑侦一队的！”

　　江予舟双手高举，也掏出证件供人查验。

　　扫毒的领队看完之后，点了点头，给身后几个队员使了个眼色，“你们几个，去那边核查。”

　　江予舟立在沈晏清身侧，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早知道今晚会有事？”

　　沈晏清的嘴角动了一下，不像是笑。

　　她慢慢举起双手，经过长发时，手指插进发丝间动了动。

　　江予舟的目光紧盯，瞳孔骤缩。

　　她凑过去，低吼道：“你他爹的在录像？！”

　　沈晏清看着江予舟眨了眨眼，“江警官难道没在新闻中看到过类似的画面吗？”

　　她的眼神看似无辜，江予舟却从中看出了另一种情绪——得意。

　　江予舟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严声厉色，“关了！”

　　沈晏清没有动。

　　江予舟用力一拽，把她从高脚凳上拽了下来，直接伸手把那个微型摄像头拿了出来，捏在手心里。

　　“你早知道这里今晚会有扫毒行动？！”江予舟握在纤细手腕上的手指渐渐用力，指尖泛白，后槽牙都快咬在了一起。

　　手腕被人捏着，沈晏清微微蹙眉，但没有叫疼，只是看着她慢慢笑了。

　　“江警官，你猜？”

　　江予舟只觉一股火直往上窜。

　　她如果这么简单就能得知警方行动的时间和地点，若是存心给谁通风报信……后果不堪设想。

　　“你应该知道，这东西带不出去。”江予舟捏着微型摄像头示意。

　　“我当然知道。”沈晏清点点头，看起来稳操胜券，“所以即便上交也没事。”

　　二人之间的空气停滞了一瞬。

　　“呵……”江予舟这会儿理解了一句话——人在生气的时候真的会笑。

　　既然摄像头留下不影响视频，那就是意味着刚刚不是直播，就是设备是实时传输存储的，就算砸了也没用。

　　沈晏清抬起自己被抓着的手，动了动，“很疼的，江警官。”

　　江予舟甩开了她的手，直接把摄像头交给了缉毒支队的负责人。

　　沈晏清还想请江予舟帮个忙，比如帮自己隐瞒这件事，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她刚刚说的那些话可都已经录了进去，发出来也不好看不是？

　　只是这些话还没机会说出口，就已经被人堵死了。

　　在酒吧的所有人都要被带去调查。

　　几十个人挨个调查，还不一定要关上多久。

　　江予舟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开，连一个眼神都没往沈晏清那看。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奇怪，明明可能不关别人的事，却偏偏要把自己的情绪怪罪到别人头上。

　　沈晏清用力直接扯下了自己的假发，几分生气中又掺杂了几丝兴味，“我记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