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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轻抚夕年少年弓 浓重的击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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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重的击鼓声声响起,皇帝扯起缰绳,像一只黑虎冲了出去。紧跟着他身后众禁军卫将士也蜂拥追上!在后左右两边皆是两列甲装人马,左边为首,是太子带领,太子身穿皇甲白衣驰黄棕马,神采飞扬。右边为首囍王带队,银甲红衣,驰白马,沉着镇静。他们身后又一次跟着禁军卫、精军、武军各将。而在后面皆是一众皇子,宗室勋贵子弟以及车撵上观围的中枢各官,队伍浩浩荡荡一路前行。
前方混着大片迷雾,很快皇帝率领的众将便在迷雾之中消失了身影。
众人的心不由悬了悬,因四处又散着漫雾,空气带着湿涩,心底便横种种郁闷。
顷刻之间,只听雾水之中一声接一声凄惨的鹿鸣,众人才渐渐心安,忙又举臂、张嘴跟随队伍拍手喝彩:“吾皇威武!”
“吾皇威武!”
“吾皇威武!”
重重欢呼三声过后,所有人都消失在了尽头白雾中。
一只鹿立于一丛青草安静吃草,它蹄下的草忽然摇了摇身子,鹿停了下来双耳细细去听,就这一瞬,一支锋利的箭!便射入它脖颈,它条件反射一般的猛身四蹄转头扭跑。不料!只见又一支箭跟了上来,射的是近相同的位置,它没能躲过这致命一击,重重摔入草间!
射箭之人随即大喝一声:“来人,去标!”
这人身后之人全部围上来,夸了他好些话,其中有一个机灵的跑上去标注了。
东方入律定盯一瞧持弓之人,正是太子。
东方应水得心应手的反复握了握手中的弓。心中不免赞叹:真是一把好弓。
他忽然偏头正好瞧见了囍王。
碰见他似乎很高兴似的,左手握紧了弓腰,脸上粲然一笑招呼道:“二皇兄,承让!”
东方入律盯着鹿身,又看向太子,嘴角一抹淡笑划过,便驰马奔向了较为宽阔的场地。东方应水盯着他疾驰消失的背影,面上的笑容猛然沉没,眼里带上刀锋色,又朝前看着那具已经凉透的鹿尸,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东方入律这次趟并不是冲着猎物而来的。
刚走了五里路,身后便有一匹马追上了他喊道:“殿下!”
听着熟悉的声音,东方入律扯住缰绳掉个头:“事情如何了?”
范庆阳也刚忙完,他伸手在马脖子上拍拍,马和他都大喘着气:“妥了,许多村民都混进去了我们的人。有一件奇怪的事,我过来这一路周围好像都挺安宁的。”
虽然安宁吧,是一件好事,但怎么越想心里越发毛。
他也想过是不是自己和殿下都想多了,也许太子这一次秋猎并没有什么动作。也终究是信不过太子为人。
东方入律盯了一眼自己刚刚过来的方向:“你随我去寻父皇,其他人都由他们自己吧。”
那些人全都不管了?
范庆阳还是提道:“禁、武、卫那边,可都是太子上折换的人。”
就算是太子换的人,东方入律还是觉得太子绝可能在秋猎乱来。
毕竟秋猎人数众多,军队及各官员个个精明,皇子勋贵宗世子弟又全在。
真的想在这些人面前搞些动作,只怕下一个利箭穿喉的便是太子了。
东方入律双眼渗着寒气:“太子尚不足为惧。”
范庆阳似明了:“殿下担心的是北方那三族?”
三族为鲜卑、匈奴。东胡族部落。
而秋猎最靠北边的是鲜卑与匈奴。
东方入律没有讲话,已经驰马上前,范庆阳跟在他身后:“殿下,上次竹林来刺杀的人,会不会是北边偷偷潜入中原的外族。”
东方入律回道:“有可能是,但不排除另外一种可能,有人故意训练人假扮成外族下手。”
这种做法也真是太恶心人了,范庆阳道:“会不会是太子?”
东方入律没有回答,直径朝前方行去。
范庆阳跟在身后追问:“殿下,到底是不是太子?”
是不是太子,东方入律并不知道,但若真是太子,那么日后太子必死。太子现在的动作在他看来只是为了争宠,想坐上那个位子,但他若是早就有此心了,就留不得他了。
一幅一幅记忆深处的画面从他的眼中闪过,那个时候母妃还安在。他与太子也能玩到一起,血亲之间,又何来嫌隙?
太子的生母是清流世家的女儿,当时皇帝并不想将其纳入后宫,但碍于世家在朝堂上的政策力量,皇帝别无选择。
皇帝真的别无选择吗?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大雪那日母妃抛下他,去救那个落水的宠妃。宠妃活了,可她的魂魄却永远埋葬于深水之中,她死了。
四周雾还没有完全散尽,东方入律驱马使快道:“你跟我先去寻父皇。”
范庆阳见他往厂阔处而行,并没有按照地上马蹄印所行,不解道:“殿下,为何不跟军队那边走?。”
殿下选的这条路虽较为宽阔,但如果不按大队所行,加之这又是荒野原地,难免不会被多路误途。
范庆阳见他不回话,只好不言跟上。
因为他看着殿下神色不佳,心事很重,所以还是不必多言,殿下如此行,自有他的道理。
东方入律停在原地,等他跟上。
范庆阳与他并驰向前,见他神情温和。
东方入律轻笑了声,眼尾泛花开口:“父皇年轻时弓箭握在手,射箭功在当时举世无双,狩猎时专追鹿。这次秋猎,我看他很开心。这会他应该已经将辅猎人马甩掉了,我们顺着这条路,在穿过一个灌木丛,应该就能寻他的身迹。”
原来如此。
殿下很关心皇上,可为什么永远要后退一步呢?其实如果殿下再进一小步,太子之位都不可能是那个人。
哒哒——
迷雾中,所有人马全部停在原地,霍州驰马上前几步,从马背上下来,跪向皇帝:“陛下,微臣观察四周,雾障气气增多,恐有危险,还请陛下,向后撤百米,挪向南方行狩猎。”
霍州跟前将士,一个传一个一一同声相劝:“请陛下向后撤百米,望陛下三思!”
“请陛下向后撤百米,望陛下三思!”
“请陛下向后撤百米,望陛下三思!”
……
乐岁帝对他们的请求不为所动,只专注的握好自己的弓箭,朝着周围灌木丛一一瞄射。
见乐岁帝驱马转了一圈,霍州抬手快速擦掉头上冷汗,起来也转了方向立马又跪下,正要发言,乐岁帝似乎看见了不得了的事物,伸出一只手,向他打了一个噤声手势。转眼间,乐岁帝双眼冒着星星,又惊又喜,轻轻说:“你别动!”
霍州额上又流下几颗冷汗,心中暗暗道:看陛下这样子,难道是他身后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众将士,也都紧握手中兵器,万一那里面蹦出一个不得了的东西,也可随时扑上去应对。
乐岁帝却冲着霍州身后的那个灌木丛瞄准,“嗖!”的一根箭飞过去,遗憾的是并没射中。
乐岁帝及众人全部凝神那处,只见那灌木丛中突然蹦跃出来一只全身通白的鹿,它四肢灵活,飞跳腾跃几下,消失于一丛野菊处。像一道美丽的弧线,还没等众人称心观赏,便速度飞快的从他们眼中消失了踪迹。
此等征兆,简直是祥瑞。
乐岁帝却久久陷入在这种出现惊喜又立马失意之中无法回过神来,他内心深处自叹一声:终究是老了,持弓身手不灵活,当时少年弯弓力无穷,却再不复当年了。
霍州迟疑,要不要上去安慰两句,但又怕自己言语不当,扰了圣驾,只好作罢。
乐岁帝将弓收好准备听从霍州之言后撤,马转头才走了两步,乐岁帝耳尖便听到身后一声灵锐的鹿鸣响起。
乐岁帝心中大喜,它还在,它还在。
刚才种种落寞之意,便如死灰复燃聚涌上心头,仿佛一下子他又回到了少年驰骋于马背箭拔弩张的模样,乐岁帝调转马头,不顾众人劝阻,驱马腾跃前方,将回返的青树道路甩于身后,马蹄从落叶残枝踏过,溅的泥土飞扬。这匹黑马驮着他,如一头狩猎的猛兽冲击而去。
原地的霍州急得捶马肚子,找来副将命令道:“快去禀告太子殿下和囍王殿下,让他们来这边。”
吩咐完之后,他也驰马冲向乐岁帝前行处。
乐岁帝冲进这片灌木,惊起树上一大片黑翅鸟朝另一侧飞掠而去。马跑的速度慢了下来,周围的雾气已经散尽,鸟蔵于叶间枝头鸣叫,野果熟花皆飘来阵阵清甜香气,是一个非常适合放松的好地方。乐岁帝却丝毫没有懈怠,仍然保持猎人的姿态,一手持缰绳,一手持弓箭,双目四处巡视。
刚才鹿鸣叫的声音明明在这处,到了此地却没有发现鹿的踪迹,着实奇怪。乐岁帝还以为这鹿藏在了青草之间,悄声寻了起来。
他观察这丛生长茂密的灌木,这些树长得很很矮,枝条蔓延密,枝叶根茎之间都长满了利刺,而且这些植物叶子又细又尖,枝条上长着尖锐的刺,有刺的延伸处又生长着密集的金橙色小果子。他抽出一支箭,在那果子上一打,饱满的果肉因敲击瞬间破皮爆散开来,能闻见一股很刺鼻的酸气。鹿皮毛短,嗅觉灵敏,照理说不应该会躲到这里面,但方才那一声鹿鸣确实自这处传出。
乐岁帝转身去看来时的方向,已经让雾包裹,辨认不清是从哪一处而来的。这雾也是奇怪他身后全是雾,这处跟他前面却是一点雾都没有。
乐岁帝想难道那白鹿顺着前方跑去了,既然抛下众人前来寻这鹿,岂有空手而归的道理,他对自己发下誓言,无论如何都要猎这一头鹿回去。
于是他又驰马上前,却也离军队越来越远了。
东方入律听见一连串急促的马蹄声,他抬手示意,范庆阳驱马蔵好,自己也将马驱到一棵大树后,静等来人。
还没等人进前,东方入律却已认出了他们:“霍州,萧珂,李安玄。你们三人怎么出现在这里了,父皇呢?”
三人立马翻身下马,重重跪下:“狩猎途中,出现一只很神奇的白鹿,陛下独自追出,加之雾气满涨,便与他走散了。”
这些话似乎是把三人平生所有的力气用尽,落字后,他们不敢再发言。
这便是父皇提携的人,东方入律面色阴沉:“起来带路,若是父皇此行有任何差池,我拿你们项上人头是问!”
囍王向来行事简单,为人温和。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就在刚刚,在他们三人眼中却闪过了囍王另外狠厉的一面,完全不像平时温和而言的人,心底横生一股冷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