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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师生之谊何故断 商州。鸡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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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州。
鸡头寺。
此山传说。古久之前有一鸡,断头在此,化做一座山,后有人在此建寺立庙,名鸡头寺,后来被人一把火烧了这个寺。有人心生感慨,种下了这一片银杏林。
午时,日头正毒。聊吟浒抬袖抹了把脸,望着面前银杏树山,他从怀中掏出来一张纸,叠成一个千纸鹤,又拿一支笔在上面写了一些符咒,嘴里又念着什么东西,随即纸鹤便飞向了那片银杏树。
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他安心等着,吹一个口哨,招来几只鸟,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没一会,纸鹤又飞回来了,他捉住纸鹤拆开一看,眯眯一笑,从一颗树跃上去,随即消失在了银杏树林。
孟棋堂正小院干草窝,钻里面拾鸡蛋,三个鸡窝都找了,一颗蛋也没有,正纳闷呢。随手拨开一旁一滩草,只见一大片白花花的鸡蛋,绕得他眼花,在嘴里嘀咕着:“好吃好喝的喂你们,鸡蛋都藏着下,该打,该打。”
小埋怨过后便开心的去捡,食指还没捏到鸡蛋壳呢,鸡蛋突然一颗一颗嗖的飞走了。
“神了!”孟棋堂大喝一声,钻出鸡窝。
不翼而飞的鸡蛋,居然在空中被人耍来耍去,就像是在打球。
孟棋堂双指夹起一片银杏叶飞去,鸡蛋顺势一颗一颗落于地上的草篮里,壳一个也没有裂。
孟棋堂抱着双手:“又捉弄师傅,好不容易我高兴一下,惊喜感又让你变成惊悚了。”
聊吟浒无辜的抬手,深深鞠躬拜了拜:“那便请师傅您大人有大量,饶过徒儿,这点儿小破坏爱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后面聊吟浒,笑得直不起腰。
孟棋堂也加入,师徒二人笑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哼~哈哈哈哈,哼~哈哈哈哈哈哈。”
两人笑的涨得脖子脸通红,都停下咳嗽了几声。
聊吟浒才好心过来,帮他挑头发上的鸡毛,并无语道:“师傅,我说你老人家这一身内力武功。怎么还需要亲自动手,干这干那。”
聊吟浒话头打量了一下:“要不,既然你用不着,内力都传给我,你这宝贝的徒弟算了。”
孟棋堂从他手中抽出一缕带白的头发:“想的倒美。”
见他被骂了脸上还是美滋滋的笑,孟棋堂跟他走到石桌处,都坐了下来,倒下两杯茶。他刚端到手里,才试探一般的问:“看来我徒儿是心上有人了,看来人家姑娘想要一个武功盖世的男儿。哈哈,害羞什么,跟师傅讲清了,自然少不了给你。”
我哪有害羞,聊吟浒嘴角带笑点头:“嗯,但不是个姑娘。”
有心上人,但不是个姑娘,什么意思?难不成是男的?
孟棋堂差点没被呛死:“白客行,你说什么!”
这么大反应啊。
聊吟浒觉得连说都这么大反应,算了,不说了,日后还是带人来,亲自再说吧。立马便转了话头:“师傅,画的事你们知道了吗?”
听到这个话头,孟棋堂似乎很烦恼,他捏了捏眉心:“为师觉得此事还得再缓,但门派中有一部分都是支持的。他们还共商了别派,意思是在秋猎之前完成所有计划。”
聊吟浒听他讲完,自己也猜的大差不差了,原本与胥安分开两路之后,半路上他甩走了小范。抄小路上门派向师傅报告,但是到了山派里面,众人却告知师傅去了他原先清修的地方,便是这处银杏林,不用想都知道,师傅绝对是跟他们发生分歧了,看不惯他们,自己又气不过,索性赌气来到了这里。
“师傅觉得这一次求赈,有什么别的问题吗?”聊吟浒问道。
这么多年他跟着师傅闯南闯北,许多侠士,以待作为信息的,以画作为信息的,画与诗中揭示爱民爱国赤子之心。每一次师傅都会毫不犹豫的行动,为朝廷除奸除恶,为百姓求粮赈灾,每一次都义不容辞,但这一次师傅却斟酌再三。
孟棋堂叹了一口气,目光望向遥远的天边:“我总感觉这一次秋猎要发生重事,皇宫之中也有我的暗线,据他所报,太子将秋猎上面所有将领名单全部改了一遍。”
聊吟浒不解:“师傅的意思是,太子察觉了画,而且连上面的意思都知道了。”
孟棋堂收回目光:“这也只是我的猜测,但若真有其事,众派人下去,岂不是招引杀祸,日后将不复存在啊。”
聊吟浒似乎是明白了:“所以门派众人商议,提前将鼠患除去,让朝廷的人自己发现,但如果发现不了,周边受苦百姓,仍然解决不掉饥饱之祸。”
孟棋堂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又道:“众派决定的事情,不容更改,再过五日,想必他们就要动作了。”
孟棋堂见他正思索什么,又道:“这次我不希望你跟他们去,你在我门下多少年了?”
“五年了。”聊吟浒道。
孟棋堂放下茶杯,站起来:“五年了,时光转瞬即逝啊。白客行,以后你便不用再叫这个名字了,你回家吧,去好好去侍奉双亲。”
聊吟浒立刻站起来,差点没站稳:“师傅要赶我走?”
五年师徒之谊,如何说断就断。
孟棋堂背过身:“你长大了,师傅却老了。你还年轻,怎么可能将你困在这里一辈子呢?回家好好侍奉双亲,随后便与你牵挂的人,好好生活。”
本来就是朝不保夕的日子,万一若真的有意外,怎能弃你之命于草芥。
聊吟浒环视这一圈院落,调笑道:“师傅连个鸡蛋都捡不出来,真的不需要有人替您养老送终啊。”
孟棋堂心头一怔,这个还真没想过,万一你说自己真的就死了,谁埋啊,也真是麻烦。
“我不信,你将为师暴尸荒野。”孟棋堂,向前走了两步。
聊吟浒认真道:“所以师傅,我先回到家。过后再上来陪您住一段时间,再回去,陪心里牵挂的人可好。”
孟棋堂哈哈一笑:“可以,徒儿。来时别忘了带些吃的给师傅,哦,对了。下次你别来这儿了,直接到忘情山洞来就行了。你先到立梅井取钱,用多少拿多少,我放置的钱全在哪儿。”
忘情山洞,好无语的名字。聊吟浒鞠腰一拜:“师傅的小金库,师傅珍重!回见。”便飞走了。
孟棋堂听见背后没有声响了,再缓缓转过身,已是泪流满面。
回见。
并不是因为有人要替他养老送终而哭。
而是因为在这世上,他还有个徒弟念着他。
何其无辜的人,那便临死之前修炼一身内法留作遗言吧。
也显得珍贵些。
五日后。
重山派。
贺紫山重重一拍桌子:“此等大事,孟棋堂又不出面,想着自己躲起来,他倒底有没有将门派放心上,有没有将掌门放眼里!”
议堂里在坐各位脸上本就不好看,他这句话直接点燃所有人的火。
闵山派掌门“冷哼”一声:“当年说什么众派一心,有事一起上,如今倒好,发言的人自个儿躲起来装孙子了。”
明月派女掌门呵呵讽笑:“年轻的时候穿一身白衣,额前留两缕毛,我当是什么。霁月风光的人,原来是怂包。”
精神派少掌门:“这老头就是个贪生怕死的,嘿!连他收的徒弟也是,去年同他那徒弟办事,那小子嫌这嫌那,跟个小娘们似的,没劲。”
似乎是骂一个不解气,刚好这人又把他徒弟拎出来了,一块骂呗。
要说骂他徒弟,同他徒弟同龄人那可有得骂了。
年长一辈儿的掌门们闭了嘴,喝茶的喝茶,闲聊的闲聊,八卦的八卦。年轻一辈儿的掌们开始了。华剑派:“他那徒弟长的白嫩的像只狐狸。”
有人不禁想起那模样嘿嘿一笑:“形容的不错,确实如此。”
论剑派:“长的比女人还娇,哈哈。”
非剑派:“这男人头发长也太长了,头发长见识短,哈哈。”
不剑派:“你们这是骂人吗?好像在夸似的。”
酒剑派:“师傅年轻时和徒弟一样骚,还胆小,哈哈。”
其余掌门皆骂声连连,聊吟浒爬房顶偷听了半天,真服了这些,自称是派里来的混球。他正准备要走,听见下面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
“各位光临我重山派,乃我派之幸,我师弟性情散漫,还请各位担待了。此事终了后,重山派定给予众派功法书籍,那是我师弟所记。”沈秀空说完,按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谁不知道,孟棋堂现居所派中武功内力最高的一位,而他所记录的功法书籍绝对是上品,不为别的,就为这功法籍,也得敬他三分。
聊吟浒看了一眼,那个头顶发白的男人。
没想到平时和师傅吵得最凶,这会儿倒是帮他说话了。
排腹嘀咕一下,聊吟浒便离开了,他这次上来主要是来取钱的,没想到的是师傅居然攒了这那多金元宝,他就拿了十个。反正也不怕被人偷,在后山一口枯井里。
天色朦雾,橘中带红。
原本还是晴空万里,瞬间乌云遮日,顷刻之间便撒雪下来,大片大片羽雪盖满四州大地。
寒风吹过的水面,冰结千里。聊吟浒嘴冒着热气,身上的玄衣狐裘被风吹的猎猎作响,这身狐裘还是胥安替他置办的,怕他会冷。
这狐裘,原本有两件,另外一件于中秋节夜,被铺在桃花下浸了物。那夜,东方入律提前支走所有人,命他们去赏花灯猜谜语早上再回来。然后两人就开始不知天地为何物,破晓时分,才歇下,狐裘也弄脏了。事后,趁人没有回来呢,东方入律,赶忙把衣服洗了。离别那日聊吟浒看见了,随即就被东方入律披上了相似的一件,轻声在他耳边说:“绝不要忘记这一夜。”
聊吟浒自然不会忘记,时时梦回那日。
聊吟浒皱了皱眉,原本还想坐船回家的,如今倒好,水面结冰了,只能走山路。山路崎岖,路上有冰有雪,使用玩功,力量也消耗大。若是有一匹马就好了,他只能先去买马了。
夜里山上匪子会下来,不安全。他孤身一人行走,实在危险。平时他并不在乎危不危险,感觉自己闯南闯北的,怕什么。现在不一样了,他摸着柔顺的狐裘,想到了某个人。
也不知道他种下的蓝桉树什么时候开始发芽,据他了解,春天到的时候,蓝桉树就发芽了,牡丹也是在春天,还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