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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在忆风雪当年悲 天空积攒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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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积攒着大大片滚滚乌云,终于爆发似的笼罩了整片皇城。
巍峨宫墙城下,一队皆一队军将人马从城门出来。出来后,他们还会高喊一声,以表示他们是属于什么将,什么军。
“战凰禁营,霍洲,恭迎陛下!”——皇帝亲卫。
“宜兰禁侍辅卫,殷绪,恭迎陛下!”——供犬鹰
“长霄军,李安玄,恭迎陛下!”——掌射
“九旭精总部,萧珂,恭迎陛下!”——护君围猎,杀猛兽。
“右左监门卫,常姿燕,常姿忠,恭迎陛下!”——巡警。
“守清众侍,洛中溪,陈眠,易廷海,蒋石云,恭迎陛下”仪仗后勤。
后面出来的人则没有在口号。
以太子为首的宗室子弟。——献猎。
中枢文武两官前面无人领。——观围。
不过许多在城二十米处围观的百姓心里是有数的,中枢两官领头应是二皇子殿下。队伍已经出列完毕,却仍然不见二皇子殿下的身影,不少之前受过二皇子殿下恩惠的百姓,都为他担心起来。
随着队伍全部出列到齐,整齐的排在两边,皇帝的车辇也慢慢从城中驶了出来,他苍白脸上只有肃色,目光朝中枢两臣前头扫过,便疲惫的叹了一口气。正叫车辇侍女放下辇帘,一声疾驰匆匆的话音惊现:“儿臣来迟,请陛下责罚!”
天空正迎风撒着雪粉,激鸣的马腾嘶声扬天一聿!
白马青年于风雪中停下,因为疾驰带来的一波风雪瞬间席卷入人群。
漫天飞雪如同白羽齐空坠烁,青年墨发高梳,一身红衫银甲,如雅雪中正绽的殷梅,衣甲被风刮作铮铮鸣响。他眉眼似如江山青墨,清明丽画。蕊唇不动,月容肃正。
仅凭一个背影,和一面之缘,众人便从心中显现这人的全部模样。由衷激动的众人心,那是怀着永远不敢去触揽,此生祝愿他安岁如玉琮琮长息不绝尘。
乐岁帝眼角的疲倦终于淡下,挥示意他到中枢带领。
太子双目狭长,他从刚才出城就一直盯着皇帝及中枢那个位置。以上所有的人员都是他一一重新安排。他以为皇帝出城以后,见到这样的安排,会十分欢喜,会夸他这个出色的儿子,会做事情。可是一直等一直盯,却没有等来想要的答案。却清楚的知道,那双目光只会因一个人冷淡,因一个人热忱,便是他最疼爱的儿子,东方入律。
这四个字像一颗坚硬的冰刺扎进了太子本就破碎不堪的心片,令他的痛苦一片接着一片,永远都无法停止,永远得不到解脱,除非他将这颗针拔出毁掉。让这个人折断双翅,从人间消失,似乎才能解恨。
东方入律驰马到位,城楼高处的号角被吹响,队伍出发了。
过了五座城,正是整军休息的时刻。范庆阳才骑着一匹黑马,屁颠屁颠的在远处山道上出现。东方入律眼尖,一眼便望见了他,瞬间于马背上轻轻一点,飞向那边。
范庆阳见人飞来,索性不走了,等着呗。
还没等他歇好一口气儿,冰冷的声音便刺骨袭来:“他……”
反正知道他问的肯定是这个,立马打断,抓紧回答,抓紧完事:“府中暗卫一切安排妥当,那人我一路相随送到了城外,后来我闹肚子去解手,回来后他人就不见了,只留了一封信,简单六个字。”
范庆阳见主子眼中闪过一丝喜悦,但极淡,故意卖关子:“我还没来得及看,就被我当成手纸用掉了。”
砰!啊!
范庆阳本来想让他求求自己,结果就把人从马上踹了下来,无语的双腿在地上打滚弹了弹:“东方入律,你是没有良心吧?!我千里疾驰而来唉,连口饼都没啃过。”
算了,跟这种被狐狸迷惑的妖人有什么可说的,他平躺着揉了揉胸口。
东方入律握紧缰绳,扯了扯受惊的马又问:“什么字。”
范庆阳从一旁扯过一根干草,放在嘴里嚼了嚼:“我走了。”
东方入律很有耐心:“另外三个字呢?”
范庆阳一口吐出那干草,做了个鬼脸般的回答:“我等你。”
我等你。
我等你。
东方入律心中立马浮现出了那人留下这三个字时的神情与声音。
他轻轻手掌贴上自己的心脏,轻声念了句:“我等你。”
“马能给我了吧殿下,我保证以后不再信口胡诌了。”范庆阳起身拍了拍衣上的尘灰。
东风入律一掌马屁股上一拍,道:“没记错的话,你不是会轻功么?”
操!
瞧瞧,这居然是对待外人和亲侍的区别。
能怎么办?谁叫自己嘴欠,飞回去呗,使个二两力气。以后就是宁愿嘴放屁,都不能嘴骂妖精了。
回到军队,范庆阳发现了不同,他私下找到东方入律问道:“殿下,秋猎的引将都被替换了?”
东方入律眸色沉敛:“人当时倒是在场,那些人如今在中枢。”
其实他刚刚领队的时候,看见那些人在中枢很诧异他早就想到这结果,太子参他一本,利用此事将他事先敲定好的人,全部换掉,这还不是最坏的决定,况且人还在场。
范庆阳抬望向皇帝主帐,探了声:“陛下没怪罪你吧?”
这是他的家事,这样过问,也是鲁莽。
没想过他会不会回答。
东方入律面无表情道:“不知道有没有生我气。”
这心也太宽了吧。
范庆阳立马警示:“皇上就算没有生你的气,可免不了太子联合众臣参你。殿下,我知道你如今什么都不想争,想着秋猎后跟那个人找处平静的地方,远离城市喧嚣。可是殿下,太子之前多次害你,又怎么会放你安全离身。”
没等东方入律回答,范庆阳即刻跪下:“殿下,小人的命是霍娘娘救的,也曾向娘娘立下毒誓,要护您一世安生,要是做不到,就是去了阴曹地府也没脸见娘娘。您不想争,我替你争,争你活着,争你有一方天地安乐。”
东方入律双手扶起他:“明溪,我虽无心权争,但也不会让人刀架脖子。若是我连身边你们这一众人都护不住,索性不曾诞世。王妃的事情,已让我后悔莫及。今我誓言落下,绝不会心居闲身,总要争一方金土,供养你们。父王将皇帝传给谁,我并不想去管。但谁敢将手伸到我面前,那皇位他们都别想得到。”
望着前方山冈树影绰绰,东方入律脑海中浮现了那个银铃一般的笑声,一个温馨的画面席卷了他。
霍熹故意跑到孩子前面蹲下来唤他,霍熹眉眼弯弯:“律儿,快过来,来呀。”
小孩子看着娘唤他,摇着两个小肉手跑了过去,霍熹接了个满怀,用两只手量着小娃娃的小身子:“我来看看我的律儿长高了没?”
画面一转,少年东方入律站在朝堂大厅,年轻的皇帝,身姿秀挺朗,他拿着两把剑从侧边走了进来,突然将手中一把小剑扬过去:“律儿,接剑!”
少年东方入律有些惶恐,他自是是听母亲教导过,不能持剑上朝堂,他接住剑跪下道:“父皇,可这里是朝堂,不能持剑。”
年轻皇帝,哈哈一笑抱起他在原地转了个圈:“朕恕律儿无罪。”
皇帝似乎是被谁听见,悄声对东方入律的耳语:“你母妃都做了什么好吃的?”
东方入律,用手推开他倾过来的脑袋:“上次父皇也说陪我练剑,转了个身就去母妃那儿吃甜点了,这次不许去,我要练剑。”
那日皇帝陪着自己的儿子在朝堂厅,练剑到了天黑。
画面一又转。
屋堂呈现一片白色,屋外则是鹅毛大雪,年轻的帝王,满脸沧桑,双眼阴青。
他身旁的东方入律,沉着脸,一言不发。
丧事尘埃落定之后。
少年苍白的脸上落下两行热泪,对着皇帝重重一拜:“父皇,母妃做错了什么?”
一个失去母亲的孩子,最简白的质问。
这个问题皇帝回答不了。
作为父母也回答不了。
就像他,一个刚失去妻子的男人,质问自己:她为什么会死?
为什么就这么离开了,就留下他们孤身在世。
作为一个帝王,他回答不了。
他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女人。
作为一个男人,他更加回答不了。
他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妻子。
还有谁比他失败呢?
少年起身将手中的圣旨重重砸在脚下,边角的白玉成碎,泪痕如冰刃深深刻印在脸上:“儿臣不做太子,请父皇收回成命。”
转身便朝殿外冲出去,外面正下着大雪,不知跑了多,他被人撞了一下,跌到地上。是一个比他年岁还要少一些的少年,他冷冷盯着要扶他起身的少年,还没等那双瘦小的手靠近,他就猛的起身,扯住少年的领口将他扔进了一旁的冰水池,并瞳孔扩大喊道:“给我母妃偿命去吧。”
小少年在冰水中挣扎着,冻红的手还伸向他,小声喊着:“二哥,皇兄。”
“哥哥,救我!”
眼见着冰水中动静小了。
东方入律,拿起旁边一条废杆,将里面的人打捞了上来,见人识趣的跑走了。
东方入律红透了眼睛,双耳冻得发疼,眼泪一颗一颗的往下掉,他突然跪倒在地,撕心裂肺的大哭起来:”母妃,母妃,儿臣想你,儿臣好想你啊。”
“儿臣无能,儿臣不能替您报仇。”
因为这事被一个公公看见了,告诉了皇帝,皇帝震怒,太子之位便给了那个小少年,正是现在的东方应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