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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来年春期与君逢 太子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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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府。
“你可探清楚了,囍王真的在囍州与一男子厮混?”太子手捶成拳在桌上敲了几敲,目光对上地面的人头。
“小人绝不敢欺瞒殿下!”黑衣人气息沉重,后背弓的像一把弓。
屋外一道天雷巨响,雷亮从东方应水眸中闪过,只留下一道黑色的阴影,随即沉入他眼底。
东方应水挥手命他退下,隔间里侧玄衣男人走了出来,将门掩上,天雷不再映入屋堂。他眼神来回交递斟酌,转身跪求于地,字字剖腹而来:“殿下!绝好的机会啊,绝不能错过!”
东方应水先是一悚,后而拔掉酒壶盖,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面现罗刹,双眼泣鬼,哈哈大笑:“绝好的机会!天助我也,哈哈哈!”
秀青县府。
徐县令在县府后堂焦急的坐下等着,遥遥从窗口望向远处,不久后听见马蹄声,听小厮大声:“大人,人请过来了。”
徐县令“噔”的一下起了身,往桌上一抓,差点扣翻了乌纱帽,跑了出去。
一见只是那晚吩咐他们处理尸体的侍卫大人,心中恐惧少了二两。
上前笑声招呼:“大人您来了,殿下……”
范庆阳也烦着呢,心里浮现出一个两个人在院里卿卿我我的画面。
烦躁道:“殿下忙着呢?尸体验的怎么样了,是何来历?”
徐县令肃脸退了小厮,将他请到后堂,又给他倒了一杯茶,才开始细细斟来:“这批人不是中原人。”
夜里。
“这么说,不是太子所为了?”东方入律盯着窗外小花圃里的牡丹,双目寒淡。
“殿下,之前在京中,太子利用自己人伪装成外族人,也不是没有过。”范庆阳在刚听县令说那批是外族人之后也很吃惊。
“外族人跟殿下无冤无仇,即便是想报复大胥,但用这样阴狠的袭刺,难道他们就没想过后果?”范庆阳不由回想起,那些人招数很厉戾,不留余路。
大胥国兵力强厚,外族人从不敢正面迎战。虽然两方多年不和,但是从未出现过这种暗地行刺。如果不是太子的手笔,又会是谁呢?
东方入律见他早上饭也没吃走了,晚上又气愤愤的回来,挥手放人出去洗漱用饭了。范庆阳还欲多说,东方入律还好心替他开了门,请他出去了。
范庆阳我指了指那关紧的门。
果然,果然,家里养狐狸,鸡犬皆不宁。
东方入律这间屋里设计很巧妙,屋子的里内又是一个联通的房间。他独自沐浴完换衣之后,将刚才房间里的烛光全部吹灭,才慢慢抬步去了最里间。
步子放的极慢,根本不想让人察觉,他已悄悄的进来了。他着一身半敞开的红绸纱衣,两肩像两尾红鲤在青水中划过,纱幔绦绦被他抛到了身后,他衣摆飘起的绦缕与系铃相缠,发出轻铃的声响,好似一枝明艳赤绝的红牡丹。
聊吟浒晚用饭后,沐浴、熏香、更衣后,由鬟女们引由到此间。自用了饭之后就再没见到胥公子了,他本想叫来丫鬟问问胥安公子的情况。说真的,住几日了,就连这位胥安公子是何人士,父母何许,都不知道。
也在心里斟酌自己是不是惹上麻烦的人跟事情了,不由愁闷起来。
他观察了一下,丫鬟伶俐是伶俐,但好像个个不怎么爱说话,又想到当着丫鬟的面问主人家的事情,也不礼貌,还不如当面问呢。
丫鬟们出门时还跟他说了句风大,将门落锁了,让他好生歇息。
这怎么感觉跟囚禁的意味很相似呢?
懒得想这个。
差点忘了他此行的正事,下山观画,确定所有组织的人观完画之后,他也是要回门派回禀事情,顺利完成,眼下却好,却闲散了四五日。也不知道门派里那些师兄弟又要怎么编排他了。因为平时他们看过自己,都有一种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妖俗之物。他替师傅经常于江湖之间奔走,每次回山派都免不了被那些人编排一两个故事,当作下饭料,然而他就拿出了伪装自己的杀手锏面冷心冷,无视所有藐视。
他正沉浸在各种复杂的思绪之中,左耳轻轻一动,眼珠一转,抿嘴一笑,转头躲到了桌子底下。
东方入律明明装得很稳,走进去面色却有一些焦急,惊见是空房,他眉头微蹙,转身正要去唤丫鬟,可见门锁的正紧,别致的落锁,是除了丫鬟,别人都不会的。他突然像是明白了事情的缘由,慢慢转身,在房中环视一圈,最终直径踱步向窗口的桌子,窗口半开着,能闻见不远处花圃里的牡丹花香味直灌了进来。
他不紧不慢,取出桌面茶盘里的一个豆青釉杯子,倒出一杯茶,索性也落坐,周身的红纱像花瓣一样,在凳子上漫开,衬得他果真像一朵正绽放的红牡丹。
聊吟浒闻到一股牧丹清香,灵滑的缎丝从他衣摆吹弄,他竟有些好奇去拭指尖感触,可还没碰到,那如红鳞片一般的缎带便滚向了一旁。
心想:他是没发现我,还是故意不发现我的。
突然听到一声余音轻缓,声色明琮:“想要摸,正大光明爬上来。”
这声音虽然温和,但好像又带着某一种压迫,好像一下子又让人回到了那晚,心惊肉跳,无论如何都停不下来的那一晚。
这是早就发现我了,故意装作不知道,这男人真有心机。
聊吟浒觉得应该不是自己的问题,她们给他身上穿的这衣服飘丝带绦的,就算躲在桌底下,这些衣绦也是到处飘飞,难免不会被人发现。
聊吟浒听到他声音像是带着一种令人惧怕的侵略感,回道:“我不想起来,我就坐在下面,我要问你一些问题。”
“起来问。”他声音温和了许多。
聊吟浒没有爬出来,张口便问道:“你是哪里人士……”
还没等他问完,人已经打算将所有的底细都交待:“我母亲是本囍州人氏,父亲经丝缎商生意,后迁移京华。母亲亡故后,尊亡母之命,灵归故里。父亲现居京华,五月正是亡母忌辰,父亲命前来祭奠。”
“对不起。”聊吟浒轻轻叹息了一声。
“起来说。”东方入律将窗打开,垂丝海棠便顺着窗沿灌了进来一大簇,花瓣上凝着水露,香味浮动,令人垂涎欲滴。
起来就起来吧,总这么躲着,好像见不得人似的,又不是小姑娘。
聊吟浒慢慢探出头,就见一双修长的手已经迫不及待的抓上了他的手腕。四目相对,入目面前如谪仙的人正眼眶微红,他心地却徒然蒙上一层水雾,凉的他心微痛。
撑着那人手掌,他起了身,几朵垂丝花棠也似乎是格外怜惜这人,花瓣贴着他的墨发,在微风轻轻吹动下,散发淡淡迷人的芳香。
还没等他找到合适的落脚处,就被这人一把拽到窗口,坐在窗沿。手被这人死压握住,又被另一只修长的手从侧脸慢慢滑至到他的唇上,这人手尖儿像带着火种,每刮滑一下,他身体的血液都要随之沸腾一下。这人的脸也紧紧贴上来,两额抵住,仔细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眼睫微颤的神情,终于又向他索要了一声:“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对不起。”聊吟浒另一只手伸手使劲儿去够那垂丝的海棠花。
听了回答仍然不罢休,这人语气似乎加重了,脸也跟他贴更近了,仿佛下一刻都要将他生吞活剥,狠狠亲上了:“再说一遍。”
“对不起。”聊吟浒够到了枝条,猛的一扯。
“咔嚓”一声,五六朵海棠花便堵进了东方入律口中。
见人微蹙了眉,聊吟浒将花枝随手从窗户抛了出去:“别生气。”
东方入律,吐掉海棠花:“你不喜欢这样。”
怎么说呢?
聊吟浒盯着他仔细看了看,长得很美,长得也极欲,但真的是喜欢,还是只是想玩乐呢?家境苦寒,在门派里面也混的不怎么样,更从来没想过娶妻。实属无奈,跟一个男人却发生了无可挽回的局面。
聊吟浒好心的上手帮他拢了拢半敞开的衣服:“你对我,你……你喜欢我?”
很尴尬的问题。
“喜欢。”东方入律认真回答道。
如果说一见钟情,会不会太扯了。聊吟浒沉默了一下又道:“其实我一点也不好,就是个讨生活的。”
没有像你一样衣食无忧,人生安逸,只有风尘仆仆,风餐露宿。
一无是处的人,还会被人爱吗?
“如果你愿意,这里也是你的家。”东方入律很认真。
很诱惑人,想想这每天有一大群人跟在身后伺候,还有这飘香鸟语的院落,以及美味菜肴。可是他的路还得很长,又怎能居于这院落,与他潇洒。师傅对他有知遇之恩,他对师傅立下的誓言,是要为天下人而谋之生计,师傅百年之后,父母百年之后,自然有他的自由身,可那时候,这个人还会在原地等他吗?。
不知道为什么,东方入律就是很喜欢这个人,不知道是一瞬间的感觉,还是某种自我的认可,他就是很喜欢这个人。
跟他处于一室欢喜,跟他在一起做茶欢喜,跟他一起杀敌也欢喜。人生那么漫长,还有无数欢喜,多想这人陪在他身边,他们一起尝过,该多好。
聊吟浒盯着他盈盈一笑,幸灾乐祸:“我说胥兄,伯父叫你来祭奠伯母,你却喜上一个男人,就不怕他怪罪罚你。”
“你是要同我去见他吗?放心,我不会让他知道的。”东方入律强行把他带到自己身前。
“胥兄,你……你先放开我,开个小玩笑,莫怪我嘴欠。”聊吟浒两个爪子,推他的胸膛。
“嘴欠,那就惩罚嘴。”东风入律语气带着撩拨。
接着又加了一句:“你喂我吃海棠花,这滋味一点都不销魂、醉生梦死,我让你尝尝什么才是醉生梦死,难忘今宵。”
双唇贴上,温柔流入心口。
聊吟浒撑他的双手渐渐温顺,沉浸在这片短暂的温柔乡里。东方入律见他乖巧,顺势而上,将这个吻狠狠加深,舌尖游走自如蜿龙泳水。窗外起风,海棠落瓣,片片坠入情欲热潮的二人。
三月后。
“放肆!”
皇帝声撕力竭,仿佛下一秒就要喷出一口红血。
太子跪在地面,咽了咽喉,抬头:“父皇,二哥真的是疯了,他做这种丑事,真是不顾皇家脸面。”
“太子,你为何要将此事透露给众臣,一一上奏给朕,你打的是什么算盘!”皇帝对他说的话充耳不闻,目光狠厉扫过案上所有奏章。
太子心惊,理了理思绪,将早已同谋士应对好的答案,倒出来:“父皇情深霍皇贵妃,念其二哥自幼丧母,命其前去祭拜,怎料二哥却日夜沉浸于迷乐酒香,娈子温闺,全然无视皇家天威,践踏自身。二哥此行,更加顽视了父皇您对他的重大期望啊,父皇。儿臣。在秋猎名单上所剔除的许多人,其实儿臣并没有告诉父皇真实的用意。”
听到这句话,皇帝理了理衣袍,面露肃色:“太子何意。”
这么重要的事情,父皇居然只是气气,吵了半天,也没有责罚二哥的意思。
太子低下头,眼神一厉:“秋猎名单中,有众多子弟皆年轻,且,相貌不凡……”
太子话还没说完,就让皇帝彻底打断:“放肆!居然敢在秋猎策上做文章。太子即可发下施令,命囍王回宫,朕一一问他。”
既然箭已在弦上,容不得一丝差漏。
太子又道:“父皇,责罚二哥,事情甚小,如今已是秋收,各队伍已经准备完毕,就等父皇一声令下,去秋猎了。秋猎册上的诸人,儿臣已经全部进行更改调整,不会出现别的岔子,父皇安心。”
皇帝似乎是真的累,太监送来一杯茶,喝了一口:“那便由太子规划的来办吧,退下吧。”
这次依然是霍温棠送太子出去,太子今日心情似乎是特别好,走路都是跳着走的,而且还三步一回头,时不时给他一个微笑。
霍温棠等太子完全走了,脸色才阴沉下来,即刻叫来一个小公公耳语几句便匆匆进了内殿。
“太子真的太过分了,如此不分黑白,诋毁殿下清白,殿下咱们得赶紧回宫了,不然事情都不知道被他们编成什么样了。”范庆阳一拳砸在门上。
东方入律则是喃喃道:“你说,太子究竟跟我有什么仇呢?”
“谁知道,也许天生就是坏种一个。”范庆阳又砸一拳,仿佛想把太子生吞活剥了,都不解恨。
东方入律眯了眯眼,门外牡丹花圃,有人正在修剪多余的花叶:“你将这处地方的暗卫全部找来,让他们守着这个院子,绝不能出任何差漏。”
范庆阳叹了口气:“殿下都因为那个男人,被太子参了一本,难道还想留着他。”
“他又没犯什么错。”东方入律道。
是没犯什么错,他就是一个狐狸精,害人精。
突然门外那一道身影跃了进来:“胥安我有话跟你说。”
东方入律挥手让范庆阳出去,带上门。
范庆阳“哼”了一声。
那眼神仿佛要活剐了他,聊吟浒随口道:“看小范那么生气,难道是我修错花叶了。”
东方入律拉他到桌上坐下,自己原本就比他高,如今他坐在桌面,自己站着。正好他低头将这个人的脸全部看在眼里:“不用管他,他爱生气。怎么了,你要说什么?”
聊吟浒直接道:“我要回趟家,都待了这几个月了,我要回去了,不然家人还以为我被人卖了。”
你这么瘦能卖几个钱,东方入律却心有不舍:“想诓我,我看你年纪也不小了,不会是回家要相亲娶妻吧。”
如此试探的发问,结果会如何呢?
聊吟浒腰疼,他道:“我人都是你的了,谁还要我?”
东方入律一把便擒住他的下巴,狠狠的亲了起来,好一会儿松开,两个人喘息过后,他道:“就算你想,我也不准,这里是你的家,你若是想回来,没有人拦你。”
这话说的,聊吟浒心里很不是滋味。
只能点点头。
不知为何,就是想让他再哄一下自己,聊吟浒轻佻的笑说:“若是我真的回去娶妻呢?再也回不来,你当如何?”
就是想让他很肯定,很坚定的,即便山海天涯塌陷,也不会放弃承诺。
东方入律盯着他的眼睛,瞳孔颤了颤,随即擒住他的下巴,一口咬到他的脖颈,昨夜欢爱,留下的红梅还没有消去。东方入律在他脖颈上厮磨很久,认真说:“我会发疯,也会死掉。你要不来,我会死在这里。”
我会发疯,也会死掉。
你要不来,我会死在这里。
突然!一把利器,将聊吟浒的心给贯穿了。他突然觉得,下次完任务的时候,自己若受伤了,或者遇到危险或者轻易死掉了,那该怎么办?这个人也会直接死掉吗?
“你会回这个家吗?”东方入律,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一毫的神情闪动。
聊吟浒原本黯淡的眼睛,却亮晶晶的认真的回答:“你在,我就回来,我要请胥安喝一辈子的蔷薇花茶。”
东方入律在他额头亲了一口,似乎无奈的低声:“我也要去京华,拜见父亲。那我们先约好,来年春天,我们便这里相聚。”
聊吟浒亲在他的脸侧:“一言为定。”
东方入律眉眼弯弯笑:“一言为定。”
有家,有人守候,有人等待,有人记挂,多美好的一生。
“这院里都是种了你喜欢的花,也要种我喜欢的花,我们明天就种,好不好。种完花,分两路走了。”聊吟浒双手勾住他的脖子,仿佛在憧憬来年春天,院里花开正艳,他们在花下做茶闲聊,想想就很惬意。
东方入律抱着他往里间走,轻笑哄问:“你要种什么花?”
“等开花了再跟你说,但是蔷薇花是一定要种的,谁叫某人爱喝花茶。”聊吟浒头枕在他颈间,任由人将他抱入那销魂的暖格。
聊吟浒却想到了要种什么花,蓝桉,是他最想种的花了,他觉得胥安对他就像蓝桉对释槐鸟一样,
我的温柔只对你一人。
他也想说,此后,我的温柔只对你一人。
你是我心中唯一的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