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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唯愿与君同天涯 聊吟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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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吟浒庭后的伤养了三天,今日刚下床,他换上一身青衣,双袖上都绣着蔷薇花纹,衣摆上则用银线勾勒出一对喜燕绕兰花纹。可见衣服的做工是真的很细致,安排做衣之人的心思也很灵巧,都是在变着花样讨人欢心。他犹豫再三,还是推门出去了。
总这样避人不见,人家还以为他是小姑娘呢?上都让人上了,还能怎么办,时间又不能倒回,后悔也没有后悔药。
推开门,一阵牧丹花香袭鼻而,一个俊美的身影便撞入他双眼,比撞他撞的还刺痛。他想躲开来人,却听人道:“我以为你要把自己关里面憋死。”
我才不会,我又不吃亏。嘴硬了硬。
聊吟浒终于决定面对:“没必要。”
东方入律笑了笑:“过去用饭吧。”
范庆阳见他穿了上好的衣料,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全身上下一股子贵气,跟他家殿下站在一起,着实郎才玉貌,怎么看怎么顺眼。
盯着他们,范庆阳还是会有一处不明,以殿下多年来察觉刺客动静,他不可能那日没觉查到头顶竹影之中的杀手,那为何还要以身犯险。他又朝聊吟浒仔细看了看,这人吧,说实话长的是很好看,墨发肤白,明眸皓齿的,但他觉得长的好看能干啥,犯得上不顾身家性命……他突然如头遭棒,停住了所有思绪。
换来心中深深质问——难道,殿下喜欢上了他?!
如果真是这样,一切就说的通了。
不用再抽丝剥茧的理,殿下就是喜欢上这个人了。
也许被绿影人偷袭是殿下决没想到的事,好在事态是顺了殿下原本的心思发展了。
就是不知道这人是好是坏。
春极荫夏,青风正好。
五月正是牧丹盛绽时期。
刚走到院内,一阵沁人心脾的牧丹花香便传入聊吟浒鼻腔,牧丹似乎有意展现自己芳香。牡丹花香四散飘浮,聊吟浒环视了一圈这院落,两米处靠北有一个小园圃里面的各色牧丹开的正盛,唯一美中不足,大概是品种都养到了一起,令人眼花缭乱,造成视觉混乱。
饭桌被安置在一棵白杨树下,树叶枝条随着风吹莎莎作响。
酒菜饭香与院中花香味道混合,聊吟浒走近饭桌,也不客气,一手掀起墨发往背后一撇,一手撩衣正准备坐下开吃。屁股还没到椅上捂热,手腕就让人又重新牵了起来,聊吟浒狐疑的盯着他。
东方入律声音压制的极轻,咬字很慢:“先洗手,再用饭。”
也许是被这人的手温柔握着,聊吟浒竟不反驳的乖乖起身,任由他帮自己清洗双手。想要伪装高冷的面目却在这个人面前不堪一击的碎成银粉,闪的他眼睛,刺得发涩,恍觉不真实。
细细想来,自己从十五岁时便拜师傅入门派。
待于双亲身前的日子其实也没多少,听母亲说,在他刚出生时便被姨母带走,姨母是石竹县县令夫人,刚嫁做新妇,相夫教子之术缺乏。临近母亲生产之际,亲自带人来探望她,见她喜得麟儿,心生欢喜。一直待到母亲出月,姨母才向母亲诉说此次来由,想先学着带一下孩子,有了技巧,日后诞下麟儿也好带些。母亲没推脱,禀明父亲,便让姨母带走了尚足月的自己,这一去便是三年。
姨母有了自己的孩儿,当然就要送走他。他们都认为两三岁的孩儿能懂什么。可两三岁的孩儿就是懂,知道哪里有好吃的,哪里吃不上好吃的,知道哪里穿的暖,知道哪里穿的不暖,可是谁会在乎一个小孩子怎么样呢?
其实这些还都不是大事,真正重要的是在双亲膝下承欢的那些血浓于水,痴童撒娇的日子。
显然,这些全部都是荡然无存的,只化作了无情的冰雪,凝结成三尺寒冰,重重压入父母心中,更深深沉没了他的心地,亲情也好,同门之谊也罢,与他而言,他这颗封沉的心似乎从来没有因谁而雪融成水,潺潺而流,松松卸下那冰寒坚硬如同玄铁的铠甲与面具。
可就在刚刚,这颗心居然就泣出了水汽,五脏六腑火烧火燎的。心地似乎第一次向他发出挑衅讽味:万年寒冰,让人不经意破冰凿洞填上了温热,所以还敢拍着胸膛说吾心难捱吗?
敢保证永远不会吗?似乎也不敢妄下定论。可狂震的心跳却着急丢盔卸甲?,下定决心,把反问的结论变成板上钉钉的事实。
永远不会,心热了。
聊吟浒看他洗的认真,连通自己的指甲缝里都掏干净了,说到底也是个讲究人,竟一时无言以对,保持沉默着。
范庆阳在一旁盯的眼睛似乎要起茧,自家主子平时用饭习惯决没这么婆娘好吧。电子屏幕的各位,千万不要因为作者盲目输入的字幕,就可能认为殿下是位姨,放心决对不会!我范某人,对天起誓,决无此事,青天白日为证。
范某人脑子里转了一圈,话说回来,他好像从来没有见过殿下动筷子前后,有洗手的习惯,又一怪事,思来想去,殿下绝对是受了狐妖蛊惑,神志不清了。虽长言说忠言逆耳,良药苦口,但这话日后他是绝对要偷偷告诉殿下的,以防狐妖日后狐假虎威,为虎作猖,那可就难办了。
几个平时爱和他闲话的丫鬟凑上来,嘻嘻一笑:“小范大人,小范独自在这思慕什么呢?”
我这样子能用“思幕”二字来表达?
不怪她们没文化,范庆阳见她们各各双眼冒星星,小脸樱樱红,一看就是想聊不正经的。
眼见着不远处那棵垂丝海棠遇风就会刮落花瓣,等下可别淋了一桌饭菜,这个问题早上他还特意跟殿下讲过了,但是殿下并没有别话,只是笑了笑,似乎他定主意,就要将桌子搬在这处用饭。范庆阳今日不想跟她们闲嘴,打发道:“别叽叽喳喳了,到殿下那递布倒水去。”
他说完似乎想起了什么事,便向门口走去了。
丫鬟们同时冲着这臭男人的后背“哼”一声,便如同喜鹊纷纷向那处汇聚。
聊吟浒觉得,不过是一通洗手,竟也让人脊梁骨的发硬,全身无不紧绷。
不等东方入律开口,丫鬟们也各各伶俐的很。收拾麻利,端着水盆、棉布连同人都退下了。
就剩下他们二两人,聊吟浒早就饿的肚里如同打鼓。毫不客气,终于坐稳了梦寐已久的凳子。这下可以了用饭了吗,他朝面前一对视。
东方入律便笑面如花:“客行公子不用拘谨,想吃什么自便就好。”
聊吟浒笑眼弯弯点了点头,如此正好,那他可就开动了哦。
这时正好起了一阵风刮来大片棠花雨,饭还没入口呢,先迎面袭入一场香风梦,四处香味迷绕,属这里最盛。
好巧不巧,聊吟浒墨发丝夹全落满了花蕊。他正准备立马起身抖掉,双肩受重便被一个动作极轻的人狠狠又按回了椅背,然后他就看见一只修长的骨指再替他慢慢挑出发丝中的花瓣,这只手似乎极有耐心,动作轻缓,仿佛有意避着他一丝一毫不耐烦的情绪,也让他心平气和,乖乖的等着。
聊吟浒突然觉得,这天下好像再找不出这样体贴温柔的第二人了。
东方入律很快将他发中的花瓣全捡练了出去,又望见他唇上也贴着一片花辫。指腹慢慢帮他拭去,似乎是有意暧昧,指尖迟迟都没有抽开。被那幽深的眸色盯的心水荡漾,聊吟浒下意识一别头,那片介于二人之间的蕊红便徒然坠落,下一刻温凉的指腹贴上唇肉,仿佛磨出了火,令人口干舌燥。
此情此景,不做些什么,太难为情了。
咕噜噜咕噜咕噜~
突然被一串尴尬的咕噜响打碎所有筹划,东方入律收手,无耐低声笑了一下,转眼又将指尖贴上了自己的唇。那唇浅浅一抹:“快用饭吧,起风了。”
聊吟浒终于可以端起大碗,大筷子夹菜,大口下肚。一点儿也不忌讳,管他三七二十一,先吃饱饱再议。
余光瞟见男人很宠溺地笑了,聊吟浒脸又泛红了,趁人起身唤远处丫鬟,他赶忙放下碗筷,转了个身,在自己脸上拍了拍。
有什么害羞的,人都早被欺负了。
东方入律斜眼瞄他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戏谑。正色三分将人扯过来用饭。
下一秒聊吟浒就像八辈子没见过饭狂吃起来,其实他只是想把脸埋碗里而已。
一顿口腹大造之后,聊吟浒已经饱的直不起腰来,没形象的往椅背一靠,雷打不动。
抬头一看,还是人家胥安公子有风度,命人收拾妥了饭食残局,又让人搬来了一个方桌,搞不懂他要干啥,聊吟浒索性阖眼?,歇肚消食。
刚闭上眼睛没多久,就听到一道温和的声音:“起来走走,你这样坐着躺着,等一下,会很难受的。”
聊吟浒排腹:我干嘛要听你的。
仍然躺着。
又过了一会儿,一股蔷薇香,从院里散开。聊吟浒动了动眼皮,但仍然没起身。
这时,他发觉一个人轻手轻脚走到他头顶。还没等他人坐起来,头就枕入了一个温和的掌中,脖子贴着掌心,一股温热便遍布全身蔓延而来。仿佛一下子就将人的魂魄扯到了那夜,床缦绦飞摇拽。热潮便流窜于四肢百骸,又酥又痒,又疼又痛,永无止境,永不停息。聊吟浒被裹在这一层热潮里,全身发软。
听见耳边传来压低的磁声,将他扯回思绪:“白公子说请我喝茶,还算数吗?”
也不是叫你现在就讨啊。
竟一鬼使神差回了句:“可以。”
聊吟浒已经没了睡意,盯着他一脸盈盈笑。
起身望向桃花树下的茶案,布置得是别有一番诗情画意。只差旁边有人弹琴落棋,伴奏跳舞了。
他心中得出两个结论。
第一:吃茶是假,撩拨是真。
第二:做茶是虚,造景逍遥快活是真。
接着那温和的手掌,扳起他的肩,他顺势起身,侧头便与这人迎面四目相对,那夜温存掠急,却从没沉下心来好好看看这位胥安公子。如今仔细埋入眼中,惊觉万花黛玉皆比之失色,青天明月皆比之失烁。细腻而墨色浓密的眉峰根根分明,睫羽拨动双眸之间如蝴蝶鳞片轻颤。一双眼似浸入幽冥深潭,令人不堪逼视,但神情自然时便顾盼神飞?,令人无法离开这双眼睛。肤如凝花,唇降红蕊。若说这整个院落中哪一枝花为院中绝娇颜色,当属这位胥安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