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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42章 很喜欢 你们——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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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市一中。
暑假开始后,校园里安静了许多。
高一高二的学生早已放假流连在各个补习班,只剩下补课的高三生还被困在教室里,在蝉鸣和试卷的夹缝中度过这个本该属于他们的夏天。人不多,三三两两地从教学楼走向食堂,偶尔有一两个抱着篮球的男生从操场那边跑过,脚步声在空旷的校园里回荡。
宋慕提前和门卫打了招呼。
他说自己是往届的毕业生,想回来看看母校,把名字和邓昭昭的一起报了上去。门卫大爷眯着眼睛看了他半天,大概是在辨认这张脸和记忆里哪个穿校服的少年能对上号,最后大手一挥,放他进去了。
这天宋慕手里捧着一束风铃草,站在学校后门的表白墙前。
那面墙他太熟悉了。十年了,墙上的漆早就重新刷过好几遍,但那几个字还在——不是刻在墙上,是刻在他心里的。他走近了一些,弯腰凑近那面墙,目光在一层层重叠的涂鸦和留言中细细搜寻,终于在最角落的地方,找到了那行已经有些模糊的字迹。
宋慕喜欢邓昭昭。
字迹歪歪扭扭的,像个刚学会写字的小学生留下的。笔画之间还残留着当年那种用力过猛的痕迹——当时的他,大概是握着笔,手都在抖,每一个笔画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那是十八岁的宋慕,在高考完那个傍晚,趁所有人都走了,一个人蹲在这面墙前,一笔一划刻上去的。
他拿出那支特意准备的、号称永不褪色的黑色记号笔,沿着那行字的轮廓,一笔一划地重新描了一遍。一笔下去,那些被岁月磨淡的痕迹又重新清晰起来;再一笔下去,像是把十年前那个少年的心跳也一并描了进去。
描完之后,他退后两步,端详了片刻,把手里那束风铃草小心翼翼地靠在墙上。风铃草的花瓣是淡紫色的,细碎的,在午后的微风里轻轻摇晃,像一串串不会发出声音的风铃。
他掏出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远景的、近景的、特写的,换了好几个角度,最后选了最满意的一张发了朋友圈。
配文写的是:今天我要表白了,她会答应我吗?
按下发送键的那一秒,他嘴角的弧度已经压不住了。
没过几秒,评论区就炸了。
点赞的数字疯了一样往上蹿,蹭蹭蹭地冲破了一百,还在继续涨。他粗粗扫了一眼,点赞的头像和ID里,有合作公司的总裁,有大学时期的教授和同学,有当年一起打球的朋友,甚至还有几个他根本没怎么说过话的微信好友——大概是围观群众,跑来看热闹的。
最没正形的,永远是那两个。
奇大帅哥:得,你就在那儿装。不是早就在一起了?
人中豪杰:就你聪明,这叫仪式感。
宋慕看着这两条挨在一起的评论,几乎能想象骆奇和陈杰此刻的表情——骆奇肯定是一脸“我看穿你了”的欠揍模样,陈杰大概正斜靠在什么地方,嘴角挂着一抹“我就知道”的笑。
往下翻,他看到了外公张永军的留言。
外公张永军:小慕,把昭昭追回来,加油!
短短一句话,没有多余的煽情,但宋慕知道外公说“追回来”这三个字时心里在想什么。当年他决定出国,外公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后来知道他是为了昭昭才出国。这些年,外公偶尔会在电话里提起邓昭昭,语气总是轻描淡写的,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但每一次一听到这个名字,他的心跳就每重一分,因为那时候他自以为是的以为有人陪在邓昭昭的身边,
只能佯装不在乎,不介意。
再往下翻,是陈泽的。
陈泽:姐夫,加油!
宋慕盯着“姐夫”两个字看了两秒,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小子,嘴巴倒是甜。
他一条一条地往下翻,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那些留言从四面八方涌来,熟悉的、不熟悉的,真心祝福的、凑热闹起哄的,像潮水一样把他包围。
他看了眼情敌江珩的点赞,这是他最想要的效果,他承认自己有些幼稚,但是一想到江珩大学四年一直陪在邓昭昭身边,心里就不舒服,高调点才能让他别再心存任何幻想。
但他的目光在某个节点忽然停住了。
他翻遍了整条评论区,又翻遍了所有点赞的头像——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翻了两遍。
没有邓昭昭。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拇指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手机边框。可能是还没看到吧?他想。邓昭昭的微信消息向来多,工作群、客户群、闺蜜群,一天到晚叮叮咚咚响个不停,漏掉一条朋友圈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深吸了一口气。南市的夏天闷热得像蒸笼,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青草被晒过之后散发出的、微苦的清香气味。操场方向传来若有若无的蝉鸣,一阵一阵的,像是有人在调试一把年久失修的小提琴。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他太熟悉了——不急不慢的,裙摆被风吹动时窸窸窣窣的细碎声响,还有那双白色帆布鞋踩在水泥地上特有的、轻而稳的节奏。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构成了一组他听了十年、想了十年、做梦都在反复回放的旋律。
他转过身。
“宋慕!”
邓昭昭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一袭浅色长裙,裙摆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摆动。乌黑的长发扎在脑后,垂成一个低低的马尾,几缕碎发被风吹到脸颊边,她没有去拢,就那么任由它们散着。她的脸色很平和,眉目舒展,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像是真的只是应了一个普通邀约,来一个普通的地方,见一个普通的人。
但宋慕注意到,她的手攥着裙角,攥得很紧。
“你为什么今天约我来这里?”她开口,声音不大,在空旷的校园里显得格外清晰。
宋慕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脚边那束靠在墙上的风铃草。紫色的花瓣在风里轻轻颤动,像是在催促他,又像是在为他鼓劲。他的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支记号笔冰凉的笔身,又松开了。
然后......
他弯下膝盖,单膝落在滚烫的水泥地面上。
那一刻,南市七月的阳光正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蝉鸣声忽然拔高了一个调,像是在为这个迟到了十年的时刻奏响背景音乐。他的影子落在地上,短而敦实,和十年前那个瘦高少年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邓昭昭。”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刻在那面墙上一样,清晰而用力。
“我喜欢你。我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你。”
三遍“很喜欢”,一遍比一遍重。第一遍是确认,第二遍是强调,第三遍是把这十年里每一个没说出口的瞬间、每一次深夜辗转的思念、每一次假装不在意的心酸,全部砸进这三个字里。
邓昭昭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朵尖开始,一路红到了脖子根。那颜色,说是像“爆炒的螃蟹”都算客气了——简直是一只正在经历人生最高光时刻的、从里到外都熟透了的螃蟹。她下意识地四下张望,脖子转得飞快,生怕哪个角落里忽然冒出一个人来,撞见这一幕。
“我……我们不都已经是男女朋友了吗?”她的声音有点发飘,像是踩在棉花上,找不到着力点。
“我要弥补你和我的遗憾。”宋慕抬起头看着她,目光直直的,没有任何闪躲,“十年前,我原本就应该早点说出口,而不是小心翼翼地给你唱歌暗搓搓表白,才导致事与愿违。幸运的是兜兜转转,我们又回到了彼此身边。”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像在对自己说,也像在对她说,“从此以后,我决定要把心里所想都要全数地告诉你,并且真诚地虔诚地热烈地爱着你。”
邓昭昭的睫毛颤了颤。
“你……太肉麻了。”她说,但声音软绵绵的,没有任何杀伤力。
“白特助和王特助给我看的小说里就是这样写的。”宋慕一本正经地说,“里面的女主角都喜欢这样直球官宣。”
邓昭昭愣了一下,然后皱起眉头,用一种“你在逗我”的表情看着他:“你不是总裁吗?哪里来那么多时间看小说?”
“你先起来。”她伸手想去拉他,手腕却被宋慕反手握住了。
“那你答应我?”
“好,答应你——”邓昭昭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件需要极大勇气的事情,脸上的红晕还没退,嘴角却终于有了一个藏不住的笑,“宋慕,我也喜欢你。”
宋慕立刻站起身,动作快得像弹簧。他甚至没来得及拍掉膝盖上的灰,就一把将面前的人拥进了怀里。他抱得那样紧,紧到能感觉到她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咚咚咚咚的,和他自己的那面鼓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他低下头。
邓昭昭仰着脸,睫毛扑闪了两下,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吻上她的唇。那是一个温柔的、试探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吻,像十年前就该发生但一直推迟到现在的那个吻,把所有没说完的话、没来得及的告白、没敢想象的未来,全部揉碎了,一点一点地渡过去。
南市的盛夏在这一刻真正到来了。
阳光炽烈得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烤化,空气里的热浪一层裹着一层,裹得人喘不过气。操场边那排老槐树上的蝉像是忽然被什么刺激到了,叫声瞬间变得急促而高亢,一声叠着一声,仿佛在为这场迟到了十年的告白呐喊助威。
他们吻得忘乎所以。
浑然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地点,忘记了这世上还有“被人看见”这回事。
“你们——是哪个班的?!”
一个中气十足的、带着多年老师职业惯性的男声,像一道惊雷,在他们身后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