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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41章 下次我得带个人来 有点多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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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包厢比往常热闹,也比往常微妙。
宋慕牵着邓昭昭推开门的时候,还没迈进去,就敏锐地感觉到空气里有一股不太对劲的张力——那种让人下意识想后退半步的压迫感,不浓不淡,却像一层薄薄的雾气,弥漫在整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沙发上已经坐了两个人在喝酒。
骆奇和夏澄,各据一方,隔着整张茶几的距离,像两座隔海相望的孤岛。桌上摆着几瓶已经开了的酒,玻璃杯里的冰块融化了大半,看样子两人已经喝了一会儿了。但他们之间的气氛,却丝毫没有因为酒精而变得温热——恰恰相反,那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的时候,噼里啪啦的,不像是在交流,倒像是在交战。
一个眼神递过去,另一个冷冷地挡回来;一个嘴角微微上扬,另一个立刻翻了个白眼。那种你来我往的架势,像极了两个积怨已久、随时准备掀桌子的仇人。
可问题是——宋慕挑了挑眉,侧头看了邓昭昭一眼。
夏澄高中时暗恋的那个男生,不就是骆奇吗?
那时候的夏澄,会假装不经意地跟着邓昭昭绕远路经过篮球场,邓昭昭看宋慕,而她会在骆奇打完球之后“刚好”递上一瓶水,会在听到别人提起他名字时装作毫不在意,耳朵尖却悄悄红了一片。
这些细节,邓昭昭都看在眼里,怎么会不知道。因为自己在心底里也偷偷喜欢着一个人。
可夏澄从来都是嘴硬不承认,但那点少女心事,简直写在脸上,谁都看得明白。
怎么长大了,当年那些小心翼翼的暗恋非但没有开花结果,反而变成了一见面就掐的冤家?
邓昭昭回了他一个“我也很无奈”的表情,嘴角却忍不住弯了弯。
她太了解自己这位闺蜜了——夏澄这个人,心口不一是写在基因里的,嘴硬心软是刻在骨子里的。她在“口是心非”这门功课上的造诣,堪称登峰造极,普通人望尘莫及。越是心里在意的人,她表面上就越要装作满不在乎;越是紧张的事情,她嘴里就越要说得轻描淡写。这一点,从高中到现在,一点都没变。
两人刚站定,还没来得及坐下,骆奇就先开了口。
他站起身,手里还端着半杯酒,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我是东道主”的笑容,语气热络得恰到好处:“阿慕,昭昭妹妹,来了啊。恭喜你们久别重逢修成正果,今天这顿算我的。”
宋慕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邓昭昭已经礼貌地点了点头。
但宋慕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跟骆奇从小一起长大,太了解这小子了。骆奇这个人,说好听点叫精打细算,说难听点就是一毛不拔,平时大家一起吃饭,他能找出一百零八个理由不买单。今天主动开口说“算我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谢谢。”宋慕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狐疑,“你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话音未落,沙发另一头就传来一声冷哼。
夏澄连眼皮都没抬,手里的酒杯不紧不慢地转着,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在场每个人听得清清楚楚:“别在那儿装阔绰。待会儿点几个贵的酒,你就说不出话来了。”
那语气,那神态,那漫不经心里带着三分不屑、三分嘲讽、四分“我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的笃定——可以说是非常夏澄了。
骆奇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他转过头,目光直直地落在夏澄身上,嘴角扯出一个笑,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带着点酸味:“是是是。”他拖长了尾音,
“我哪有人家萧公子有钱啊?你帮人家打官司都快打成人家女朋友了,你们律所还真是公私不分。”
“萧公子”三个字咬得尤其重,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空气突然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那种舒服的、恰到好处的安静,而是那种——所有人都同时屏住了呼吸、气氛僵到快要结冰、如果有人不小心弄出一点声响都会显得格外刺耳的那种安静。
宋慕和邓昭昭对视了一眼。
哦。
原来症结在这儿。
邓昭昭悄悄捏了捏宋慕的手,宋慕微微侧头,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色。谁都没有开口插嘴,甚至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半步,给那两个人腾出了更多的空间。这种时候,外人说什么都是多余的,有些结得他们自己解,有些话得他们自己说。
就在包厢里的气氛快要从“微妙”滑向“尴尬”的时候,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陈杰探进半个身子,先是闻到了满屋子的酒味,然后才看清了包厢里的阵仗:骆奇和夏澄隔着整张茶几,一个站着,一个坐着,目光在半空中较着劲,那架势像是下一秒就要撸袖子干架;宋慕和邓昭昭手牵着手腻歪地站在门口附近,那个站位和脸上的表情,怎么看怎么像在看戏——而且是那种看得津津有味、完全不想插手的那种看戏。
陈杰愣了半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三分无奈、三分自嘲、三分认命,还有一分“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释然。
他走进来,把外套往沙发靠背上一搭,整个人往角落里一坐,翘起二郎腿,悠悠地开了口:“你们这一对对的,是要虐我这单身狗啊?”
“谁跟他一对?”夏澄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炸了毛。
那句反驳来得太快了,快得像是在掩盖什么,快到连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如果真的毫不在意,根本不需要反应这么激烈。
她的脸上写满了“我很不爽”四个大字,但耳朵尖却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可惜邓昭昭太了解她了,一眼就捕捉到了那个微小的变化。
邓昭昭赶紧走过去,挨着夏澄坐下,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声音放得软软的,带着点哄人的意味:“别气了,大家不是聚在一起庆祝我们久别重逢吗?开心点。”
那边宋慕也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骆奇的肩膀,目光沉沉地看着他,话里有话地提醒道:“骆奇,好好说话。要不然,到手的女朋友就要飞了。”
“女朋友”三个字,他说得意味深长。
骆奇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条件反射地想要怼回去——那些尖酸的话、阴阳怪气的字眼,几乎已经到了嘴边。但他看了一眼宋慕的眼神,又看了一眼沙发那头正在被邓昭昭拉着的夏澄,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点灼烧感。他把杯子重重地搁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破釜沉舟的那种。
然后,他转过身,正面看向夏澄。
不是之前那种斜着眼瞥、阴阳怪气地看,而是认认真真的、目光直直地对上去的那种看。
“夏澄。”他开口了,语气和之前判若两人,那些尖锐的刺不知什么时候收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见的、几乎让人觉得陌生的认真,“萧以恒那事儿,我问你——你到底是帮他打官司,还是……”
他没说完。
但包厢里安静得很,每个人都听得懂他没说出口的那半句话是什么。那些隐忍的醋意、那些拐弯抹角的试探、那些藏在冷嘲热讽底下的不安和焦虑——所有之前用“阴阳怪气”包裹着的东西,在这一刻,全部赤裸裸地摊在了桌面上。
夏澄愣住了。
她大概没想到骆奇会忽然这么直接。这个人的嘴有多硬,她是知道的;这个人在感情上有多怂,她也是知道的。
高中的时候,她小心翼翼地藏着自己的那点小心思,他呢,明明也有感觉,却偏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之后高中毕业,也因为昭昭和宋慕的事情,她早已把骆奇这人删的一干二净,这么多年不联络,以为青春里的那点事早已过去,谁知......重新遇到后又按耐不住心里的悸动,难道正如人们常说的得不到的就会一直想念?
她抿了抿唇,别过脸去,目光落在茶几上某瓶酒的酒标上,像是在研究那上面的字。她的睫毛微微颤了几下,耳尖的红又深了一层。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到冰块在玻璃杯里融化的细微声响。
过了几秒——也可能是一个世纪,那种等待的尺度在那一刻变得格外漫长——夏澄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但包厢里安静得很,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帮他打官司,是因为这个案子我们律所接了,我是主办律师。”她顿了一下,声音又低了几分,低到几乎只有坐在她旁边的邓昭昭和站在她面前的骆奇能听见,“公事公办。”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话该怎么说。那短暂的沉默里,她抿了抿唇,喉咙微微动了一下。
“……又不是喜欢他。”
最后这句话,她说得很轻,轻得像是不想让任何人听见,又像是怕自己说出口就收不回来。但不管她多轻,骆奇听见了。
骆奇的眼睫剧烈地颤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又合上了。那个表情,像是有人忽然把他心里压着的那块大石头搬走了,他反而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那片突然空出来的地方。他的手垂在身侧,攥了攥拳,又松开,又攥了攥,像是在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宋慕靠在墙上,双手插在裤袋里,嘴角微微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他侧头看向身边的邓昭昭,邓昭昭也正仰着脸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不约而同地弯了弯眼睛。那一瞬间,他们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陈杰窝在角落里,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酒杯慢悠悠地晃着。
他看着骆奇和夏澄之间那个微妙的气氛转变,又转头看了看宋慕和邓昭昭之间那个旁若无人的眼神交流,忽然觉得自己今天可能真的不应该来。
不是酸。
就是……有点多余。
“得,在医院刚加完班,现在来这找虐。”他仰起脖子,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口闷了,冰凉的液体混着微微的灼烧感滑过喉咙,他舔了舔嘴唇,自言自语般地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得刚好只有自己能听见,“下次聚会,我得带个人来。”
不然这日子没法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