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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客栈更衣 自温家出来 ...

  •   自温家出来,外头的天光依旧沉郁,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仿佛随时要滴下水来。
      那股笼罩全城的阴湿气息并未因后园一战而消散,反而因着知晓了江中尚有更大祸根,而显得愈发沉重迫人。三人一路无话,沿着空旷寂寥的街道回到了平安客栈。
      客栈里依旧冷清。掌柜见他们回来,连忙迎上,听闻温家后园暂且安宁,稍松了口气,又忙不迭地张罗热水饭食。花溪娘惦记着师弟陈墨那边的消息,说了声“我去找陈墨问问江边可有新动静”,便风风火火地上了楼。

      云归晚则与故西洲回到二楼房间。掩上房门,暂时隔绝了外头那无所不在的湿冷与压抑。房间狭小,陈设简陋,但总算是个能暂且喘息的私密空间。
      “坐下歇着。” 云归晚示意故西洲坐在唯一的木凳上,自己则走到床边,打开随身行囊,动作利落地翻找起来。片刻,他取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好的小包裹,走到故西洲面前,解开系绳。
      一股淡淡的、混合着阳光皂角与某种清冽草叶的气息散发出来,驱散了房中些许霉味。
      云归晚从油纸里拎出一件折叠整齐的衣裳,素白如雪,质地轻盈,正是故西洲原本那件云纹衣服,只是此刻已洗濯干净,熨帖平整,连之前战斗留下的破损处都被细心地用同色丝线缝补过,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来。
      “喏,你的衣裳,早先在小村溪边洗净晾干,一直收着。” 云归晚将衣裳抖开,递到故西洲手边,指尖拂过那柔软冰凉的衣料,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带着几分戏谑的慵懒,“换上吧。这粗布短打是老乡好心给的,糙得很,也肥大,穿着行走不便。还是这素白的适合你,省料子,飘逸,往那儿一站,清冷冷的,跟不是这浊世里的人似的。”
      他的话调轻松,仿佛只是随口打趣,却精准地描摹出故西洲身上那份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清净气质。
      故西洲微怔,指尖触到那熟悉的衣料纹理,心头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他没想到云归晚连这个都记得,还特意洗净收好。木云关地窟污血,多日风尘,他都以为这件衣裳早已不堪再穿了。
      此刻身上这套从借宿山村老汉那里得来的粗布衣服,确实粗糙肥大,行动间多有挂碍,与他一贯的习惯相去甚远。
      “多谢。” 他低声道,接过衣裳,指尖无意间擦过云归晚温热的手背。
      “客气什么。” 云归晚收回手,抱臂靠在一旁桌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嘴角噙着笑,“赶紧换,这一身汗湿尘土,还有温家那池塘的腥气,混着这粗布味儿,我都快闻不下去了。换了衣裳,人也精神些,晚上恐怕还得去江边探探。”
      故西洲被他这般看着,虽知他目不能视,仍觉几分不自在。他背过身去,动作略显迟缓地解开身上那套粗糙肥大的粗布短打系带。房间里一时只余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云归晚的目光落在那道清瘦挺拔的背影上,看他褪去不合身的粗布外衫,露出里面同样因布料粗糙而摩擦得有些发红的中衣轮廓,肩胛骨的形状清晰,腰身劲瘦。他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刻意回避,只是那样安静地看着,眼底的笑意淡去,化作一片深沉难以解读的专注。
      直到故西洲摸索着,将干净的素白外袍披上肩头,他才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转身走到窗边,推开了半扇支摘窗,让外面阴郁的天光和微凉的风透进来些,仿佛只是为了透气。
      故西洲很快换好了衣裳,重新束紧腰带,抚平衣襟。柔软的素白面料贴合着身形,广袖轻垂,瞬间洗去了连日的风尘仆仆与粗衣带来的滞涩感,恢复了那种近乎剔透的清冷洁净。他摸索着,将换下的粗布衣物叠好,放在一旁。
      就在这时,房门被“咚咚”敲响,不等回应,花溪娘爽脆的声音就传了进来:“云兄,故公子,我能进来不?有消息!”
      “进。” 云归晚应道。
      花溪娘推门而入,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吃完的馍,抬眼一看,脚步顿了一下,眼睛倏地亮了。她三两步走到故西洲面前,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了一番,嘴里“嘶”了一声,赞叹道:
      “好家伙!故公子,你这一换回白衣,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刚才穿着那粗布衣裳只觉得你人清瘦,现在这么一瞧……乖乖,这气度,这风采,真跟画里走下来的仙君似的!这料子也衬你,飘飘逸逸的,就是……”
      她说着,目光自然地上移,落在故西洲脸上,忽然“咦”了一声,先前只顾着看衣裳,此刻才觉出些不协调来。
      她微微歪头,盯着故西洲眼上那条靛蓝色的蒙眼布,又看看他一身不染尘埃的素白,再看看他那张即便蒙着眼也难掩清冷出众的脸,眉头困惑地皱起,指尖无意识地点着下巴:“不对啊……故公子,你这身白衣是挺配你,可你这蒙眼的带子……这颜色,靛蓝靛蓝的,跟你这一身雪白放一块儿,怎么瞧着……这么扎眼呢?”
      她之前见故西洲用这带子蒙眼,因他一直穿着灰扑扑的粗布衣服,倒不觉得如何,只当是个人习惯或特殊需要。
      此刻他换回这一身清极净极的素白,那条色泽沉静却鲜明的靛蓝发带,便陡然凸显出来,像雪地上滴了一滴浓墨,怎么看怎么觉得……突兀,且不属于他本身。
      花溪娘越想越觉得古怪,这颜色、这宽度、这料子的质感……她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些画面。
      山道上,溪谷边,云归晚有时随意披散的黑发,有时用木簪草草束起时,鬓边偶尔掠过的那一抹同色系的影子……
      她猛地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倚在窗边、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云归晚,又迅速转回来盯着那条布带,眼睛越瞪越大,脸上渐渐浮起一种混合了震惊恍然和极度促狭的笑意,手指颤巍巍地指着发带,又指向云归晚,声音因为兴奋和难以置信而拔高了些:“这、这带子……这料子这颜色!云、云兄!这该不会是你束发用的发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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