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晚归洲》且听凤语

19、第十九章 溪畔寻踪 “云归晚。

　　“云归晚。” 故西洲忽然低声开口，打断了其余两人的交谈，“前方右转，可是有岔路？” 他虽看不见，但对风声，气味，乃至脚下路感的细微变化极为敏锐。
　　两人正交谈的兴起，抬眼一看，前方林木掩映处，果然有条被荒草半掩的小径岔向另一侧山谷。
　　云归晚淡淡道：“嗯，是有一条荒僻小径，看来少有人行。我们继续走主道便是。”
　　“走小径！”
　　前面的花溪娘回头嚷道，“那条主道看着好走，但得绕远，多走大半日呢！这小径是近道，就是窄了点、荒了点，我以前追一只山魈时走过，保管没错！跟着我！”
　　她说着，已经一马当先拨开草丛，踏上了小径。故西洲略一迟疑，看向云归晚的方向。
　　云归晚看着花溪娘敏捷的背影，又看看眼前确实更近但更显幽深的小径，权衡了一下。走主道稳妥，但耗时。
　　小径若真如花溪娘所言是近道，能节省不少时间和体力，利州之事不明，早到一刻或许多一分主动。他看向故西洲：“这花溪娘虽跳脱，但对地形似乎熟悉。小径难行些，你若信她，我们便跟去。我走你后面。”
　　故西洲点了点头：“有劳。” 他并非迂腐之人，既然同行，便需有基本的信任，何况云归晚就在身后。
　　小径果然崎岖，时而需攀爬陡坡，时而要侧身穿过岩缝。花溪娘身法灵活，在前开路，不时提醒后方何处有绊脚石，何处枝丫低垂。
　　云归晚则紧跟在故西洲身后半步，注意力大半放在他脚下，见他步履依旧平稳，才略略放心，但手始终虚抬着，随时准备应对意外。
　　“小心，这里有一小段湿滑的青苔路。” 花溪娘在前方喊。
　　故西洲以杖探路，正要踩下，身侧忽然伸过来一只温热的手，稳稳托住了他的肘弯。
　　是云归晚。这一次，他的手停留的时间比以往稍长了些，力道也更稳，直到确认故西洲完全踏过那片湿滑区域，才缓缓松开。
　　“多谢。” 故西洲低声道。他能感觉到，今日云归晚的搀扶，似乎与往日有些许不同，少了几分纯粹的帮忙，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是他的错觉吗？
　　“客气。” 云归晚的声音近在耳畔，随即移开。
　　又行了一段，日头渐高，林间闷热起来。三人在一处溪流边的平坦巨石上暂歇。花溪娘解下水囊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又很自然地将自己的水囊递给故西洲：“故公子，喝点水吧？这山泉水甜着呢！”
　　故西洲刚要婉拒，另一只水囊已经递到了他手边。云归晚不知何时已打开了自己的水囊，语气平常：“喝这个吧，我刚兑了点清心散，解暑提神。” 他的水囊一直随身，方才歇息时似乎见他往里面加了点什么。
　　花溪娘眨眨眼，看看云归晚，又看看故西洲，似乎品出了点什么，嘿嘿一笑，收回自己的水囊，也没多话。
　　故西洲顿了顿，接过云归晚的水囊。水温适中，带着淡淡的、令人安心的药草清香，入口微甘，一股清凉之意散开，胸中的燥热果然消减不少。他默默喝了几口，递回去时，指尖不经意擦过云归晚的手指，两人俱是微微一顿。
　　“花溪姑娘，” 为掩饰那一瞬间的异样，也为了解心中所疑，故西洲转向花溪娘，岔开话题，“你方才说，温家妖物与江边水鬼之事可能有关联，可否详说？”
　　提到正事，花溪娘也收敛了嬉笑，正色道：“我仔细查过。温家闹妖，大约是两月前开始的，先是牲畜无故暴毙，后发现是精血被吸干。接着是守夜的家丁接连病倒，症状都是昏睡不醒，面色青白，像是被摄了魂。那妖物神出鬼没，我布的朱砂阵、缚妖索都困不住它，反而像是被它戏耍了一番。它似乎……格外喜欢靠近水边。温家后院就有一□□水井，那井附近妖气最重。”
　　“而利州城外的沧浪江段，近一个月来，已经莫名其妙淹死了三个晚归的渔夫和行人，尸体捞上来时并无明显外伤，但神色惊恐，像是吓死的。有夜渔的人说，曾见江心冒绿光，还有女人哭声。我沿着江边查探过几次，那绿光邪性，不似寻常水鬼冤魂，倒像是一种……有意识的引诱，而且气息……与温家井边的残留，有那么一丝相似，都很阴冷，带着股水腥腐败气，但又比普通水鬼精纯。”
　　花溪娘挠挠头，“我也说不准，就是一种感觉。好像这两处的‘东西’，修炼的是一种路数，或者根本就是同一个……玩意儿的两个分身？”
　　云归晚沉吟道：“喜水，摄魂，精血，绿光……听起来确实不像是单一的地缚灵或水猴子。若是同源，为何分处两地进行？温家是宅院，江边是野地，目标似乎也不同。”
　　“所以我才觉得邪门啊！” 花溪娘一拍大腿，“不过现在好了，有故公子在，咱们先去温家瞧瞧，说不定能顺藤摸瓜！”
　　休息完毕，三人再次上路。有了明确的目标和线索，气氛也严肃了些。云归晚依旧走在故西洲身侧，但经过方才的插曲，他心头那点莫名的躁动似乎被正事压了下去，眼神重新变得冷静专注，只是那落在故西洲身上的目光，比之以往，终究是沉淀下了一些更深、更难以言喻的东西。
　　林深径幽，前路漫漫。三人行的队伍，因着一个爽朗明快的女捉妖师加入，似乎热闹了不少，但某种在两人之间悄然滋长未曾点破的暗流，也在这份热闹的映衬下，显得更加微妙而真实。利州城，已在山峦轮廓的尽头隐约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