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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溪谷温汤,半路逢侠 离了小村, ...

  •   离了小村,两人沿着土路行至晌午,日头渐烈,晒得人肌肤发烫。周遭的林木愈发茂密,遮去大半天光,风穿过枝叶缝隙,捎来几分湿凉,混着淡淡的硫磺气息,与草木清香缠在一起。
      故西洲握着盘龙杖的指尖微松,侧头辨着气息来源:“前面有水,还有硫磺味。”
      云归晚挑眉,抬眼望向前方被林木遮掩的溪谷,唇角勾起惯有的戏谑:“倒是巧,想来是处天然温汤。赶了半日路,一身汗味尘土,正好去洗洗。”
      他说着便拉着故西洲的手肘往溪谷走,脚步轻快。故西洲被他牵着,指尖触到对方温热的掌心,耳尖微热,却也没挣开。
      这一路行来,他早已习惯了云归晚这般自然的搀扶,只是心底仍会掠过一丝细微的别扭。
      溪谷不深,谷底一汪温泉嵌在青石间,水汽氤氲,冒着袅袅白气,泉边生着萋萋芳草,落英浮在水面,倒有几分雅致。泉水清莹,温度瞧着正好,不烫不凉,正是解乏的好地方。
      “怎么样?”云归晚松开他的手,俯身探了探水温,回头看向故西洲,眼底带着几分引诱,“这温汤可比井水舒服多了,洗去一身疲气,晚上赶路也轻快。你眼盲摸不准,我还能替你递帕子,总比你自己摸索着强。”
      故西洲立在泉边,听着泉水叮咚的声响,鼻尖萦绕着硫磺与草木的淡香,心底竟真的动了念。连日赶路,衣衫沾了尘土汗渍,浑身都透着滞涩,只是这般敞露在外沐浴,还要有云归晚在侧,终究是有些局促。
      他指尖蜷了蜷,低声道:“不必了,我简单擦一擦便好。”
      “擦哪有洗得干净?”云归晚轻笑,伸手便去解自己的粗布短打系带,动作利落,“这荒郊野岭的,除了我们再无旁人,你还怕我瞧不成?况且你眼睛不便,万一踩滑了摔进泉里,岂不是更麻烦?”
      他的话直白又实在,戳中了故西洲的顾虑。眼盲之人在湿滑处本就不便,方才云归晚说的替他递帕子,倒也不是虚言。
      故西洲沉默片刻,终究是松了口,耳尖早已染了淡红,背过身去,指尖轻捻着衣衫系带,慢慢解着,动作慢而轻,带着几分不易察的慌乱。
      云归晚本已解了自己的外衫,余光瞥见他的动作,便顿住了手,目光落在那道素白的背影上。
      粗布短打滑落,露出纤细却挺拔的肩背,肌肤是冷玉般的白,却并非孱弱的苍白,肌理间藏着常年练术的紧实,肩线流畅,脊骨的弧度淡而好看,腰际线条利落,堪堪一握,连脖颈的弧度,都生得恰到好处。
      许是常年覆着衣衫,肌肤被泉边的微光映着,泛着一层细腻的柔光,连先前赶路留下的浅淡擦伤,都成了这冷玉上一抹浅淡的痕,添了几分破碎的艳。
      云归晚竟一时看愣了,呼吸微滞,方才的戏谑与随意尽数散去,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连指尖都微微发僵。
      他见过故西洲素衣清冷的模样,见过他执杖斩妖的凌厉,却从未见过这般全然放松、毫无遮掩的他。
      褪去了所有外在的清冷与坚硬,只剩最本真的模样,干净得像泉边的落英,清冽得像谷中的清风,却又偏偏勾得人心头发烫,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
      心猿意马瞬间翻涌,云归晚喉结轻滚,下意识移开目光,却又忍不住再看回去,眼底的温柔与沉溺,浓得化不开。
      原来这世间真有这般模样,瞧上一眼,便让人忘了周遭一切,只想将这抹清瘦的白,护在自己眼底,藏在自己身边,再也不让旁人窥见。
      “水……水不烫,你慢些。”云归晚的声音竟难得带了几分微哑,连他自己都未察觉,忙移开目光,故作镇定地踏入温泉,掩去眼底的失态,心底却依旧跳得厉害。
      故西洲并未察觉他的异样,只循着声音缓步走去,脚下的青石微滑,刚迈出两步,便被一只温热的手扶住了腰。
      云归晚的掌心带着薄茧,温度透过微凉的肌肤传来,力道轻柔却坚定,他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小心,青石滑。”
      故西洲浑身微僵,被云归晚扶着慢慢踏入温泉,泉水漫至腰际,暖意包裹周身,舒服得他轻吁了一口气,方才的局促也淡了几分。
      他扶着泉边的青石,任由云归晚递过布巾,指尖擦过后背的尘土时,动作轻得像拂过花瓣,分寸拿捏得极好,无半分逾矩,却偏偏让云归晚的指尖,沾了几分微凉的湿意,一路烫到心底。
      水汽氤氲,模糊了两人的身影,林间只余泉水叮咚与偶尔的鸟鸣,静谧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温汤的暖意裹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溪谷里悄悄漾开。
      就在这时,一阵爽朗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着一声清亮的喝喊:“好家伙,这深山里竟还有这般好的温汤!”
      声音突兀,打破了溪谷的宁静。
      云归晚心头一紧,旖念瞬间烟消云散,几乎是本能地侧身,将身前的故西洲牢牢挡在身后,宽大的脊背恰好遮住泉中未着寸缕的身影,同时伸手扯过岸边叠放的衣衫,快速往身后人身上披,动作快得不带一丝迟疑,眼底只剩冷冽的戒备,连语气都沉了几分:“谁?”
      一袭红影的年轻女子跃入溪谷,抬眼便见温泉边一道玄色背影挡着另一人,水汽朦胧间虽看不清细节,却也知自己撞了个正着,愣了一瞬才拱手作揖:“抱歉抱歉,不知两位公子在此,唐突了!我乃花溪娘,一介捉妖师,只是路过寻水,绝非有意窥探!”
      她说着便想抬眼往云归晚身后瞧,想看看被挡着的人是何模样,云归晚却微微侧身,始终将故西洲护在身后,半点空隙都不留给她,唇角勾起一抹凉丝丝的戏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姑娘倒是坦荡,撞见两个大男人在温汤沐浴,非但不避嫌,反倒还想凑前瞧,倒真是半点女儿家的羞怯都没有。”
      这话直戳戳落下,花溪娘脸上难得掠过一丝赧然,挠了挠头哈哈一笑,索性收回目光,背过身去摆手:“嗨,我常年在外捉妖,风里来雨里去,早把那些女儿家的矫情抛脑后了!况且我这眼睛,只识妖邪不识羞,公子莫怪!”
      她性子豪迈,坦坦荡荡的模样倒让云归晚的戒备淡了几分,只是依旧没挪开身子,直到身后的故西洲披好衣衫,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才微微侧过身,却依旧将人护在身侧半步的位置。
      故西洲鬓边沾着水汽,耳尖的红还未褪尽,声音带着几分刚沐浴后的微哑,对着花溪娘的方向微微颔首:“无妨。”
      花溪娘闻言转过身,目光一眼便落在故西洲身侧的盘龙杖上,眼睛骤然一亮,方才的赧然瞬间散去,满是惊喜:“这杖……是故家的盘龙杖?公子可是故家灭妖人?”
      故西洲微微颔首:“故西洲。”
      “果然是故家的人!”花溪娘大喜,上前一步便想拍他的肩膀,想起方才的唐突,又堪堪收住手,笑得眉眼弯弯,“久闻故家灭妖术名震四方,我花溪娘在利州捉妖多年,早想结识一二!说来也巧,我正要回利州,听人说温家邀了灭妖人除妖,想来便是你吧?”
      故西洲微怔,没想到竟在此处遇上同去利州的捉妖师,还知晓温家的事。云归晚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衫,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脖颈,触到一片微凉的湿意,心底轻轻颤了一下,忙定了定神,开口接话:“姑娘也知晓温家之事?”
      “那是自然!”花溪娘一拍胸脯,语气爽朗,“温家那妖物闹了些时日,我去瞧过一次,那东西藏得极深,还会避术,我布的朱砂阵竟被它轻易破了,还差点伤了温家小少爷!正愁没人搭伴,没想到竟在这遇上故兄,真是天助我也!”
      她说着,便絮絮叨叨道:“那妖物邪门得很,不光温家,利州江边近来也不太平,总有人说看到水鬼拖人,夜里还有绿光飘着,我瞧着,怕是温家的妖物与江边的怪事有关联!”
      云归晚扶着故西洲慢慢走到泉边的青石上坐下,替他拭去脚边的水渍,动作温柔细致,听着花溪娘的话,眼底闪过一丝思索,压下心底尚未散尽的悸动,只剩惯有的沉稳。
      溪谷的温汤边,水汽依旧袅袅,三人因一场意外的偶遇聚在一起,利州的妖异之事,似乎比想象中更复杂。
      而云归晚方才那下意识护在身前的动作,却像一颗小石子,落在故西洲心底,漾开淡淡的暖意,连耳尖的红,都染了几分别样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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