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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心怀不轨(重修+增补2500) 我对大公子 ...

  •   “昨晚也不知道是谁,竟然敢袭击我们沈家的婚轿。”
      “我听说那山上死了好多人呢,咱们大公子新娶的这位大君也不知道用的什么本事,竟然就这么毫发无伤的跑了回来。大晚上的让我给撞见,你们不知道,那场面血淋淋的,吓死个人了。”

      松鹤院的厅堂内地龙烧的正旺,沈淑穿着一件松绿色的袄裙坐在餐桌前,手里捏着一把珠玉点缀的精巧小扇。她轻轻摇着,脸上一副劫后余生般的抱怨着。
      四房的夫妻两个还没来,坐在上首的沈老太爷对于这些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始至终一语未发。
      再看沈时迁,翘着一条二郎腿伸手捡着面前的瓜果,一副事不关己的随口道:“那人一个月前不是差点死在咱们沈府门口吗?就这么一个靠咱们沈家救济的难民,你说他能有什么本事?”

      老爷子依旧没说话。
      沈淑和沈时迁互相对视了一眼。

      昨日的事情已经超出了他们的预估,那个本该死掉的人突然活着回来了,这样惊悚的画面大晚上被沈淑撞见,不亚于看见一具死尸从乱葬岗的坟头里跑出来。
      所以他们三房临时合计了一番,打算今天借着这个吃饭的由头将这个不确定的因素,借着老爷子的手给摘出去。
      他们不信。
      昨晚的事情老爷子一点也不知道,如果知道,又插手了多少?
      所以沈淑今儿个一进来就在这里旁敲侧击的给老爷子灌输一个思想,一个昨日他们不在场的证明,一个转嫁伤害的替罪羊。
      而这个人选,那个被大房新娶回来的人就再好不过了。

      沈淑撇了一眼老爷子此时的脸色,见人依旧默不作声,她有些吃不准的继续道:“难民?你怎知他就是个难民?昨晚我撞见那人时,对方手握长剑,像是个杀神。我瞧着他那模样,倒像是个常年干杀人越货勾当的主,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沈时迁嗤了一声:“说不定就是撞上了狗屎运。”
      “昨夜那山里我听说可是有十几号人,最后没留下一个活口。”话说到这里,老爷子那放在拐杖上的手终于动了动。沈淑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抱着手臂靠在身后梨花木做的椅子上笑着继续道,“像咱们那个侄儿,平日里连个鸡都不敢杀,换做是你,给你一把剑让你一口气杀掉十几二十个人,你敢吗?”

      “我哪敢......”沈时迁怂的就像是只被踩了尾巴的狗。

      可他不敢,别人敢。
      在他这句话还没落下多久,便有一道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我敢。”
      “昨晚那些人是我派去的人杀的。”

      声落如雪,仿佛沁润了冷意,让屋内的几个人朝着声音来处看了过去。
      沈庆春和顾承嗣恰在此时走了进来。
      晨光落在两个人身后,阴影拢出了沈庆春那张矜贵清润的脸。在冬日料峭的严寒里,他缓缓走进屋,将身上披着的大氅朝着屋内侍立着的仆从递了过去。

      屋内熏热的暖气扑面而来,下人恭敬的上前,沈庆春继续向前走,人还没走到餐桌前,便是听见他的那位二叔突然坐直了身体,面上惊余未定的问出声:“那些人,全......全都是你让杀的?”

      “你们也知道,最近虽说西北督军接手了晋阳,但城中依旧乱得很。”沈庆春坐在了那张被顾承嗣拉开的椅子上,攥着帕子咳嗽了两声,方才开口道:“昨日......咳咳我恐出什么意外,便差了府上的护院前去接应。谁知婚轿行了一半,突然杀出来一伙人要致人于死地......我的人就出手将那些人都给解决了。”

      沈时迁:“......”

      沈庆春这三言两语的就把昨晚顾承嗣的丰功伟绩给遮掩了过去,反倒是让老爷子觉得那群死掉的人是蓄谋已久,别有用心。这两房一时间再想拿这人做些文章,就得另辟蹊径。
      这沈淑刚要再说什么,沈庆春却是突然咳了起来,咳的眼尾生了红,瞧着可怜。
      就在众人以为沈庆春这副半死不活的鬼样不会再说什么的时候,几个人却是冷不丁的又听到......

      “三姑姑,那山上贼人众多,你怎知去了几个?”
      “......听说的。”
      “可昨夜回来的只有我房里的人。”

      沈淑心里咯噔了一声,突然意识到自己大约是掉进了对方的陷阱里,再这么盘问下去,终是要说漏嘴。沈淑摇着手里的扇子就跟人打哈哈道:“这有什么奇怪的,说不定别人也是瞎猜的嘛。”

      “您可真是吓到我了。”沈庆春捏着手里的帕子轻轻咳着,“刚那一刻,我还以为昨夜三姑姑就在场呢。”

      “你胡说什么呢!”

      沈淑恨不得现在堵住沈庆春的嘴。

      屋内那一直端坐在侧的沈老太爷,也终是睁开了眼睛。
      他双手握着手里的龙头拐杖,将此时屋内的几个人瞅了一眼,当他的目光从顾承嗣身上扫过之时,略微停顿了少许,而后便冲着两侧候着的仆从吩咐出声:“都愣在这里做什么,没听见大公子咳的厉害吗?还不赶紧把炉子都搬过来。”

      下人一惊,赶忙应是。

      这晋阳一到冬天就冷得很,屋子里会烧着地龙。
      随着下人们把两个炉子搬到沈庆春跟前,一股子热气便扑面而来。离得近的沈淑被这热气熏得冒了汗,反倒是裹着厚厚棉衣的沈庆春,那张脸依旧冷冷清清的,终年透着一股子病态的白。

      顾承嗣此时就站在沈庆春身侧,他虽然知道面前这位沈大公子看上去可怜,但其实从刚刚踏进这个门开始,这人话里话外是一点委屈也没受得,但在自己家里被如此这般刁难,到底是有些替人生气。
      换作是他,管他这那的全部都给人丢出去。
      眼下顾承嗣什么话都没说,却是不动声色的让下人们把那些炉子搬的更近了些。

      更热了......
      沈淑有些烦躁的扯了扯领口。
      一时间,她突然觉得沈庆春就是故意的,故意想看她难堪。
      可沈淑此番虽心里不悦,面上却不能显露出来。她只能摇着手里的扇子,扯出一丝笑道:“阿爹说得对,春哥儿身子骨不好,就该找个称心如意的郎君帮衬。大君可真是好福气啊,短短一个月,竟然就得了我们沈家大公子的青睐,可真是羡煞旁人。”

      好一招祸水东引。
      点明时间,意在指摘他们此次婚事仓促,恐是有假。
      沈庆春端着桌子上的热茶笑着抿了一口。

      顾承嗣并不着急回沈淑的话,因为他此时腰那处突然有点痒。
      他低头一看,就看见沈庆春的手正在挠他。
      正拨着炉子的顾承嗣唇角微微扬起,他一把握住了沈庆春那只有点不老实的手,安抚了拍了拍对方的手背。

      沈庆春就这么被人抓了个正着。
      他想将手抽出来,可奈何那人抓得紧,他试着动了两下就放弃了,只能任由对方就这么玩着他的手指。

      沈庆春的手指修长白皙,让人有些爱不释手。
      顾承嗣低着头摆弄了一会儿,方才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看向不远处的那个女人。

      “你说的不错,的确是一个月前。”
      “只是......我们很久之前在京都的时候就见过,那时候我便对大公子一见倾心。”

      “........”

      沈庆春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

      顾承嗣并没停,而是继续道:“哎,我本以为我们两个今生无缘相见,哪知造化弄人。战乱波及,我逃难至此,被大公子从雪地里捡起。既然天命如此,我们便再续了前缘。”

      沈庆春:“.......”

      的确是个能说会道的主,编的比话本里说的都真。
      若不是他知道真相怕不是也要被人唬了去。

      沈淑压根不相信。
      她可是听说一个月前沈庆春把人从院子外面捡回来的时候,对人不管不问的,直到几天前两个人才见上一面。若是熟识,岂会如此?这人一定是沈庆春找来冒充的,为的就是拿下沈家的家主之位。
      沈淑靠在身后的椅子上一边琢磨着对策,一边上上下下将这个男人打量了一番。

      只见这男人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浑身上下粗鄙的很。
      倒是这张脸.......
      比之京都那些王宫贵族也是不遑多让。

      沈淑在心里冷哼了一声,面上却是一脸惊讶的道:“原来你们两个在京都便见过?什么时候的事情?”

      沈庆春:“是......”
      顾承嗣:“大概得有个四五年了。”

      有这位编故事,沈庆春干脆没说话。

      沈淑眼见着两个人把这故事编的滴水不漏,她改变了一下策略,像是话家常一般的冲着两个人就八卦道:“哎呦竟然都认识这么久了,这人呐,春哥儿当初怎么不带回来给我们瞧瞧?”

      沈庆春浅浅一笑。

      “当初只是萍水相逢,我若是知晓有今日之事,定会把人带回来给阿爷瞧瞧的。”

      沈淑摇着扇子继续说着。

      “这事情过去了这么久,这人呐,事呐,早就物是人非了。你们瞧瞧京城里那个曾经叱诧风云的平阳王,还不是年纪轻轻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了咱们晋阳,这事谁料的到呢。”
      “平阳王真的死了?”沈时迁问。
      “谁知道呢?这西北督军眼瞅着把我们整个晋阳城都给占了,这位也没见露过脸。等到京城那边收到消息,这庞怀就坐实了那叛军的名头,到那时我们晋阳可就跟着遭殃喽。”

      兄妹两个你一言我一语的在这讨论着晋阳最近的八卦,说着说着沈淑就把话题又给拐到了沈庆春的身上,“所以说这人呐,身边不知道会发生点什么。春哥儿你也是马上就要继承家主之人,现如今这多事之秋,可千万要防着那些来路不明,又心怀不轨之人。要不然,指不定哪天就会在背后捅你一刀。”

      沈庆春在桌子底下捏了捏这位心怀不轨之人的手。
      可这位被指桑骂槐的正主,兼对方口中这位早死的平阳王,此时正有滋有味的听着自己的八卦,事后还不忘同人评价两句的确是挺世事无常的。

      时间往前推几年,他确实想不到自己竟然会跑到晋阳给人做小。
      现如今这件事情就算是传出去,恐怕也没几个人信。

      果不其然,他便是听见沈庆春的那位二叔冷不丁的道:“你说......这平阳王会不会是诈死,现在躲在哪呢?”

      沈淑:“躲哪?”
      沈时迁半开玩笑般的张口就来:“谁知道呢?万一那位爷心血来潮跑去给人家做小也说不定。”
      沈淑:“开什么玩笑?”
      沈淑:“那平阳王又不是脑子抽了......”

      “行了!”
      “此事与外人面前休要再提,先开席吧。”

      这位老太爷作为沈家的大家长,在席间并不想讨论这件事。
      兄妹两个人当即闭了嘴。

      屋子里的下人们将餐食陆陆续续的摆上,这四房的夫妻两个才施施然的赶到。
      念在老四身上还有伤,这老爷子便没过多追究,摆了摆手便让两个人自己挑位置坐。四房就这么坐在了三房隔壁,眼瞅着沈世严和沈淑互相交换了一番眼神。这沈老太爷话锋一转,转头却是朝着这位新添进府的人问话。

      “听说你是崇州来的?”
      “嗯。”
      “崇州商会的会长廖坤,你可曾听说过?”

      这来来回回才聊了两句,言语之间便已经带着试探之意。
      索性这些人,沈庆春在路上同人讲过,此番老爷子问起,倒是让顾承嗣长舒了一口气。
      他一点也不慌,就这么一边帮沈庆春夹着菜,一边漫不经心的回道:“崇州商会......倒是略有耳闻。毕竟,前段时间的人命官司倒是闹得沸沸扬扬的。”

      人命官司?
      沈庆春之前倒是听人说起过,只不过这涉案的人.......

      四房夫妻两个人的脸色不怎么自在。
      沈老太爷夹着菜的手也顿了一下。

      他那位说话向来不怎么把门的二叔,舀着碗里的汤突然嘶了一声:“人命官司?那不是我那弟妹的娘家弟弟弄.......”这沈时迁话还没说完,抬起的眼就正对上沈世严那双警告的眼神,再去看挑起这话的男人,正单手支着脑袋,若有所思的看着他。沈时迁意思到自己恐怕是说错了话,赶忙打哈哈道:“说什么人命官司,吃饭吃饭。”

      老爷子看上去脸色不怎么好,沈淑在一旁笑着打圆场道:“这不巧了吗?这廖家是你婶子的娘家,这眼瞅着不是要过年了嘛,等回头腊月二十八,让亲家跟着廖家的车马可以来晋阳走走亲。”
      “哎对了,大君叫什么?家中可还有什么人?”

      沈庆春这个时候才想起,他好像一直没有问对方过名字,只是刚遇见那会儿给人取了个金姓。而此时他看着身侧那半张脸都拢在阴影当中的男人,突然觉得他身上的气息似是稍稍有些变了。
      变得有些沉郁又有些悲伤。

      “我爹娘死了,崇州只剩我一个人。”
      “我家呢,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户,后遭遇战乱逃难至此,得了你们沈家大公子收留。”

      沈庆春捧着手里那杯对方刚刚沏好的热茶,愣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听见有关这个人的过往,一个听起来并不算太过美妙的过去。
      所以失去父母庇护的他,差点死在雪地里?

      “所以你叫......”
      “裴朔。”

      顾承嗣回着沈淑后来的话,沈庆春的余光很快就撇见沈老爷子叫来了一旁侍奉的下人,而后在对方耳边一阵低语。沈庆春不用想也知道,这老爷子怕不是派人去崇州调查对方身份的。
      至于顾承嗣,他更是一点都不害怕。
      毕竟.......
      他们什么也不会查到。

      沈老爷子跟下人交代完,那抽回来的视线就这么落在了不远处男人的身上。那双如鹰一般的眼睛就这么从对方身上扫过,可惜什么都没有发现。
      这男人面上没有丝毫惧色。

      沈家老太爷眉头蹙的更紧。
      他这辈子活了将近六十岁,阅人无数,还是第一次有点看不准人。眼前这个,若真是那破落户,让他那个孙儿收进来做个房里人倒也无伤大雅,但倘若此人并非如此简单,那交给对方的家主之位.......

      沈老太爷正在沉思的同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沈世严突然开了口:“我如果记得不错的情况下,父亲之前打算在春哥儿成亲之后便将沈家的家主之位交予他。只是.......”
      沈世严拨弄着手中的佛珠,淡淡的开口:“只是我认为,这位新入府的裴公子无论是身份还是地位都似乎并不会对春哥儿有何帮衬。我觉得春哥儿若是想收进房宠着倒是也无妨,但是能站在我沈家家主身边的人,必然不能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破落户。”

      沈老爷子的担忧此时被沈世严一股脑的都说出了出来,他有些赞同的‘嗯’了一声:“春哥儿,你四叔说得对,回头我让人再给你挑几个门当户对的世家公子,至于这个.......”

      沈庆春刚要站起身出言反驳,顾承嗣却是先一步出声道:“出身又不一定决定学识,老爷子看中的无非就是那些人背后所属的势力。可倘若我说,沈家此危局,我能解,老爷子当如何?”

      沈老太爷:“你能解?”
      顾承嗣:“能。”
      沈老太爷:“小子,大话谁都可以说......”

      “我可以做保。”沈庆春突然开口,“现如今晋阳城困,京城的天怕不是要变了。这盐运生意是国之命脉,便必定会成为兵家必争之物。我沈家虽不惧党争,却也不会投诚叛军,此局虽为大凶却尚有一线之机。”
      “若我与裴硕解了沈家此番危局,老爷子可愿意将家主之位交予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心怀不轨(重修+增补2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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