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互惠互利 你可以依靠 ...
-
用过早膳从厅堂内走出来的时候,天上又飘起了雪。
头顶上空的天就这么阴了下来,那刮到脸前的风都是冷的。
沈庆春站在廊下打了一个喷嚏,身上突然被裹了一件厚实的大氅。雪白柔软的毛领子从脸上擦过,衬得沈庆春那张被冷风吹过的脸上有些红。他吸了吸鼻子转过头去看,便看见顾承嗣从身后走上前,半蹲下身帮他系着大氅的束带。
“你刚刚怎么就应了我?”
“公子就不怕,事情不成,我半路上丢下你一个人跑了?”
顾承嗣这话几乎是贴到耳边上说的,温热的吐息就这么落在颈侧,有些痒痒的。沈庆春的眉头蹙起,在对方那被故意压低的嗓音里,他一把握住他的手,将人从松鹤院的院子里扯了出去。
他手上这力道并不重,换个人随便一挣,恐就能挣出去。
可顾承嗣脸上就这么笑吟吟的任由他扯着,两个人一路穿过廊亭,走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里方才停下。
沈庆春将顾承嗣的手丢开。
“你刚刚也不怕他们听见?”
顾承嗣扫了一眼远处偷偷看向这边的下人,他不动声色的向前走了一步,挡在了沈庆春的面前。在下人们捂着嘴笑着离开,他方才低着头摩挲着自己的手指,一副并不是很在意的道:“你的那群有着一堆心眼儿的长辈们,现在恐怕还在屋子里想方设法的游说老爷子,哪顾得上咱们?再说......”
沈庆春:“再说什么?”
顾承嗣:“这不是还有公子您吗?”
沈庆春:“......胡扯。”
“公子还没回答我的话呢。”顾承嗣低头轻笑了一声,他背着手,微微俯身凑上前,“刚刚,为什么要替我作保?”
突然拉近的距离,让沈庆春冷着一张脸向后退了一步。
他攥着帕子咳嗽了一声,方才开口:“别误会,我为你作保不过是为了救我自己。现如今,你我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若拿不到家主之位,你觉得他们会放过你吗?”
沈家的那群人恐怕是低估了他们家的这位大公子。
明明看上去是只牲畜无害的白猫,可实际上却是一只爪牙锋利的虎。
虎虽病,却从不会失去自己的野心和天性。
顾承嗣唇上的笑意更深,他缓缓直起身,仰头看着头顶那被云层遮住的太阳,啧了一声:“公子这算是在威胁我吗?”
“你若不愿,现在走还来得及。”
“我走了,你再去找个别人?到时候你怎么说,说自己终于开了窍,打算把正房娶回来?”
“.......”
沈庆春看着顾承嗣突然向前逼了一步。
头顶的日头像是被人全部遮了去,在身上笼下了一片阴影。他微微仰头看着他,看见了那双拢在阴影当中的瞳色在这一刻变的有些深,像无尽的深渊带着一丝压迫感。
他在那深渊的尽头处,看见了那抹倒映着的,他的影子。
他听见深渊的主人开口。
“我知晓商人一贯重利,做事喜欢权衡利弊。对于公子而言,我在你眼里的价值可能只是一个你用来搪塞老太爷的一个摆件,一个可以随时被你换掉无关紧要的东西,就像你刚刚那般。”
“可这不是我想要的。”
沈庆春:“你想要什么?”
顾承嗣:“既然是合作,我要的是平等互利的合作关系。”
沈庆春迎上了对方的目光:“所以你在阿爷的面前那般说,是想给我证明,你的能力?”
顾承嗣:“不,我是想告诉你。”
顾承嗣:“你可以依靠我。”
依靠吗?
这个在他的认知里面最为虚伪的东西。
沈庆春的唇动了动,什么话都没有说。
顾承嗣却是道:“你可以不信任我,但会帮你。”
沈庆春的眉头蹙的更紧:“为什么?”
“那你为什么救我?”
“.......”
顾承嗣笑了笑,伸手轻轻揉了揉沈庆春的头:“你看,有些事其实并没有那么多为什么。你若真的非让我说一个,那你就当......你让我想起了一个故人。我想那时候,若是有一个人愿意帮他,他可能会有不一样的活法。”
大雪像轻絮,纷纷而落。
这一刻,顾承嗣想起了许多年前的那个雪夜,想起了那个空荡的宫院,想起了那夜......
无助的自己。
一朵花凋零很容易。
可他想眼前这朵看上去即将凋敝的花,在这雪地里,鲜艳的开放。
沈庆春不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到底想起了什么,但是他却是从对方的双眼之中,看到了一股子格外复杂的东西。这样的眼神他在他的父亲眼睛里同样看见过,直到现如今他才读懂,那双眼睛藏着的荒唐与无奈。
沈庆春伸手将顾承嗣的手臂拉下,问出声:“所以,你已经想到要怎么做了吗?”
“你可知战乱之时,最稀缺的东西是什么吗?”
“盐。”
“沈家是晋阳最大的盐商,掌握了整个苍北十三州的盐运生意。”
“你是说,庞怀会对沈家下手?”
沈庆春这话一出,他突然就想到前几天四房去向庞怀要了一张通关路引。在西北督军庞怀入城之后,整个晋阳就像是铁桶一般只进不出,但四房却是在这个时候运了一批盐出去。
沈庆春突然抬头:“庞怀如果想要继续攻入京城,最先掌握的东西可能并非是粮而是盐。”
“不错。”顾承嗣伸手折了一支枯枝,半蹲在地上一边画着一边解释道:“现如今沈家掌握了整个苍北十三州的盐运生意,若是这些盐都归庞怀一个人说的算的话,那京城很快就会无盐供给。”
“人若不食盐,一个月就会垮掉。”
“你觉得失去了平阳庇护的京城,那个坐在皇位上的小皇帝能活多久?所以,沈家就是庞怀这盘棋当中最重要的一环,至于怎么选,就看沈大公子的了。”
*
此前沈家的盐运的生意都是四房在管,可自打上次四房的事情败露,这四房手里的生意就全部移交给了大房。沈庆春这些天给庞怀写了几封拜帖,可是这拜帖送出去,全部杳无音讯。
沈家拿不到路引,现如今连城都不出去。
沈家的生意就这么停滞了。
晋阳这些天大雪不断,城中的几家盐庄已经纷纷跑来说,那些囤积在仓库之中的盐,不同程度上都出现了盐受潮变质的情况。而这些,沈庆春在得知庞怀的目的之后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只是他没有想到,庞怀会做的如此绝。
那些人......
可全都是人命。
“公子......公子打听到了。”松青气喘吁吁的从门外跑了进来,他拍了拍身上的雪,冲着屋内的两个人便道,“那庞督军今个儿会在升仙楼摆宴,算时辰的话,那酒局应是晚上亥时左右会散。”
沈庆春坐在椅子上,伸手接过顾承嗣那杯递到手边的热茶,冲着他淡淡的问道:“你常年待在崇州,升仙楼的八珍鸡你可吃过?”
顾承嗣:“不曾。”
沈庆春:“那晚上我们就去吃八珍鸡。”
*
戌时,沈家的马车停在了升仙楼的大门前。
沈庆春让松青在楼下守着,自己则是挑了个雅间,带着顾承嗣坐了进去。
这升仙楼是晋阳城中最大的酒楼,这天刚刚擦黑没多久,这楼内就已经人声鼎沸。沈庆春坐在雅间的矮桌前,煮着酒,水蒸气如雾气一般的缭绕在两个人中间。
沈庆春隔着眼前白茫茫的一片,看向了那个屈膝坐在对面的男人。只见对方侧坐着,伸手将一旁的窗户推开了一条缝。那从窗户外面拢进来的光映在男人的脸上,对方鼻翼之上的痣就这么落在了他的眼里。
猩红醒目,有些晃眼。
“喏,他们就在对面。”
顾承嗣的话,让沈庆春将思绪抽了出来。
他撩起自己袖子,刚要学着对方的模样将身侧那半扇窗户也给推开一些,顾承嗣却是突然出声,朝着他招了招手,“那边看不到,你来我这边。”
沈庆春起身。
他绕过那隔在两个人中间的长桌,走到男人的面前。
顾承嗣单手支着脑袋,伸手拍了拍自己面前空出来的位置。
沈庆春坐了过去。
这么坐下去,沈庆春突然发现自己坐的这个位置像是坐进了对方的怀里,他的半边身体紧紧的贴靠在对方的胸膛上,他只要稍稍回个头,就能对上对方那张笑吟吟的脸。
但......
这里确实能看见。
“哪个是?”
顾承嗣伸出手指给人指了指:“暗红色衣服,有点胖的那个。”
沈庆春趴在床沿上,将视线落在那人身上。
“你怎么认识人?”
“你多在这里坐一会儿就会发现,那席间的人都在给这个人敬酒。”
“哦。”
沈庆春盯着人瞧了一会儿,喃喃自语道:“我对这位了解不多,我只知道庞怀早年间似乎是得罪过平阳王,后被罢黜去了西北。后来,这人在西北呆了十多年,手里应该有十万的飞鹰卫。”
顾承嗣支着脑袋低头看着面前那被裹在厚厚棉衣之下的‘熊’,伸手轻轻拨了拨沈庆春那被弄的有些乱的头发,笑道:“知道这么多,还叫了解的少?”
沈庆春:“他真的得罪过平阳王?”
顾承嗣:“我哪知道,不过你下一次,可以亲自去问问平阳王。”
沈庆春:“一个死人怎么问?”
沈庆春:“烧纸吗?”
顾承嗣:“...............”
沈庆春刚要在说什么,顾承嗣却是伸手给人一指:“你看那是谁?”
沈庆春顺着顾承嗣的手指看了过去,随后他便是在那觥筹交错的宴席上,看见了他的那位.......
好二叔。
顾承嗣:你下次可以亲自去问问平阳王(疯狂暗示)
沈庆春:听不懂,叉出去。
顾承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