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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讨价还价 谁教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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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庆春操心着那批运进来的货,烧刚退下去一些就拖着病体去帐外安排去了。
范齐听闻后丢下手里的事情就赶了过来,在看见沈庆春那站在仓库里摇摇欲坠的身体,直嚷嚷着让人回去。可沈庆春却是摇了摇头,点了点自己心脏的位置,温柔地笑道:“我心不净,这里装着事情,怎么躺的下去。”
“你其实已经做的够多了,若不是你,我们估计还不知道怎么出去。这剩下的事情,哪里用的着你操心,你看我都安排好了。”范齐怕人不放心,抬手就给人指了指仓库里剩下的那些货,“这边的一批已经分发出去了,至于多出来的那些,今个儿平阳王也已经安排他手下的兵,分批送去临近的几个村镇, 你......”
范齐说到这里,突然发现沈庆春似乎是有些心不在焉。他人虽然站在这里,可眼睛却时不时的朝着外面看,那方向应该是军营大门的位置。范齐这个时候才知道,沈庆春口中所说的心里装着事情,压根就不是这些货运进来后怎么办,而是在担心着别的事情。
而这个事情让他想忙起来,忙到自己根本分不出别的时间去想那些让人难受的事情。
范齐思索了片刻将口中剩余的话咽下,他走上前,顺着沈庆春的目光向外望去:“还在担心那个孩子?”
沈庆春被戳穿了心思,抿紧了唇。
冷风在身后吹着,他拢着身上的狐裘转过身,就在这时仓库外却是突然响起了声音。
“初一你总算是回来了?”
“王爷正在找你呢,你赶紧过去一趟。”
是初一。
沈庆春皱紧了眉头,闻声跑了出去。
范齐在身后喊了几声都没应。
*
顾承嗣将营地扎在了梁河附近,沈庆春自打来并没有好好逛过,以至于在这偌大的营地里走了一会儿就有些迷路。
他凭着记忆一路找到了中军大帐,刚巧看见初一走了进去。
沈庆春追上前。
那夜,平阳王急匆匆的抱回来一个美人,这守在帐外的士兵都看见了。这一看见是这位沈大公子,哪还敢拦,赶忙将人放了进去。沈庆春提着衣摆一路畅通无阻的上了台阶,正欲将帐帘掀开,却是听见有说话声断断续续的从营帐内传了出来。
“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回了趟沈家,把那孩子给送了回去。”
沈庆春的手指突然停在半空。
松青回家了。
初一的话他本应该高兴的,可沈庆春不知道为何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不仅是他,他总觉得初一的声音里,也并不高兴。他的心口此时就像是压了一块石头,沉沉的,闷闷的,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沈庆春抚着心口的位置,没有再往前而是将手指抽了回来,站在外面继续听着。
营帐内,安静了一瞬。
沈庆春方才听见顾承嗣的声音再次响起。
“人怎么样?”
“晚了一步,我赶到的时候人已经......死了。”
营帐的门帘一把被人掀起。
风雪携了冷风自帐外卷了进来,吹的灯烛晃动不止。
烛火明灭之间,坐在桌案后的顾承嗣抬起头,一眼就看见那个站在门口单薄的身影。沈庆春的一袭宽大的白袍在风中猎猎,身后的长发扬起,衬得那张脸苍白无色,像是天际随时都会消散的一捧雪。
顾承嗣撑着手臂起身。
“春哥儿。”
“沈公子......”
沈庆春一句话也没说,他的手死死攥着那个放在心口的木偶娃娃,向前迈了一步。
下一刻,喉间突然涌上了一股腥甜,一口血就这么吐了出来。
鲜血溅在地面,腥味漫的营帐内到处都是。
“军医!军医!”
“快去给我叫军医!”
顾承嗣慌忙绕过桌案,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接住了那个摇摇欲坠的身体。他皱着眉头,伸手就要将人打横抱起,却是被沈庆春的一双手给抵住,阻止了他接下来全部的动作。
顾承嗣皱紧了眉头:“听话,我带你回去休息。”
沈庆春却是摇了摇头,一手紧紧的攥着顾承嗣的胳膊,抬起眼,看向营帐内站着的初一:“人......怎么死的?”
初一不敢说。
沈庆春低呵出声:“说。”
初一看向顾承嗣,在得到应允之后,他叹了一口气,便将他去到地方后,见到的景象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初一全程说的很慢,沈庆春窝在顾承嗣的怀里听着,身体都是抖得。他呼吸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变得有些急促,他小口小口喘着气,指尖泛白的攥着顾承嗣的衣服。
顾承嗣心疼坏了,安抚的拍着对方脊背。
“别听了。”
沈庆春却是摇了摇头。
他要听。
他要听清每一处细节,知道人是怎么死的,知道是谁害了他,他好让人给他偿命。
“人我送回了沈家,但是尸体,不知道会留多久。”
这点沈庆春是知道的。
毕竟在那个家,真正在乎他的人只有他。
沈庆春冲着初一鞠了一躬:“多谢。”
初一:“沈公子节哀。”
沈庆春没说话,而是攥着顾承嗣的胳膊,仰头看他:“我想回去。”
“不许。”
“阿嗣~”
顾承嗣想将沈庆春的嘴给缝上。
这人总知道怎么气他,这个时候对他撒娇都没有用。
可顾承嗣在看见沈庆春那双望着他有些倔强的眼神,他扶着对方的肩膀将人转了过来,皱紧了眉头,软了嗓子道:“沈庆春我告诉你,你好不容易出来,我不许你再回去。”
沈庆春抿紧了唇。
顾承嗣:“昨夜的事,让沈家公然与人站在了对立面上,等到庞怀回了城,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你现在回去无疑是羊入虎口。”
沈庆春:“我若不回去,那孩子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顾承嗣:“沈庆春!”
“报——”
斥候捧了一封书信从营帐外跑了进来,他刚准备说话一抬眼就见营帐内站着自家王爷和沈家那位大公子。营帐内的气氛有些不对,斥候觉得自己现如今来的似乎是有些不是时候......
“那个......”
“讲。”
斥候抬眼瞥了一眼那愠怒的人,战战兢兢的出声:“庞怀回城了,他让人给王爷递了一封信......”
初一走上前将信接过朝着顾承嗣递了过去。
顾承嗣直接撕开信封,抖了信纸在眼前看。
“那老匹夫把范沈两家都扣了。”顾承嗣低头看着怀里眼巴巴瞅着他的人,伸手点了点对方眉心,恨铁不成钢的道,“他让我把你交出去给他处置,才肯放人。我的人,凭什么给他处置?”
沈庆春:“那如果不交呢?”
顾承嗣:“死。”
沈庆春:“我有一计,王爷可想听?”
顾承嗣冷哼了一声:“我不想听。”
沈庆春:“.......”
顾承嗣走上前将信拍到案头,冲着初一吩咐道:“你去把几个将军都给我叫过来,商量一下攻城的事情。另外,找个人给我把他给送回营帐休息......”顾承嗣一句话还没来及的说完,一个温热的身体就贴了上来。
他身子一僵,一脸愠怒的转过身,
沈庆春却是双手撑在桌子两侧,俯身吻上了对方的唇。
初一默默地退了出去。
营帐内,沈庆春的掌心按在顾承嗣的胸膛上,他轻轻喘着气,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现在可以听我说话了吗?”
顾承嗣单手揽着对沈庆春的腰,一个用力将人反压在桌子上。
他挥手将桌子上碍事的东西拨开,俯身将人抵在那处,将对方的两只手给按在头顶。
帐内的烛火,跳动了两下。
昏黄的烛光拢在两个人身上,温热的吐息在身前交换。
“谁教你的?”
“谁教的不重要,好用就行。”
“......”
*
营长外,初一伸手拦下了几个想进大帐内议事的将军。
“王爷不是叫我们来议事?怎么不让人进去?”
“我听说那庞怀老贼要屠城?”
“他奶奶的,当初那一战就应该把人打回家的。”
“王爷在里面吗?”
几个人的话音刚落,营帐内就传来劈里啪啦的东西落地的声音。几个人以为里面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刚想硬闯进去,结果脚刚走到门边就听见了几声压抑着的低吟。
几个老将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红着脸退了出去。
“王爷不是在议事,怎么光天化日之下干这种......”
“有伤风化!”
初一沉默了片刻。
“其实......是在议事。”
“啊?”
“事关晋阳攻城的部署,几位将军先在这里等等,一会儿就知道结果了。”
*
直到坐在回晋阳的马车上,沈庆春的腿都是瘸的。
顾承嗣气他,恼他,却又反驳不了他说的是事实。顾承嗣只恨沈庆春不能自私一点,再自私一点,装作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可沈庆春不是顾承嗣,他不是从那个吃人皇宫里出来的,他也做不到像顾承嗣那般可以为了大局选择牺牲一小部分人的上位者。
沈庆春出身在晋阳,虽家族鼎盛,可他爹娘从小教他的便是要学会感恩。
那晚若不是松青,他恐怕根本就走不上那条船。
那晚若不是那些百姓,他也出不去晋阳。
他做不到漠视不管。
他沈庆春,不仅仅是松青的哥哥,也是沈家的当家人。
顾承嗣全部都知道。
以至于到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掰开了他的腿,作的比以往都深。他像是要把他钉死在那张桌子上,他在用他的方式告诉他,他顾承嗣,除了是三军的统帅还是他的爱人。
这是向他讨价还价的代价。
他得偿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