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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不想和你分开 老式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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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式电风扇在天花板上吱吱呀呀转着,吹出来的风也是热的,闷得人鼻尖微热。时清刚把书包扔在角落,整个人便软乎乎瘫在凉席上,藤面泛起淡淡的凉意。
“清清回来啦,今天在学校还好?药按时吃了吗?”外婆端着一碗深褐色的凉茶走过来,瓷碗贴着掌心微凉。
时清伸手接过,小口抿了一下,立刻皱起脸,语气带着几分撒娇似的哀怨:“吃啦。阿婆怎么又煲凉茶,好苦……”
“你这孩子。”外婆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疼惜,“这对你脑子好,阿婆只盼着我们清清少疼一点。记不起的事就别勉强,疼了就歇着,不许硬扛。”
时清指尖微微一顿,望着外婆的眼睛,声音轻了几分:“阿婆,我小时候……是不是遇见过一个很重要的人?我一想起他,头就好痛,可我总觉得,我不该忘记的。”
外婆握住她的手,轻轻拍着,语气缓而柔:“不急,清清。命里该你遇见的人,就算忘了,也会再回到你身边。”
时清往老人身边靠了靠,声音软得像棉花:“知道啦,阿婆最好了。晚上我们吃什么呀?”
“做了你最爱的玉米排骨汤。”
时清眼睛瞬间亮起来,一扫刚才的低落,笑得明朗:“真的吗!我最爱阿婆了——放学路上我吃了烤红薯,可一闻见汤香,立马又饿啦!”
“快去写作业,好了叫你。”外婆笑着转身进了厨房。
时清回到房间,翻开物理卷子,笔尖刚落下,脑海里却莫名闪过沈归期的侧脸。她甩了甩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可心跳却悄悄快了半拍。
厨房里传来外婆的声音:“清清,明天早上阿婆给你煮鸡蛋补身体。”
“不要,蛋黄干干的。”
“那蒸鸡蛋羹。”
“要多放虾皮!”
“放,多放。”外婆的笑声裹着烟火气,“还娇气起来了。”
次日清晨,天刚泛起浅白,时清攥着书包带走出巷口,一眼就看见梧桐树下的少年。
沈归期靠在树干上,校服领口整齐,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书包带,目光一直落在巷口方向。看见她出来,漆黑的眼底瞬间漾开一丝浅淡的光。
“早。”他走上前,自然地伸手去接她的书包。
时清吓了一跳,连忙往后缩了缩,把书包抱在怀里:“你等很久了吗?怎么昨天晚上不和我一声,我早知道就吃快一点了……你的书包也很重,我自己可以背的。”
沈归期没再坚持,指尖轻轻收回,声音平静:“没多久。走吧。”
他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脸上,微微蹙眉,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身体没事?”
时清立刻扬起一个明朗的笑,脚步轻快地跟上他:“没事呀,老毛病了,不用担心。谢谢你。”
九月的风卷着落叶擦过脚边,两人并肩走在晨光里,影子被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安静却从不会疏离。
他们已经做了整整一个月的同桌。
这一个月里,沈归期把她所有习惯都刻进了心底。她记忆断片时,他不动声色递来提示;她头疼犯困时,他默默侧身替她挡去喧闹;她被人暗地议论时,他只淡淡一个眼神,便替她扫清所有不安。
时清嘴上从不说,可每一份温柔,她都牢牢记在心底。对他的依赖,一天比一天深,深到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平静被突如其来的通知狠狠撕碎。
班主任面色严肃地走进教室,声音干脆得没有一丝转圜:“学校临时决定,三日后进行分班考,按成绩重新划班。”
全班瞬间炸开了锅。
时清指尖猛地攥紧,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小小的墨点。她下意识看向沈归期——他次次测验稳居年级前列,是重点班板上钉钉的人选。而她,成绩浮动大,发挥十分不稳定,两人之间,隔着一道几乎跨不过的分数鸿沟。
她要失去他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时清的心就猛地一沉,连呼吸都轻了几分。不对不对,她在想什么呢!人家当然要去更好的氛围呀。
沈归期恰好转头,迎上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与失落,心脏骤然缩紧,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他不想走,他想了她十几年,刚回到她身边,怎么可能因为一场考试,就把她一个人丢进陌生的环境里?他想成为她依靠,他想她的故事里有他
放学路上,夕阳把天空染成温柔的浅橙,九月末的风终于带了一丝凉意。
时清踢着路边的小石子,脚尖碾过落叶,声音低低的,带着藏不住的失落:“沈归期,你肯定要去重点班了吧……你那么厉害。”
沈归期停下脚步,垂眸看着她垂着的眉眼,心口一软,声音平静却无比坚定:“不去。”
“为什么?”时清猛地抬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不解与认真,“重点班那么好,你应该去的。那里学习氛围也好。”
沈归期垂着眼,语气淡淡:“那里压力太大,会影响我学习状态。”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真正想的是:就算不去重点班,年级前五也照样有我的位置。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重点班,而是和她一个班。
她仰着脸,背着落日的光,发丝泛着一层柔和的金边,明明带着病气,却笑得像小太阳一样,整个人都在发光。
“那这三天,我们都要好好努力了。”
沈归期心口一震,所有话到嘴边,只化作一句无声的承诺。
“好”这三天,我陪你。”
分班考前一天,夕阳降落时,沈归期在走廊尽头叫住她。周围很静,只有风吹过窗户的声音。他看着她,目光认真得近乎虔诚,一字一句,清晰地落进她耳里:
“我不想和你分开,因为我现在已经不习惯别的同桌了。”
时清瞬间僵在原地。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烫,心跳乱得一塌糊涂,像有无数只小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从未被除了家人以外,这样直白、这样坚定地放在心尖上。
太阳穴轻轻泛起熟悉的钝痛,可这一次,她没有躲开,没有强迫自己不去想。她望着眼前的少年,眼底慢慢漾开极软、极亮的笑,声音轻轻的,却无比认真:
“那……我一定会努力要和你分到一个班的。”
沈归期漆黑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极浅的笑意:“好,一定。”
考试里,他答得行云流水,却在数学最后三道分值最高的大题上,稳稳停住了笔。只要能和她同班,他藏起所有光芒。
放榜日,人群拥挤。
时清紧张得手心冒汗,死死握紧自己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榜单。
下一秒,她惊喜地叫出声:“我看到你了!你在我上面哎你也在三班,不过你怎么没进重点班啊”
在她没看见的角落,沈归期看着榜单上并排的“时清”与“沈归期”两个字,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极淡、却无比真切的笑意,“可能是我发挥失常吧。”
他永远不会告诉她,数学最后三道大题,他一字未写。所有锋芒,所有成绩,所有前途,如果没有她,那还有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