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春归》琳yo

2、秋风不识旧人故 时清转

　　时清转入这所学校，已经两周了。
　　她不是那种安安静静待在角落、任人欺负的软柿子。话少，不爱凑热闹，遇到不顺眼的事也会皱着眉回两句，但从不主动惹事。阿婆身体不好，她只想安稳读完高中，别的，都不重要。
　　下午第一节是自习课。
　　教室里有些乱，几个男生围在讲台旁聊天，女生也有三五成群地议论着。
　　时清正低头写作业，桌前突然一暗。
　　两个女生站在那里，正是开学以来就一直针对她的班花林薇薇和她的跟班李萌。
　　“时清，”林薇薇歪头打量她，语气轻佻，“上周让你帮我带支笔，你忘了？装什么清高。”
　　时清抬眼，笔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不带一丝怯意：
　　“我没忘。只是那天我被老师喊去办公室晚了，你不在，我第二天给你，你却把我书扔了。你要的是笔，不是发泄。”
　　她不躲不吵，逻辑清晰，直接戳破。
　　林薇薇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更沉，仗着自己个子高，往前凑了凑：
　　“你跟我讲道理？在这个班，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今天你必须给我道歉，不然别想好过。”
　　周围同学纷纷侧目，却没人敢插手。
　　时清轻轻放下笔，抬起头：
　　“我没错。不道歉。你要是看我不顺眼，可以直接说，别拿这些小事找事。”
　　她声音不大，却稳得很。
　　林薇薇被顶得心里起火，抬手就要拍桌子，动作极大。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让开。”
　　沈归期，单肩背着书包，只是淡淡扫了两人一眼。
　　那眼神里的冷意，不是普通学生该有的，像是经历过事的人，藏着旧伤与戾气。
　　林薇薇下意识后退半步，随即强撑着冷笑：
　　“关你什么事，我教育教育她。”
　　“你不配，行吗，还有同学，你挡住我的座位了。”
　　沈归期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林薇薇身上，没有情绪，却透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他个子高，肩背窄却挺拔，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刀，安静却锋利。
　　林薇薇心里一紧，被他看得发毛。
　　她知道，这个转学生不是好惹的。
　　“你……你别多管闲事。”她硬撑着说。
　　沈归期没再说话，只是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那种安静的压迫感，比厉声呵斥更让人难受。
　　林薇薇咬了咬牙，拉着李萌骂了两句“神经病”，悻悻地退开了。
　　自习课恢复了安静。
　　还有些窃窃私语讨论这个转学生。
　　时清低头继续写作业，侧头轻声对沈归期说了句：
　　“谢谢你啊，新同桌。”
　　沈归期淡淡“嗯”了一声，目光没停在她身上，却心里莫名一动。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手。
　　明明是第一次认识的人，可刚刚看见她被针对的那一瞬间，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像是本能，又像是深埋在岁月里的某种执念，猝不及防地醒了过来。
　　他望着她，喉结轻轻滚动，终究没忍住，声音微哑地低问：
　　“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时清微微一怔，抬起眼认真地看着他，眉头轻轻蹙起，像是在努力回想。
　　可脑海里只有一片模糊的暖光，没有具体的人，没有清晰的画面。她的记忆从小就不太安稳，很多事都碎了、淡了。
　　她很诚实地摇了摇头，语气干净又茫然：
　　“我……不记得了。可能是哪一天我们在哪个路上搭话啦？我没有印象哎。”
　　时清写完作业，合上本子，转过头和他聊天：
　　“我从小记忆就不太好，忘记好多事情了，你是今天转来的吗，你适应的怎么样呀？”
　　她没刻意讨好，也不冷漠，就是正常的同桌搭话。
　　沈归期淡淡道：
　　“嗯，还行。”
　　顿了顿，他补了一句：
　　“以后有人找你事，跟我说。”
　　语气不重，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时清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点头：
　　“好，谢谢你。”
　　她没有过分感激，也没有疏远，只是很自然地接受了这句承诺。
　　这让沈归期心里更乱了几分。
　　他觉得自己奇怪。
　　对别人，他从来都是冷脸、疏离、不闻不问。
　　可对这个陌生的同桌，他下意识想护着。
　　自习课上到一半，老师进来巡堂，路过时停在两人桌旁，提醒了一句：
　　“新同学互相照应一下。”
　　老师一走，时清小声道：
　　“你为什么转学到这边呀？”
　　她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沈归期低头看书，淡淡道：
　　“嗯。我爸他搬来这边工地，我跟着一起。”
　　“你成绩不错吧？”时清又问。
　　“还行。”
　　他回答得简单，却没有炫耀的意思。
　　时清点点头，没过多追问。
　　她不喜欢探究别人的生活，也不喜欢多嘴，这点安静的分寸感，她从小就懂。
　　放学铃声响起。
　　教室里乱成一片，学生收拾书包准备离校。
　　时清背起书包，刚要站起来，林薇薇突然从后面冲过来，猛地撞向她的肩膀。
　　她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倒去。
　　时清下意识撑住桌子，稳住身形，没有摔倒。
　　林薇薇却得意地冷笑：
　　“走路不看路？活该。”
　　时清抬头，眼神冷了冷：
　　“你故意的？”
　　“是又怎样？”林薇薇挑眉，“你能拿我怎么样？”
　　周围几个同学围过来，看好戏的眼神不少。
　　沈归期站在她身后，一只手轻轻扶住她的胳膊：
　　“走。”
　　他语气很淡，却不容拒绝。
　　时清没有挣扎，跟着他往外走。
　　林薇薇在后面喊：
　　“装什么装！不敢动手就别顶嘴！”
　　沈归期脚步一顿，回头冷冷看了她一眼：
　　“再喊一句，我从不打女生，但是今天我也可以破个例”
　　这句话不重，却压得人胸口发闷。
　　林薇薇心里一慌，悻悻地闭了嘴。
　　出了教学楼，秋风一吹，人就清醒了。
　　时清停下脚步，对沈归期道：
　　“今天真的谢谢你。不过你不用总为我出头，我能处理。”
　　她语气冷静，没有依赖，也没有感激到失态。
　　这让沈归期对她多了几分在意。
　　他点头：
　　“知道。但我出手，不是因为你处理不了。”
　　他顿了顿，道：
　　“是因为，我不想看你被欺负。”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
　　时清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冷硬的少年，心里突然掠过一阵模糊的印象——
　　好像很久以前，也有人这样护着她。
　　又好像，她也曾这样护过别人。
　　可具体是什么时候，她想不起来。
　　“我叫时清。”她开口，声音轻却清晰。
　　沈归期目光顿了顿，低声道：
　　“我知道。”
　　时清一怔：“你怎么知道？”
　　“你书本上写了。”他淡淡回答。
　　只是那不是唯一的原因。
　　心底有个名字，撞了一下——清清。
　　像，又不敢确定。
　　他不敢问，不敢认，只把那点想法，死死压了下去。
　　时清没再说话，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一同走出校门，连着过了两个红绿灯，竟还同路。
　　时清脸颊微微发烫，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其实……你不用特意送我的。”她没好意思说。
　　沈归期脚步微顿，轻声道：
　　“没关系，我家也是这个方向。”
　　时清一窘，连忙偏过头：“对不起，我误会了。”
　　沈归期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难得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语气温和：
　　“没事。刚好顺路，以后可以一起走。”
　　时清心里一阵慌乱，暗暗懊恼——
　　自己刚才到底在乱说什么啊，蠢死了。
　　两人并肩走在放学的路上。
　　秋风卷起落叶，在脚边打着旋。
　　夕阳落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们都没说话，却不觉得尴尬。
　　只是走着，空气里有一种微妙的默契，慢慢靠近。
　　时清忽然开口：
　　“你以前读过的学校，很远吗？”
　　“嗯。”沈归期道，“山区那边。”
　　时清指尖轻轻蹭过书包：虽然我也转过来不久，但是又遇见什么问题，你也可以问我的，
　　沈归期垂眸看了眼路面，声音淡而稳：
　　“好，谢谢你啊，小同学。”
　　走到岔路口，时清停下：
　　“我从这里走。”
　　“嗯。”沈归期顿了顿，补了一句，“路上小心。”
　　“你也是。”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多余的话。
　　却同时感觉到，这第一次并肩走回家，和以前独自走回家的感觉不一样，心里多了一点暖意。
　　时清率先转身，正要跨入那条小路。她下意识回头，却正好撞进了他的视线里。
　　四目相对的一瞬，两人都微微一顿。时清先回过神，轻轻挥了挥手，眉眼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明天见。”
　　沈归期望着她眼底的亮意，心头忽然一荡。
　　那一瞬间，眼前的笑脸竟和记忆里某个残破的片段重叠。是旧巷里的那抹逆光，还是烤红薯烫手的温度，他分不清楚。
　　只觉得心口发暖，又莫名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