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春归》琳yo

1、我保护你 以后我保护

　　深秋的风卷着老巷枯叶，擦过斑驳墙壁，沙沙作响。
　　沈归期蜷缩在冰冷墙角，抬手抹掉额角混着血的泥污。单薄的衣衫被扯出好几个破洞，寒意顺着皮肤往骨头里钻。
　　又是这样。
　　只是这一次，他拼尽全力，打退了那些欺凌他的人。
　　从有记忆起，他好像就活在欺辱里。从未见过母亲的模样，全靠父亲一身蛮力拉扯长大。穷，没娘，沉默寡言，成了巷子里所有孩子随意拿捏他的理由。
　　“沈归期，没娘的野孩子，没人教的野孩子。”
　　那些嘲讽和石子，他早记不清经历过多少回。身上的疼早已麻木，他只咬着牙，攥紧拳头，眼底是与年纪全然不符的冷戾——那是被生活硬生生逼出来的反抗。
　　他以为，这辈子都会陷在这片暗无天日的泥泞里，直到被彻底吞没。
　　直到一声轻而坚定的童音，刺破了巷子里的喧嚣。
　　“你们别打他了！再打，我就叫外婆找警察叔叔了！”
　　沈归期猛地抬头。
　　逆光里，站着个小小的姑娘。
　　一身洗得发白的碎花小袄，皮肤是浅淡的白，眉眼干净得像一汪清水。
　　她小跑到他的面前，明明怕得身子发颤，却固执地挡在他身前，像寒风里不肯折腰的小草。
　　带头的孩子斜睨她一眼，满脸不屑：“你谁啊？凭什么管我？想跟他一起挨揍？还有，沈归期你怎么这么没用，躲女孩子后面”
　　不远处，阿婆的声音急急传来：
　　“清清，等等阿婆——哎哟，你们这群娃要干什么？敢动我们清清，我这把老骨头跟你们拼了！”
　　老人厉声喝退了那群顽劣孩子，蹲下身，用粗糙却温暖的手，轻轻拍净他身上的尘土。
　　“孩子，不怕。不嫌弃的话，跟阿婆回家，阿婆给你烤红薯，在帮你把衣服补了，你这个外套，都破了。”
　　沈归期还没应声，一只温热的小手已经轻轻拉住了他。
　　“别怕，我们不是坏人，我阿婆烤的红薯最好吃啦！”
　　他抬头，撞进时清明亮的眼睛里，难得地轻轻弯了唇角：“好。”
　　老房子不大，却被外婆收拾得干干净净，煤炉烧得暖烘烘的，驱散了深秋所有的冷。
　　时清翻出自己干净的小毛巾，踮着脚替他擦脸上的脏印，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他。
　　“你疼不疼呀？”她小声问。
　　沈归期摇摇头，这是第一次，有人不是打他，不是骂他，而是蹲下来问他疼不疼。
　　时清把一块烫手的红薯塞进他手里，认真叮嘱：
　　“下次他们再打你，你要打回去，别总站着当沙包。”
　　沈归期捧着红薯，低声道：“我不会。”
　　“他们怎么对你，你就怎么打回去呀。”
　　时清掰了一小块自己的红薯，塞进嘴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以后我保护你。”
　　他望着眼前笑得眉眼温柔的女孩，心脏轻轻一颤。
　　那一刻，沈归期漆黑死寂的世界里，第一次照进一束光。
　　外婆坐在一旁，看着两个孩子，轻轻叹了口气。
　　她看得出来，这孩子命苦，像极了没了爹娘、独自挣扎的小兽。
　　“以后受了委屈，就来阿婆这儿。”外婆揉了揉他的头，“这儿永远有口热的。”
　　那一天，沈归期吃了人生中最甜的一块红薯。
　　也是那一天，他心里悄悄埋下一颗种子——他想快点长大，想保护这个挡在他身前的小姑娘，想守住这份难得的暖。
　　很多年以后，他早已记不清那红薯具体是什么味道，却永远记得，那两双手的温度，和那个小小的笑容，暖透了他一整个荒凉的秋天。
　　也成了他往后余生，唯一不肯忘记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