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落难山神一起营业后翻红了》Valori

6、第 6 章 清溪山一角

　　祭礼结束，江疏珩和山澜回到住处。
　　他们皆是一身大汗，江疏珩却不急着去洗澡，懒洋洋地在院子里躺下，轻轻踢了踢山澜：“今晚你记得让精灵们把野果送去阿婆家。”
　　山澜垂眸看着她，神色温和：“好。”

　　她突然起了逗弄的心思，问：“我演技怎么样？”
　　“炉火纯青。”山澜鼓掌。

　　她笑了：“要是金X奖的评委是你就好了，那些没眼光的老东西，还说我是花瓶。”
　　“怎么会呢？”山澜惊讶，“真的演得很好，我都想看看你以前演的电视剧了。”

　　“想知道我以前的事？”她撑起身子直视山澜，笑道，“那要用你自己以前的故事来换哦。”
　　她注意到山澜的面色一下就紧绷了，便见好就收：“开玩笑的。想了解我还不简单，上网搜一搜就好了。不过要小心，别被吓到。”

　　山澜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慢慢地问：“为什么，会被吓到？”
　　“因为你会看到和现在完全不同的我。”她闭上眼睛，“不敬业、霸凌、耍大牌啦……说不定那才是我的真面目呢。”

　　她故意说得轻快，山澜的声音却依旧认真：
　　“那都不是真的。我知道，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她微微一怔，睁开眼。
　　山澜或许是急于反驳她，把身子凑了过来，她一睁眼，二人之间只有毫厘之距，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喷到对方脸上。

　　她应该是最在乎分寸感的，可对于山澜，她并不觉得这动作越界。
　　看着山澜那双清澈的眸中映出自己的倒影，她微微出神，片刻的对视后，一点光亮亮了起来。

　　“你——”她正想开口，余光瞥见了山澜脸上的讶然。
　　她意识到，那是自己的眼睛在发光，映入了山澜眼中。

　　没等他们做出反应，那点光亮便轻轻一跃，脱离她融入山澜胸膛。

　　“这是怎么回事？”她问，“是不是灵珠回到你身体里了？”
　　“……不是。”山澜闭目凝神片刻，摇摇头，“但它给了我一点灵力。”

　　“这是好事呀！”她用力一拍他肩头，笑容明亮，“说明灵珠觉得我们今天干得不错，在鼓励你再接再厉！”

　　山澜也笑了起来，看了她一眼：“我觉得，还有别的原因……”
　　那一眼和夏夜的晚风一般轻柔，她心一颤，下意识地想要细问，出口却变成一阵呛咳。

　　“怎么了？”山澜慌忙扶住她，声音焦急。
　　“不——不知道——”她一边咳，一边艰难地说，“我突然，咳咳，觉得好热……”

　　话音未落，她借着月光看见自己竟然咳出了一团团黑色浓烟，骇然不已。
　　山澜则脸色一沉，比她更快地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果断并合两指，朝她一点。

　　“是不是山里出事了？”她想去抓他的手臂，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了，“你做了什么？山澜，快解开我！”

　　山澜扭过头去，只留给她一道固执而僵硬的侧影。他似乎用了很大力气，才克制住自己不去看她，缓缓摇了摇头：
　　“你在这里等一等。我去解决，很快就回来。”

　　“灵珠在我身体里，你怎么解决？”她又急又怒，厉声道，“山澜，现在我才是山神，我命令你解开我！”
　　山澜一咬牙，转身离开。擦肩而过的时候，她听见他轻轻说了一句：“你不能去。那会很痛的……我知道。”

　　什么会很痛？他知道什么？
　　江疏珩一怔，眨眼间，山澜已经消失不见。

　　她尝试运用灵珠给自己解开封印，可她到底是个凡人，对灵力运用尚不熟练，竟一时不知如何化解山澜设下的复杂法术。

　　这时，她的身上越来越热，耳畔响起阵阵骚动。
　　许多村民从睡梦中惊醒，惶急的呼喊与杂乱的脚步一并传来：“山上起火了！”

　　她猝然抬头，果然，清溪山一角燃起了火光，浓烟冲天。
　　短短几分钟，火势迅速扩大，她听见阿婆嗓音嘹亮地喊道：“火太大了，来不及了！快打电话叫消防！”

　　她心急如焚，忍不住低头冲自己胸口骂道：“你这个死珠子！早不给晚不给，非挑这个时候给他灵力，你是不是故意的！”
　　恍惚感到灵珠在体内跳了一下，似乎十分不忿。

　　她精神一振，再接再厉：“你赶紧去找山澜，把灵力还给他！我可不是什么好人，如果他死了，我绝不会留下来收拾烂摊子，当什么山神！”
　　她保持着僵硬的姿势和灵珠吵了半天嘴，终于，珠子被她一通连珠炮说得晕头转向，愤怒地迸发出灵力，竟意外帮她冲破了禁锢。

　　“谢了啊！”她匆匆说了一句，转身就往山上跑去。
　　此时，山火已经席卷了小半片山林。看着树叶在烈焰中痛苦蜷曲，她心如刀割，很快发觉，这种疼痛是真的在她身上蔓延开来。

　　离山越近，疼痛就越强烈。清溪山受到的伤害，似乎全都反射在她的身上。
　　“难怪……”她揪着胸口的衣服，剧烈地喘息，“难怪，他不让我来……”

　　紧接着，她想起山澜说的后半句“我知道”。
　　难道，他也曾体会过这样的痛苦？清溪山以前也遭受过类似的灭顶之灾吗？当时，他是怎么解决的？

　　思索间，前方扑来一道灰扑扑的影子。如果不是那影子一直在尖声尖叫，她几乎认不出那是灯花精。
　　“当心！”她及时把灯花精包进掌心，避过劈头砸下的树干。

　　“山神大人！”一看见她，灯花精立刻放声大哭，“我们的家没有了，呜啊啊啊！”
　　“别哭，我会想办法的。”她强行压下心痛，语速很快地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突然起火？”

　　灯花精抽抽噎噎地说：“今晚，我们正准备去睡觉，地精发现那伙盗猎的又混进山了，还点了营火。我们气坏了，想把他们赶跑，结果他们开枪走火，和营火碰到了一起，火一下就烧起来了……”

　　原来如此。
　　“我明白了。”她心知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早点把火灭掉才是要事，“山澜呢？你看见他了吗？”

　　“看见了。”灯花精含泪点头。
　　“老大让我们赶紧跑，离得越远越好，自己往火最旺的地方去了。山神大人，老大要干什么呀？我从没见过他那样的表情，好害怕……”

　　她心一震，再也顾不上许多：“你快走，我去找他！”
　　说罢，她以扔网球的动作猛地把灯花精抛出山林，自己一头扎进烈焰，继续往山上去。

　　顶着剧痛咬牙前进，她在心里安慰自己，只是疼一疼而已，她并没有受到实际伤害，不会有事的。
　　灵珠幻化出一层薄膜，为她抵御山火与浓烟。

　　她看着面前的光层，想：山澜已经没有灵力，他孤身前往险境，是打算做什么？
　　以山澜的性格，答案不言而喻。
　　心中的焦灼甚至压过了疼痛，她拔腿狂奔起来。

　　终于，在火最大的地方，她感到灵珠在胸口跳动，仿佛在指引她。
　　跟着灵珠找去，四周渐渐出现细碎星点，光点所到之处，山火渐渐熄灭，被烧焦的草木也重新焕发出绿意。

　　一转身，她的目光骤然凝固。
　　前方一块山石上聚集了无数星点，它们模糊拼凑出个人形，似乎正要散开。

　　“——山澜！”她脱口喊道，猛地扑了过去，试图抱住他阻止他消散。
　　恰在此时，灵珠光芒大作，刺眼的光芒将她和山澜包裹起来。

　　江疏珩只觉身体一轻，好像一头栽下了悬崖；但还没等她叫出声，双脚就落上了地面。
　　茫然地环顾四周，此处绿草茵茵、鸟语花香，她看见了一棵熟悉的大树，几天前她和山澜曾在这儿调解过两窝松鼠。

　　这里是清溪山。
　　她敏捷地爬上树，树梢上却并没有松鼠，而是窝着一只大鸟，正在孵蛋。

　　她愣愣地看着那只鸟，可以肯定自己所熟悉的清溪山中，没有这样通体洁白的鸟。
　　再转头看向山下，那里不见砖瓦泥墙砌成的房屋，只有零星几间茅草屋。

　　显然，这不是她待过的清溪山。

　　她跳下树，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路。
　　这段时空里的清溪山同样美丽而生机勃勃，许多动物从她身边活泼地跑过，却都看不见她。

　　以往，江疏珩走到哪儿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现在这样的感受让她很不习惯，放声大喊起来：“山澜？你在这儿吗？”

　　尾音散去，小径尽头走出了一道人影。
　　那是个看上去只有五、六岁的男孩，身上穿着一件雪白的袍子，头低低垂着，看起来心事重重。
　　虽然年龄不对，但一看那水灵灵的大眼睛，她就知道，这肯定是山澜。

　　“山澜，你小时候居然这么可爱。”她饶有兴味地走上去，摸摸山澜的脸，“脸还这么软。”
　　山澜听不见她说话，不过他似乎感到脸上痒痒的，甩了甩头，小声嘀咕：“蚊子别咬我啦。”

　　她越发觉得有趣，追着山澜玩了一路。
　　等走到一片晨雾缭绕的林间空地，山澜规规矩矩地盘腿坐好，她才发现他还背了一个竹筐，一副来上学的样子。

　　空地上暂时只有他一人，小山澜就先拿出一本书册，仔仔细细地翻看起来。
　　她也凑上去看，见上面记的都是山林动植物的知识，以及相应的养护方法。
　　难道这是一个山神培训班？

　　过了十几分钟，陆陆续续地又来了几个孩子。他们有男有女，都和山澜年纪相仿。
　　其中一个男孩路过山澜身边时，夸张地“哈”了一声：“山澜，你又来这么早用功啊？看这么认真有什么用，还不是回回都考倒数第一！”

　　山澜没理他，脸却悄悄红了。
　　江疏珩不悦地瞪着那孩子，恨不能伸腿绊他一跤。

　　孩子们各自坐下，空地中央的雾气忽然变得浓郁，一道修长人影从其中显现。此人姿容圣洁、眼神慈悲，定然是当时的山神。
　　山神给孩子们讲完课，大家都回家去了，只有山澜还留在原位，惴惴不安地抠着衣角，似乎有话想说。

　　“怎么了？”山神也察觉了这一点，莲步轻移，“山澜，你是有话要对我说吗？”
　　被山神这样专注而包容地望着，山澜鼓足勇气，说：“我……我从昨天开始就感到不对劲，心头闷闷的，好像有不好的事要发生了……”

　　“能和山产生共感，说明你进步了。”山神温声问道，“可以和我详细说说，是什么样的感觉吗？”
　　山澜的脸憋得通红，终究还是泄气了：“……我，我说不出来。”

　　山神没有流露出丝毫失望，只是拍了拍他：“没关系的。如果之后想到了什么，随时来找我，好吗？”
　　山澜匆匆点头，提起书筐落荒而逃。

　　江疏珩跟在他身后，十分理解山澜此刻的纠结。
　　作为资历最差的孩子，他居然感受到了其他孩子、乃至于山神都未曾察觉的不祥预兆，肯定会让他对自己产生怀疑，觉得是自己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