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落难山神一起营业后翻红了》Valori

7、第 7 章 一夜之间，

　　山澜独自回到洞穴，蜷缩起来。他的眼睛始终睁得大大的，一夜未眠。
　　她也陪了他一夜，清晨时才打了个吨；再次醒来，是被混乱吵醒的。

　　眼前一片模糊，她恍惚以为是自己还没睡醒，用力眨了眨眼，视野仍未变得清晰。
　　山林的的确确被一层浓厚雾气笼罩了，空气泛着一股甜腥味。

　　山澜跌跌撞撞地爬出洞口，茫然地站在雾中。
　　林子里很多东西在跑、在尖叫，鸟儿一只接一只地从树上掉下来，砸在地面痛苦地鸣叫，边叫边挣扎。
　　山澜扑了过去，指尖亮起微光试图救治一只尚存一息的小山雀，却无济于事。

　　江疏珩不忍再看，匆匆移开视线，扫向周围。
　　周围到处是扭曲倒毙的走兽，更远处甚至有一个中年男人倒伏在灌木旁。

　　男人面色青黑，表情因恐惧而扭曲，断断续续地嘶喊：“鬼——有鬼啊！别、别过来！不要杀我——”
　　随即，头一歪，他死去了。

　　是瘴气！
　　她猛地想起昨天瞄到的那本“百科大全”，上面记载在某些地质变动时，地底的有毒秽气会喷发形成山瘴，令人呼吸困难，产生幻觉。

　　山澜还愣在原地，看起来完全吓呆了，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突然，前方浓雾深处闪出一阵强光，驱散了附近的毒瘴。

　　山澜回过神，向光芒源头跑去。
　　他跑回了上课的林间空地，其他几个孩子都已经在了，他们聚集在一起，将山神围在正中央。

　　山澜赶紧上前，可那些孩子站得很紧密，他挤不进去。
　　“山澜。”山神垂下头，平和地对他说，“别过来。”

　　山澜愣愣地看着她，眼泪流得更多了。
　　白光升起，山神和那几个孩子化作点点星光，掠过清溪山的每个角落；最后，雾气散去，只剩下山澜独自一人跪坐在空地上。

　　江疏珩默默地蹲坐下来，难过地望着他。
　　山神此举虽然保护了山澜，可在山澜看来，却是因为自己灵力太过微弱，即便加入也帮不上忙，才被独自留下。
　　难怪他总是那么不自信，做什么都小心翼翼。

　　一颗发光的珠子飞了出来，停在山澜面前。
　　山澜慢慢地抬起头，眼眶依然通红，却没有再哭了。

　　他对那珠子说：“我知道，现在我是你唯一的选择。但我会更努力，努力到能配上你。”
　　从此以后，时光飞速流逝，她看着山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奔走，让千疮百孔的清溪山再度恢复生机，看着他渐渐从一个孩子长大成人。

　　直到他被盗猎者一枪打中，摔下山崖，遇见了她。
　　她仿佛飘了起来，再睁眼，变回了当初那个躲在石头后察看情况的自己。

　　她再也克制不住，狂奔上前，紧紧抱住了伤痕累累的山澜。
　　山澜虚弱地呼吸着，涣散的目光落到她脸上。光芒在他眼中一闪而过，他犹豫着开口唤道：“江……江疏珩？”

　　随着名字从他口中唤出，她的胸口再次爆发出光芒，包住他们。
　　灵珠离开了她的身体，升至半空，悬停在两人之间。在她和山澜的注视中，珠子一分为二，分别没入了他们的身体。

　　失重感再次袭来，但这一次，山澜握住了她的手。

　　流光飞逝，转眼间，他们回到了山火肆虐的清溪山。
　　山澜的身体在她的怀抱中由光影凝聚回人形，光辉改为从他们相握的手上发出，一波又一波荡漾开，熄灭了这座山的山火。

　　山澜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转头对她微笑：“太好了，我们终于……”
　　回应他的是一个暴栗。江疏珩手劲颇大，直打得山澜眼冒金星，差点直接晕过去。

　　“傻不傻？”她恶狠狠地说，“下次再敢这样，我就直接打死你，不劳烦你自己去找死！”
　　山澜被骂得缩起脖子，连忙讨好地点头，这一低头，倒叫他看见二人仍然紧紧交握在一起的手。

　　她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凶悍气势却丝毫未减：“怎么，不乐意？来不及了，我——哎，你怎么了？”
　　山澜一头倒下，真的晕过去了。

　　此次山火因扑灭及时，再加上有精灵带领小动物们逃离火场，并未对清溪山造成太大伤害。
　　眼见火灭，它们纷纷回到了山里，也就看见了山澜趴在江疏珩肩头的一幕。

　　“咦！”灯花精鄙夷道，“老大，羞不羞！”
　　山澜确实有些害羞，不过相比之下，还是江疏珩的肩膀更有吸引力，他便厚脸皮继续靠着。

　　“先说正事。”江疏珩帮他转移话题，“你们有谁看见盗猎者往哪儿跑了吗？”
　　一只山羊叫了一声，往东边踏了踏蹄子。

　　“我们要追上他们，把他们暴揍一顿吗？”地精沉声问道，提了提身子，蓄势待发。
　　“不。”江疏珩却道，“硬碰硬容易让他们狗急跳墙，我有一个更省力的法子。”

　　——

　　月色下，七、八个中年男人正背着鼓囊囊的包沿山路狂奔。
　　其中一个刀疤脸忽然问：“你们有没有觉得，有点不对劲？”

　　几人停下脚步，回头望去，发现山火竟然灭了。
　　“火还烧得那么猛，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全灭了？！”
　　“是不是消防队赶到了？不可能这么快啊……”

　　“都闭嘴，别自己吓自己！”为首的人打断他们，“正好趁他们忙着灭火赶紧走，下了山，谁知道这把火跟我们有关系？”

　　几人重新赶路，刚走没几步，又有一人停下：“不对！”
　　“又怎么了？”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那人一指山林，“就算火灭了，也该有焦糊味，可现在空气清新，就像火从来没烧过一样！”
　　“我也想说……”另一人道，“现在也太安静了，不仅没风，连虫鸣都听不见一声。”

　　他们面面相觑，寒意从脚底板升上来。

　　就在这时，一人的眼睛被绿光一闪。
　　他猛地偏头，见不远处的树后亮起了一点幽绿的光，紧接着，光接次亮起并朝他们靠近，幽绿如磷火。

　　“鬼、鬼火！是鬼火啊——！”那人惊恐大叫，踉跄后退。
　　似乎是为了回应这声凄厉惨叫，林子深处传来笑声。

　　“嘻嘻……嘻嘻嘻……”
　　那笑声拖得很长，声音尖利，像是指甲刮擦过玻璃。
　　几人都难受地捂住耳朵，为首之人喝道：“愣着干什么？跑啊！”

　　他们拔腿往山下狂奔，可不知为什么，山路越来越狭窄，两旁的树林黑影幢幢，仿佛在往往中间压来。
　　明明跑了很远，就是摆脱不了那诡异的笑声和鬼火；仓促间，有人低头一看，愕然道：“这不是我刚刚丢下的包吗？我们怎么又回来了？”

　　——鬼打墙！
　　几人同时想到这个词，停下脚步围拢在一起，背靠背挤成一团。

　　“是谁在装神弄鬼？”领头的人还勉强维持着镇定，吼道，“有胆子就出来！”
　　笑声更响了，像是在嘲笑他的自不量力。片刻后，鬼火散开，什么东西从黑暗中飘了出来。

　　霎时，盗猎团伙异口同声地发出杀猪般的惨嚎。
　　只见那飘出来的人影一黑一白，赫然是地府的勾魂使者——黑白无常！

　　黑影手捧一册书，煞有介事地翻动：“尔等阳寿虽未尽，奈何作恶多端，故而判——清溪山下，今夜勾名！”
　　“大人、大人！”几人鬼哭狼嚎地哭求，“今晚的火只是意外，我们又没杀人，只是抓了点畜生，怎么就算作恶多端了啊——”

　　“住口！”后面那道白影气势汹汹地厉喝，“设夹困兽者，受夹断骨之刑；生取活物脏器者，受剖腹反复之报。所欠之命，必须一一偿还，否则，不得解脱！”
　　几人目瞪口呆，白影也不理会他们，手一挥：“时已至，幽路开，带走！”

　　眼见鬼火围了上来，几人吓得屁滚尿流，领头人也冷静全无，使劲往地上磕头：
　　“大人饶命啊！我家里还上有老下有小，求大人放我一命，我一定当牛做马报答您——”

　　那黑影顿了顿，说：“尔等阳寿尚长，就此勾魂下狱，确实……”
　　那几人一见事情有回旋余地，连忙去拉黑影的下摆：“求求大人开恩，我们什么都愿意做！”

　　“阳寿未尽又如何？”白影冷冷地打断他，“黑使，你不要又犯心软的毛病。如果他们死性不改，又犯下大错，你待如何？”
　　“那我就亲手杀了他们。”黑影道，“届时，不仅要饱尝断骨剖腹之刑，还需遍历九九八十一层地狱全部苦楚。刑满之后不入轮回，永镇于幽冥底层，受无尽煎熬。”
　　黑影的语气始终平静，令这番话听起来更恐怖了，盗猎者直接吓得话都说不出来。

　　“也罢，就依你一回。”白影望向他们，“记住了，今日暂饶尔等狗命，若有下次，定教尔等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不再多言，消失在了碧火中。

　　——

　　第二天天亮，消防队和村民发现了这伙盗猎团队。
　　奇怪的是，他们明明已经跑到了山脚下，却莫名停在原地不敢走了；一看到身穿制服的人和村民，还犹如见了亲爹亲娘，痛哭流涕地交代罪行，直接被带走了。

　　而江疏珩，因为昨晚被多名村民目睹逆流冲向火场，加上山澜的证词，她被当地相关部门当成救火的热心市民，带去好好进行了一番安全教育，但鉴于其动机良好，还是给她写了一封表扬信。

　　此事在网上引发轩然大波，有了这个口子，许多曾经与江疏珩相处过、却因她之前的负面新闻而不敢发声的工作人员，纷纷出来为她正名。
　　一夜之间，江疏珩又变回了炙手可热的女明星。

　　不久后，她受邀和林业局合作，拍摄了倡导森林防火和保护野生动植物的公益宣传片，并获封“青山大使”。
　　授奖仪式结束，她拿着证书下了台，对准备上前的经纪人摇摇头，径直走向会场角落。

　　山澜安静地站在那里等待。
　　他今天穿了一件足足有七八个口袋的嘻哈外套，这样的打扮与他的外貌极不相符，引来周围的人频频侧目。

　　山澜面红耳赤，心虚地去捂口袋。
　　随着江疏珩走近，口袋里的东西越发躁动，几个小脑袋从山澜指缝间探了出来，兴奋地朝她打招呼。

　　山澜急匆匆地按着它们，被江疏珩挽住胳膊，带到了外面。
　　小精灵们迅速飞了出来，围着证书左看右看，赞叹不已。

　　唯有灯花精一直没精打采的，江疏珩见状，问：“你怎么了？”
　　“你不要回去当大明星，好不好？”灯花精带着哭腔一口气喊道，看起来已经在心里憋了很久了，“我舍不得你！老大也很舍不得你，他还不让我说——唔！”

　　山澜一把捂住它，对江疏珩摇了摇头：
　　“不用管我们。你的人生，应该由你自己决定。”

　　“演戏是我热爱并为之奋斗了这么多年的事业，我肯定不会放弃。”她坚定地说完这句话，果然看到精灵们如遭雷劈，个个眼含热泪。
　　“——不过，”她微笑起来，“我觉得，我做山神也还做得不错。身兼数职对我来说，就像平衡事业和感情一样，都是小菜一碟。”

　　山澜率先听懂她的意思，眼睛“唰”的一亮。
　　她望着那双眼睛，纵然历经岁月洗礼，走过无数风波坎坷，它们依旧明亮而清澈，每每望进其中，就像是来了一次从身到心的spa，无比轻快安宁。

　　在和她的对视中，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渐渐泛起泪光，她却反而笑了。
　　她牵过山澜的手，忽略精灵们兴奋的起哄，说：
　　“走吧，副山神大人，还有很多事等着我们呢。先回清溪山——回我们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