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情书》幼耳星

69、第 69 章 许羡安 桑

　　许羡安推门进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堆东西，他用脚尖把门踢上，见桑绒手里拿着那枚戒指，“绒绒？”

　　桑绒问：“什么。”

　　许羡安把东西往办公桌上一放，然后瞥到茶几上的大包小包，“谁来了？”他问。

　　“许荧。”桑绒说。

　　“她来干嘛？”

　　桑绒看着他，没说话。

　　许羡安把办公椅转过来，双手撑在扶手上，微微俯身，把桑绒圈在中间，“绒绒，她跟你说什么了？”

　　桑绒说：“许荧让我跟你说，她有喜欢的人了。”

　　许羡安愣了一下，“她有喜欢的人了？”他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像是有点不太能理解，“她都多大了，这点事还需要来找你干嘛？”

　　桑绒没接话。

　　许羡安的脑子转了几圈，但没想出个所以然，“她喜欢谁？”

　　桑绒说：“你猜。”

　　许羡安把许荧身边的人想了一遍，助理、经纪人、化妆师、合作过的艺人，又觉得都不太像，毕竟许荧那个眼光跟自己一样高，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喜欢上一个人了。

　　他问：“男的还是女的？”

　　桑绒说：“女生。”

　　许羡安的表情从疑惑到恍然，又从恍然到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谁？”

　　桑绒沉默片刻，说：“诗乐蒽。”

　　“所以……她来找你，是怕我不同意，还是怕爸妈不同意？她以前什么时候见过诗乐蒽？也就是我让她去学校看你的时候……”
　　许羡安说到一半，停了下来，那段时间，桑绒已经不在学校了，但许荧还是去了学校。她不仅去了，还去了不止一次。现在想想，她看的确实是人，但另有其人。

　　许羡安撇了撇嘴，直起身，“她求你帮她跟我慢慢说，对吧？先试探我的态度，再往深处聊。”

　　桑绒抬眼看他。

　　许羡安靠在办公桌边，双手环胸，下巴微微抬着，脸上写着“我在认真推理”，“她求你的，可能另有其事。”

　　桑绒没接他的话，许羡安问：“你看什么？我猜的不对？”

　　桑绒说：“你自己问她。”

　　许羡安轻轻叹了口气，“算了，我不问了，她要是想说，自己会跟我说。反正她从小到大就这样，什么事都不先找我，先找别人。以前找爸妈，现在找你。”

　　他转身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桌上，“给你买的，试试。安神助眠的，这个放枕头旁边，说是管用。”

　　他拿起一个毛茸茸的小羊帽和纯棉围巾，“还有这个，摸着舒服，这些是你现在可以用的。”他又指了指另一个袋子，“还有一些我放在办公室里面，以防万一。”他抽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金项链，链子细细的，坠子是一朵小花，“还有暖手宝，项链，其他的衣服那些让他们送去家里了，一会儿我们回去看。”

　　桑绒看着那些盒子、袋子、帽子、围巾、小夜灯、暖手宝堆了满满一桌。
　　他没有打断，就那么看着，等许羡安把最后一样东西拿出来放好，才开口：“许羡安，你是不是要转行开五金店了？”

　　这段时间里许羡安送的金项链、金手链、金脚链、金戒指、无洞耳坠，连发夹、头绳，什么的全都不是金的就是珍珠钻石，虽然每一件都小巧精致，但架不住数量多，凑在一起真像五金店的柜台。

　　许羡安说：“……不是五金店，就是觉得好看，想给你买。”

　　桑绒有些无奈：“你买这么多，我戴得过来吗？”

　　许羡安抬头，还是那么理直气壮：“戴不过来就换着戴，今天戴这个，明天戴那个，后天戴那个那个，一天换一个，一个月不重样。”

　　桑绒没说话了。

　　许羡安又从袋子里摸出一个盒子，金粉色的，质感很好，放在桑绒面前，“打开看看。”

　　桑绒打开盖子，里面是两份卷起来的文书，纸张厚实，边缘烫金，用红丝带系着，他解开丝带，慢慢展开。

　　是婚书。

　　字不是那种模板的字体，不是书法家的手笔，能看出来写字的人基础不算好，但整体看下来，是好看的，那种好看看得见后天的努力，也看得见先天的不足。

　　两份并排放在一起，一份写着“桑绒”和“许羡安”的名字——

　　婚书

　　喜今日两姓联姻 一堂缔约

　　谨以白头之约 书向鸿笺

　　好将红叶之盟 载明鸳谱

　　桑为姓 绒为心

　　蝴蝶为凭 烟花作证

　　从今往后 风雪同担 冷暖相知

　　不欺暗室 不负初心

　　青山不老 绿水长流

　　此证

　　许羡安桑绒

　　另一份将“桑绒”改成了“乐意”，旁边的名字还是“许羡安”。

　　同样的格式，同样的落款，同样岁次、年、月、日都是空白。

　　纸页的角落还有一小朵蓝白色的阿拉伯婆婆纳印章，像春天里最先开的那种野花。

　　桑绒抬头看他。许羡安嘴唇微微抿着，眼睛里有光，也有紧张。

　　桑绒说：“你什么时候写的？”

　　许羡安说：“你回来之前。写了很久，写了好多遍，用了好多张纸，这个是最好看的一张。”说着，又补了一句：“不好看也没办法，我尽力了。”
　　话虽如此，但他心里已经在想了，这两天就再多练练，写到桑绒满意为止，要让他一看就说不出“不好看”这三个字。

　　桑绒指尖轻抚过那朵小蓝花，问：“你知道了？”

　　许羡安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小蓝花印章是他专门设计的，桑绒还给他写过的那封情书，上面就有一朵小兰花，但他没看，现在他补回来了。

　　“这不仅是婚书，也是我写给你的一封情书。”许羡安说，“而且那张纹身画上你都把小蓝花画上去了，那我也得补回来。”

　　桑绒轻轻笑了一下，“就因为我在纹身纸上画了一朵小蓝花，你就确定那份情书是我的了？”

　　许羡安点头，点得很笃定：“因为没人敢用草稿纸加一朵野生的野花就放在我桌子上。”他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绒绒，那里面是什么内容呀？”

　　桑绒垂下眼，耳尖有一点泛红，过了片刻，他才开口：“里面不是写的表白的话，是……戒指。”

　　许羡安愣住了，“戒指？”
　　他以为……他一直以为那里面是一封没送出去的普普通通的情书，一张不好意思当面递的纸条，他没想到，是一枚戒指。

　　“绒绒，表白哪有直接送戒指的。”

　　桑绒说：“我没送过什么礼物，情书也没写过，而且……”他顿了顿，有点别扭，像在说一件不太光彩的事，“而且我觉得你情书肯定没少收，没点创意进不了你的眼，我要是直接放戒指，你不得这辈子就忘不了我。”

　　许羡安忽然想到什么，哽咽声就卡了一下，“你有钱吗？你那个时候……你那个时候都没钱，你还买了戒指。”
　　他想，桑绒兼职的钱要交学费，要付医药费，要养活自己，每一分都有去处，他哪来的钱买戒指？他不敢想桑绒是怎么存下那笔钱的。

　　他不敢想，因为一想就疼。

　　可他还是想了。

　　那封情书他根本没拆，被一起扔掉了，连同那枚他没见过的戒指一起，他不知道那枚戒指长什么样，不知道它是什么材质的，不知道它内侧有没有刻字。他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它被自己扔掉了，在不知道它存在的时候。

　　他跪蹲在桑绒面前，抱着他的腰，吸了吸鼻子，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狗，找到了一小块能躲雨的地方，把自己整个人缩进去。

　　“跟你坦白这些，不是为了看你哭的。”桑绒说，“因为我爱你，所以不想让你不知道。”

　　许羡安从他腰间抬头看桑绒，看了两秒，然后又把脸埋回去了，“……你真的好疯。”

　　桑绒没反驳，只是问：“为什么，是两份，两个名字？”

　　“因为你值得被记住两次。”许羡安说，抬头看他，“乐意，是我爱上你的证明。桑绒，是我找到你的证明。一份给过去的你，一份给现在的你，一份给乐意，一份给桑绒。我不想漏掉任何一个。”
　　他想了想，声音小了一点，怎么听都透着一股不好意思的心虚：“而且……我写的时候不知道你有没有改名字。要是去登记的时候，我说桑绒，万一人家查不到，说没有这个人怎么办？”他说着说着，自己又委屈上了，“我不想……不想再找不到你了，哪怕你在我身边，连名字也不可以。”

　　桑绒你说话。许羡安把那枚戒指从桑绒的掌心里取出来，抬起他的左手，套上无名指去后，把他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脸上。

　　“桑绒，我抓到你了，无论是哪一个，我都要。你以后要是再跑……”他想说“我就打断你的腿”，但话到嘴边，自己先舍不得了。他改口，声音闷闷的：“我就跟着你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