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第 68 章 “千羽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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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绒轻轻推开门，窗帘有一半没拉，月光从落在地面一直漫到床脚的被子上。他没开灯，轻手轻脚地走进去，把门在身后无声地合上。
许羡安已经睡下了，侧躺着。
他太累了，最近好多事都是他亲力亲为，跑东跑西的。
桑绒在床边坐下来，低头看着那张脸，睡着的许羡安比醒着的时候安静很多，额前的碎发散下来，遮住了眉尾，看起来不像一个管着那么大公司的总裁，像一个没长大的少年。
桑绒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
然后他偏过头，看向窗外的月亮，和星星点点的碎光。
他想起了桑粒葶给他讲的那个故事，兔妈妈抱着小兔子。可惜那天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窗外只有黑漆漆的夜，和比夜更黑的东西。
他以前不爱哭，因为桑粒葶看到了会心疼，会哭，会难过，他就少哭，少说话。
他的声音很小，几乎听不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许羡安……我原本，不想出来了的，那场火灾，我不想出来了的……”
“小时候，他们骂我没有爸爸，说我是野种，说我妈妈不要脸，说我不知道是哪个男人的孩子。我那时候还不懂那些话的意思，但知道那不是好话，我就和他们打架，三个人，我都打过了，把他们打哭了，脸也被我抓花了，我以为打赢了就没事了。可后来被叫到办公室，老师批评我，说我不该动手。有一个小孩的家长来了，看到他儿子在哭，脸上还有伤，就过来打了我一巴掌。”
“鼻血就出来了。没人帮我说话，老师也没说，那个家长打完了，还骂我，说我没教养。”
他当时想，如果有爸爸在就好了。如果有爸爸在，就不会有人敢打他，就不会有人敢骂他是野种，就不会有人敢在办公室里当着老师的面扇他巴掌，可是没有。
眼泪掉了下来，声音更小了，“他们都欺负我，欺负我没有家，欺负我和我妈妈。”
他说出来，不是想让许羡安有多心疼他，也不是想让许羡安难过，只是想让许羡安知道——那些年，他过得不好。
“……可是后来，我遇到你了。你让我觉得，也许……活着也没有那么差。”
桑绒回头，想对许羡安说晚安，可他看到了许羡安的肩膀在微微发抖，背对着他，轻轻发抖。
桑绒的手轻轻搭上他的肩。
许羡安的肩膀僵了一瞬，没动，也没说话，但桑绒能感觉到他在忍，不知道忍了多久。那些话，他每一个字都听到了。
桑绒的手从肩膀滑到他的手臂，轻轻扳了一下，许羡安就起身转了过来。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嘴唇抿得很紧，他看了桑绒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多到桑绒来不及分辨，他就把脸埋进了桑绒的颈窝里，手臂环过他的腰，抱得很紧。
桑绒手掌落在许羡安的后脑勺上，轻轻抚了抚。许羡安哭得更凶了，眼泪全蹭在桑绒的衣领上。
“怎么睡着了还偷听。”桑绒说。
许羡安抬起来一点头，泪眼模糊的，“没……睡，在等你。”
桑绒用拇指把许羡安眼角的泪蹭掉，“等多久了？”
许羡安吸声音闷闷的说：“好久，你不在的时候，我每天都等，你在的时候，我也等，等你回来，等你睡着，等你第二天醒过来。”他把脸重新埋进桑绒的颈窝里蹭了蹭，“我怕我一闭眼，你就不见了。”
桑绒的手停在他后脑勺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我不走。”
“你以前也这么说过，你说不会和我分手的，后来还是走了。”
许羡安欲哭欲哽，抬起头看了桑绒两秒，然后伸出手，捧住桑绒的脸。
“绒绒，你忘了吗？我妈之前说，她是给儿媳妇撑腰的，她已经同意了，她在给你撑腰，会一直给你撑腰的。”
他安慰着，把自己安稳哭了，喉咙像被鱼刺卡着出不来，刺疼着，“绒绒，你疼不疼……”
他想问的其实不是“你疼不疼”。他想问的是你被打被骂的时候疼不疼？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的时候疼不疼？可他说不出口了，那些问题太多了，他哭得比刚才更凶了，整个人都在发抖。
桑绒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许羡安拉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肩上，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乖一点，好不好？”
许羡安点头，“嗯，我乖，我听你的话，你让我干什么就干什么，你不让我干什么，我就不干什么。”
房间安静了几分钟，许羡安渐渐稳定下来，声音还带着哭腔的余温：“绒绒，你以后……别一个人扛了。”
桑绒说：“好。”
“有什么事，你跟我说。”
“好。”
“疼了你也说，难受了你也说，不开心了你也说，什么都跟我说。”
桑绒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顺着他的头发，“好。”
“绒绒，你只要往前走，我会追上你的。”许羡安说。
桑绒垂眸，看向他那根依旧翘翘的头发，不易察觉得弯了弯眉，“嗯。”
……
门被敲响的时候，桑绒在许羡安办公室里，坐在办公椅上查电脑，许羡安去开会了，说一会儿就回来，让他等。
“进来。”桑绒说。
门被推开了，许荧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长款羊绒大衣，头发披着，墨镜卡在头顶，还提着大包小包，纸袋、塑料袋、还有一个印着某品牌logo的礼盒。
“哥夫。”她把东西往茶几上一放，“给你和我哥带的。”
桑绒看着那堆东西，又看了看她，“坐。”
许荧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翘起腿，又放下，换了个姿势，怎么看都透着一股“我有事”的样子。
桑绒问：“你来找我，还是来找你哥？”
“找你。”许荧像在斟酌措辞，“嫂子，我……”她停住了，没说出来。
桑绒没催。
许荧深吸一口气，说得很快，“那天在南蔺，你看到的人，是我和诗乐蒽。”
桑绒没说话。
许荧等了两秒，没等到反应，又补了一句：“你……你不惊讶？”
桑绒说：“猜到了。”
许荧愣了一下，然后靠在沙发背上，慢慢呼出一口气，“也是，你那么聪明，哥夫，我来找你，是想让你帮我跟我哥慢慢提一下。不用一下就让他知道，就……一点点来，先让他知道我有喜欢的人了，然后再让他知道那个人是女的，然后再让他知道那个人是蒽蒽。”
“你哥现在还管你什么？”桑绒问。
许荧想了想，“还是不一样。毕竟是亲哥嘛，虽然他出柜了，但我还没他那么不要脸。”
她是真的佩服她哥，当年在学校追桑绒的时候，全校都知道了，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那时候她觉得她哥疯了，现在想想，疯的人才是真的勇敢。
但她从小就是乖乖女，不知道怎么开口，不是不敢，只是还没做好准备，可那天她去找诗乐蒽，就被桑绒直接撞破了——她就不能继续没有准备了。
“我不是怕我哥不同意，是怕他为难，他要是不同意，我会跟他吵，他要是同意了，我又怕外面的人说三道四，他现在是千羽的总裁，本来就有好多双眼睛盯着，我不想因为我的事给他添麻烦。而且……蒽蒽现在在公司上班，虽然不是艺人，但万一被人认出来，万一被人拍到，万一那些乱七八糟的营销号乱写……我不想她因为我被人指指点点。”
桑绒看了她几秒，然后说：“你想太多了。”
许荧抬起头。
“你哥不会不同意，至于那些质疑，”桑绒顿了一下，想起许禀晟那天在走廊里说的话，“爱无境界，理当尊重。”
许荧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哥夫，你这是给我当靠山了？”
桑绒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她知道你来吗？”
许荧点了点头，“我跟她说了，她说……让我别担心，她等我。”
许荧离开后，办公室安静下来。
桑绒靠在沙发上，慢慢消化着许荧刚才说的那些话。然后他想起许羡安之前说过的“收购乐氏”，想起自己问他时他含糊其辞的反应，他以为许羡安只是想拿下乐氏，趁它最脆弱的时候把它吞掉，商场上惯用的手段，趁你病要你命。
但现在他才知道，不是收购。
许羡安想做的，是以千羽的名义，把乐西洺在乐氏埋下的所有暗桩一根一根拔掉，把那些被转移的资产一笔一笔追回来，把那些被压在利益链条最底层的受害者一个一个扶起来。
他不是要吞掉乐氏，他是要把它拆了，把里面的骨架清理干净，再重新拼回去。拼成一个干干净净的、不再姓乐的东西。那是桑家的根基，是桑粒葶的父亲一辈子的心血。
可代价太大了，大到许羡安从来没跟他说过。
如果乐西洺没有出那场车祸，如果段绥在半路反悔，如果那些证据链里有一个环节断裂，所有反噬的力量都会扑向千羽。不是亏损，不是股价下跌，是破产。
千羽是他的，塌的时候，不会连累家里。许氏是许禀晟和何颜大半辈子的心血，他不能、也不会染指。
“我们是一家人。你的事，我会帮你解决，解决不了，就想其他办法。”
“千羽就是为你而存在，也只会为你倾覆，不问西东。”
他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戒指，翅膀边缘的碎光一闪一闪的。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戒指取了下来，指腹摩挲着内侧那行小字。是许羡安名字的首字母，和一个日期，不是机车见面的日期，而是桑绒，第一次见许羡安的那一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