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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他叫许羡安 ...

  •   正聊着,门被敲了敲,三个人抬眼看去,是沈知镡。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脖子上挂着相机。

      徐孝徊站起来,“来了。”

      沈知镡走了进来,先看了徐孝徊一眼,“徐老师。”又看向旁边的人,“桑绒,你们过来看徐老师的。”

      桑绒“嗯”了一声,看了看他的相机。

      徐孝徊笑着说:“最近学校要做宣传,网上那种介绍学校的视频,我就想着知镡是记者,拍照录像都好,就请他来帮忙。”他顿了顿,看了看沈知镡,又看了看桑绒,“还就遇到了,缘分真好。”

      许羡安没说话,往桑绒那边靠了靠。

      沈知镡看见了,没说什么,把相机摘下来放到桌上,在徐孝徊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徐老师,我刚在外面拍了几张教学楼的,光线不太好,等下午再补几张。”

      徐孝徊点了点头,“你看着办就行,你是专业的。”

      沈知镡看了桑绒一眼,窗外的光从玻璃透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像一条看不见的界线。

      “你们,”沈知镡问,“要不要也去操场那边看看?我正好要补几张。”

      徐孝徊点了点头,“去看看吧,操场翻新过了。”

      许羡安看了桑绒一眼,没说话,但手已经搭在桑绒的椅背上了。沈知镡站起来,把相机带子绕在手腕上,等了一下。

      桑绒也站起来,“那走吧。”他偏头看许羡安。

      许羡安没动,靠着椅背,“你们先去,我跟徐老师还有点事要说。”他转头看徐孝徊,“徐老师,关于之前说的那个竞赛——”

      徐孝徊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点了点头,“对,差点忘了。”他看了沈知镡一眼,“你们先去,等下让他来找你们。”

      沈知镡没说什么,拿起相机往外走,桑绒跟在他后面。

      走廊里,沈知镡走在前面,“他还是一样。”

      桑绒没接话。

      沈知镡把相机举起来,对着走廊尽头的窗户调了调焦距,按了一张,“我说许羡安。”他放下相机,“看谁都像看贼。”

      桑绒说:“他没看你。”

      沈知镡笑了一声,“也是。”

      两人继续往前走,到了操场边停下来。跑道翻新过,红色的塑胶面层在阴天里依然亮得扎眼,外面下着雪花,落在跑道上,远处的主席台也翻新了,顶上加了一个雨棚,旗杆换了一根更亮的。操场上空荡荡的,学生都在教室里,没有出来上体育课的。

      沈知镡转头看了桑绒一眼,“这次回来,去看了阿姨吗?”

      桑绒点了点头。前两天,他在酒店休息了一天,第二天出门去西池里面,第三天才来的学校。

      雪花落在他睫毛上,他眨了一下,那一点白就化了。

      沈知镡问:“以后……打算怎么办?”

      桑绒看着落雪,沉默了一会儿,他应该是在想,那些年他一直在躲,躲在医院里,躲在段绥给他找的房子里,躲在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现在不用躲了。

      “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想好好活着。”

      不是逃,是去看。

      沈知镡的目光从桑绒的侧脸滑到他肩上的雪花,又滑回他的眼睛。

      “有什么需要,就找我,毕竟……”顿了顿,他说:“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最好的朋友。”

      桑绒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嗯。”

      他没说谢谢,因为不需要。

      绿灯亮了,三个人过了斑马线。

      许羡安没提分开走的事,手一直牵着桑绒。他打定主意吃个饭就回蝴蝶市,不想多待,也不想让桑绒多待。

      走到路口等红灯,桑绒偏头跟沈知镡说话,其实也没说什么,就随口问了一句他最近忙不忙。

      沈知镡正要答,桑绒的视线就越过他的肩膀,落在街对面,然后话就断了。

      对面是一家咖啡店和一家奶茶店,中间隔着一棵老槐树,槐树旁边是咖啡厅的角落,从外面看进去有点看不清,但他看清了,不,准确来说,他认出来了,是两个女生在角落的卡座里接吻。

      许羡安察觉到桑绒的异样,刚要转头。桑绒的手比他快,一把蒙住他的眼睛。沈知镡还没反应过来,桑绒的另一只手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腕,拽着两个人就往马路对面快步走。

      “快,快走。”桑绒说,表情还是那样,但耳尖有一点红,“我好饿。”

      许羡安踉跄了两步,没挣开,反而笑了,“绒绒,你看到什么了?”

      沈知镡被他拽着手腕,回头看了一眼咖啡店,但什么都没有,没有熟悉的人,也没有奇怪的人。他转回头,没问。

      ……

      三天后,桑绒去了乐氏办完辞职手续,说是办理,实则就是把工牌放在前台,头也没回地走了。

      半个月后,许羡安请的律师团队正式向法院递交了起诉材料。起诉书、证据清单、证人名单。桑绒没有去看递交的过程,许羡安也没让他去。

      一个月后的某一天,桑绒接到消息——乐西洺出了车祸。

      许羡安没跟来,他说“在外面等你”,桑绒知道他是怕自己一进去就忍不住动手,把人从病床上拽下来。桑绒没说什么,推门进去了。

      乐西洺还躺在病床上,点滴挂在床头,石膏从脚踝一直打到膝盖以上,他听到动静,偏过头来,脸上也有伤,颧骨青了一片。

      桑绒在旁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没死,挺可惜的。”

      乐西洺看着他,没说出话。

      桑绒又说,“可惜,也没跑掉。收到法律传票了吧。”

      乐西洺在狠心打断段绥的腿之前,段绥说过,他没有透露任何东西给桑绒,只觉得桑绒可怜。他不是相信段绥,而是段绥用命来证明的,他信了。他想,没关系,只要到时候把户籍迁到美国,就算桑绒再恨他,他也不能跨国抓自己。那条退路他早就铺好了,铺得很稳。眼看就可以出国了,中途却出了车祸。

      “是你?”

      桑绒看着他,没说话。

      乐西洺撑着手臂想坐起来,但只抬了一个头就跌回去了,疼得他闷哼一声,“是你,是你害的我!是你干的!”

      桑绒看着病床上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现在却像一条瘫在那里除了叫什么都做不了的老鼠。

      他等乐西洺的声音哑下去,等那口气喘匀了,才开口:“乐西洺,你知道你和我的区别是什么吗?你做了那么多,一件都不敢认。我不一样,我做了,我就认。”他顿了一下,“我说过,我会亲手弄死你。但那场车祸,不是我,你作恶多端,老天都看不下去,想收你。只是还没收走,大概是觉得,你应该先站在法庭上,把你欠的,一样一样还清楚。”

      乐西洺喘着气反问:“你有什么证据?你就告我。”

      桑绒说:“我不就是最好的证据吗?”
      他的目光没有躲闪,语气也还是那样:“乐西洺,你怕什么?既然你认为我没有证据,那你怕什么?上法院,打赢我。”

      乐西洺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桑绒没给他机会。

      “你连上法庭都不敢,因为你比谁都清楚,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你怕的不是证据,你怕的是我。”
      桑绒说完,站了起来,看了一眼他打满石膏的腿,“想要你的命的人,不只有我一个人。”

      乐西洺的瞳孔猛地一缩,“是段绥……是段绥对不对?桑绒,他给了你什么?是他撞的我,是他——”

      桑绒笑了一下,“他那么爱你,怎么舍得害你呢?”

      乐西洺的呼吸骤然停了半拍。

      桑绒没看他,转身往门口走。

      乐西洺那插着留置针的手在空中抓了一下,但什么也没抓住。

      “乐意……乐意。不,桑绒,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儿子,你放我一次,我们可以私下解决。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什么都可以谈。”

      桑绒停下来,指尖紧紧攥着,几乎要掐出血来,“乐西洺,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
      他转身,“你为了段绥,把我妈搞得家破人亡,把她骗得团团转,把她逼疯,然后像丢垃圾一样丢掉她。你带着段绥来蝴蝶市重新开始,住大房子,开公司,开豪车,穿西装打领带,人模人样地坐在会议室里谈合作,过得风生水起你凭什么?”

      他站在椅子挡在他和病床之间,没再往前,“你以为时间过去了,事情就过去了,以为换了一个城市,换了一个身份,那些债就不用还了,乐西洺,你做梦。”
      “你现在跟我说,私下解决。你想怎么解决?拿你的钱?可你的钱本来就是她的,还是拿你的命?你欠的这辈子都还不完,下辈子接着还。”

      乐西洺: “是她,是她把段绥的腿——”

      “我妈有没有阻止那场手术你比谁都清楚!”桑绒的手攥成拳头,垂在身侧,他想打人,但他忍住了。
      “你看到他把我带回来了。他站着回来的,你就发疯亲手打断他的腿,然后继续说是我妈害的。乐西洺,你连自己做的事都不敢认,你配提她吗?

      桑绒说完,没给乐西洺说话的机会直接转了身,“最后,我不是你儿子。法律上不是,血缘上是,但我不认。”

      门在身后关上了。
      桑绒的脚步比进去时慢了一些,直到靠着墙滑坐在地,额头抵着膝盖,手臂微微拢着小腿。

      他在想。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想。

      想那个还会笑的自己,那时候父母还站在一起,拍照的时候三个人并排,他站在中间,被两只手牵着,笑的时候还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不疼,心里比谁都开心。

      他爱吃甜甜的东西,爱追着院子里的蝴蝶跑,爱爸爸,也爱妈妈。

      后来一切就不一样了,先是什么东西裂开了一条缝,然后整面墙都倒了。

      离婚、生病、被打、被骂。
      上学,兼职,转学,再上学,再兼职。

      他在“一点”搬胚子的时候在想,骑着小电驴淋着雨回家的时候在想,在医院走廊等天亮的时候在想——想什么时候是个头。
      睡不着的时候,他也会许愿,许明天意外死亡,保险赔给桑粒婷,治好她的病,让她不那么难受,让她能安稳睡到天亮。

      在无数个被黑暗吞噬的夜晚,他已经死过一万次了。

      可没两分钟他又会打消这个念头,因为妈妈只有他了,如果连他都不要她了,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后来就不想了,他只想怎么活下去。
      他以为,也许这辈子就是这样了吧,好……也不好。

      可后来,他遇到了一个人。

      他抬起头,阳光透过窗户落进来的光,会照亮角落里的黑暗。

      那个趴在课桌上,睡得安静。
      那个转学过来,说对他一见钟情。
      那个看着霸道,却红着眼眶说“我喜欢你”。
      那个放一场烟花,把自己作进警察局。
      那个为了三只羊,被摔破膝盖。
      那个冲进火里,握住了他的手指。

      ……

      那人每天都在等一个人。
      耳边挑染着墨绿,喉结有一颗小红痣的少年。
      他叫许羡安。

      而那道光,在走廊那一头,不知道等了多久。

      眼泪从下巴掉在地上,桑绒才发觉,自己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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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一本开《莓戒》 主CP:贺随×桑迟 年上深情护犊子攻VS傲娇直球少爷受 副CP:宋顷樾×郁蔚 年下闷骚学霸攻VS撒娇开朗直男受 中篇小说,主甜纯爱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