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情书》幼耳星

55、第 55 章 “那是我送

　　许羡安把他往办公桌上推，桑绒的后背贴着桌面，被迫平躺下去。许羡安站在他面前，比四年前高了不少，肩膀也宽了，整个人压下来的时候，脚底还贴着地面。

　　“绒绒，我是什么味道的？”他问。

　　桑绒顿了顿，说“咸的”。

　　许羡安的拇指蹭过桑绒的唇角，“咸的？眼泪是咸的，舌头也是咸的？”

　　桑绒偏了一下头，没躲开，“……能不能闭嘴。”

　　许羡安的眼泪就掉下来了，滴在桑绒的衬衫领口上，“绒绒，你是不是忘了我以前也是这样亲你的，你是不是忘了我的味道？”

　　桑绒没回答这个问题，偏过头看着地上散落的那些文件，又看了看那扇关着的门，“许羡安，这里是办公室。”

　　“我知道。”

　　“门没锁。”

　　“锁了，进来的时候，我踹了一脚，它就锁了。”许羡安说着，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嘴唇贴上来的时候，桑绒没躲，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的。

　　桑绒的手撑着许羡安肩上，没推开，也没回应。

　　许羡安退开一点：“我想让你重新记住我的味道。”

　　桑绒看着他红着的眼眶，沉默了几秒，微微偏头，主动吻了上去，不是碰一下就退开的那种，是舌尖伸了进去的那种。

　　许羡安的手从桑绒的腰侧滑到后背，把人从办公桌上捞起来，抱进怀里，两个人贴在一起，严丝合缝。

　　桑绒推开他一点，轻轻喘着气：“许羡安，之前你送我的那个手机，后来找回来了以后，有人一直帮我保管着，开着飞行模式。”他顿了顿，喉结滚了一下，“上面的信息，每个月不是七号就是八号，都有一笔话费，许羡安，你怎么……”

　　他没说完，许羡安把脸埋进桑绒的肩窝里，“我怕你哪天想给我打电话了……打不通。”

　　两个人此刻一个坐在办公桌上，一个站在他的双腿中间，没再哭了，但呼吸还乱着。桑绒看着他，环上他的后颈，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许羡安就让他摸，微微偏头，“可我一个都没有接到。”

　　桑绒没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许羡安问得太快了，一个问题还没落地，下一个已经砸过来了。问他住在哪儿？现在住哪儿？之前住哪儿？安不安全？谁和你一起？吃得好不好？被子厚不厚？有没有被人欺负？

　　他像一台出了故障的问答机器，根本停不下来。

　　桑绒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许羡安又补了一句：“你说话啊。”

　　“你让我说了吗？”桑绒看着他。

　　许羡安愣了一下，闭上嘴了。

　　桑绒垂下眼，“这两天住的酒店。”

　　“哪个酒店？”许羡安问得快。

　　“许羡安。”

　　“我就问问。”许羡安的语气软了一点，“你告诉我，我就去看看，检查一下安不安全。”

　　“不用。”

　　“用。”许羡安说，“你一个人住外面，我不放心。”

　　桑绒说：“许羡安，我二十二了，不是十八了。”

　　“我知道。”许羡安点着头，但依旧固执，“但我还是要去，你不告诉我，我就自己查。你选。”

　　桑绒没说话。他知道许羡安说到做到，这四年的许羡安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只会哭鼻子的大少爷了。但他也没变，还是那股子犟种，认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许羡安，你能不能别这样。”

　　“不能。”许羡安说，理直气壮的，“你欠我四年，检查个酒店怎么了？”

　　桑绒深吸一口气，最终折服：“……走吧。”

　　许羡安车上常年备着晕车药，副驾驶前面的抽屉里，和纸巾，消毒湿巾塞在一起。桑绒看了一眼，他现在也用不上。

　　“绒绒，你手机谁给你保管的？还有，你为什么……会当乐氏的设计师？”
　　“还有那个段绥，你们为什么一起过来？”
　　“还有之前那个飞机，你没有上去，可为什么……为什么我就是找不到你？”
　　“你那时候转头回来，是不是因为我？”许羡安问，眼睛看着前方，手握着方向盘。

　　桑绒偏过头，看着窗外。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没有人知道这辆车里坐着久别重逢的两个人，一个在问，一个不知道怎么答。

　　许羡安的问题，桑绒愣是没有回答一个。

　　他只是说：“我挺好的。”

　　到了酒店，桑绒站在房间门口，摸了一下口袋里的房卡，他看了一眼许羡安，许羡安就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等他开门。

　　桑绒不想让他现在进去，可许羡安已经站在这里了，是他自己带他来的。

　　许羡安看他那个犹豫的样子，眉头皱了一下，“里面有别人？”

　　桑绒没说话，刷卡，门开了。

　　房间不大，标准的大床房。桌子上摊着一个小的手提箱，箱盖是开着的，里面全是药，桌子上也有一些。

　　桑绒快步走过去，伸手想去拉箱盖。

　　许羡安比他更快，他一把攥住桑绒的手腕，他看着那个箱子，那些药盒上他认得的和认不得的名字，看了好几秒。安眠的，止痛的，胃药，舍曲林……还有几盒上面全是英文字母，药板被拆开过，有的已经空了。

　　桑绒站在那里，没动，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这些是什么？”许羡安问。

　　桑绒没回答。

　　许羡安拿起那盒舍曲林，他其实自打认识桑绒那时，就感觉他特苦，然后又了解到乐西洺，但桑绒都没有用过这些药，他把药盒翻过去扣在桌上。

　　“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又问。

　　桑绒把自己的手腕从他手里抽出来，“许羡安，别问了。”

　　许羡安点了点头，眼泪掉了下来，“不是说挺好的吗？”

　　桑绒抬眸看向他。

　　“桑绒，”许羡安往前迈了一步，把桑绒的手握住，指尖都在发抖，“疼不疼？你疼不疼啊？”

　　桑绒没说话。

　　“你怎么了？”许羡安的眼泪还挂在脸上，“绒绒，你告诉我，你怎么了？”

　　桑绒偏过头，没看他。

　　“安眠药吃了好多，你是不是每天都睡不着？你一个人在外面，害怕的时候怎么办？你有没有人可以说说话？你难受的时候谁管你？”
　　“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不找我？什么都一个人扛着，你以前就是这样，现在还是……你让我怎么办？我怎么办？”

　　他哭得说不下去了，把脸埋回桑绒的肩窝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桑绒的手落在许羡安的后背上，拍了拍，“许羡安，我现在有你了。”
　　……不需要这些东西了。

　　许羡安的声音从桑绒的颈窝闷出来，“幸好，幸好……”

　　……

　　翌日哈摩俱乐部里面，桑绒穿戴着黑色卫衣，卫衣的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穿过展示厅，直达顶楼，推开办公室的门，停在一个坐在办公桌后的人面前。

　　段绥抬头看了他一眼：“解决好了？”

　　桑绒没说话。

　　段绥拉开抽屉，拿出一本户口本，放在桌子上，“你的，桑绒。”

　　桑绒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户口本上，户主那一页写着“桑绒”，也只有那一页。

　　他看了一眼段绥，什么都没问，转身就走。

　　“桑绒。”段绥叫住了他。

　　桑绒脚步停了，但没回头。

　　段绥说：“你还记得，以前你答应过我什么吗？”他顿了顿，继续说，“下次见面，要比机车的。”

　　桑绒攥紧户口本，“不记得了。”说完，他径直往外走了。

　　到了一楼，和乐西洺正面撞上。

　　乐西洺脚步一顿，桑绒也停了下来，“乐总，好巧。”

　　乐西洺看着他，从上到下，“乐意，你……你什么时候入职的设计部？”

　　桑绒没回答他的问题。“我的名字，是桑绒。”他顿了一下，才说：“不需要应聘，不需要面试，不需要知道我有没有当设计师的天赋。乐西洺，你敢开除我吗？”

　　乐西洺的喉结滚了一下，他上前一步，“那些东西，你哪来的？”

　　桑绒知道他说的什么，上次在千羽开会的时候，他“好心”送去的图纸，里面的内容当然也不是什么设计图，而且乐氏流水单里消失不见的几个亿，被拆成无数笔小额转账，从不同账户流出去，最后汇进同一个地方。

　　“那是我送给你的见面礼啊。”桑绒歪了一下头，“不喜欢吗？”

　　“乐意，不，桑绒。你想要什么？我可以给你。钱？说个数，我都给你。”

　　桑绒没急着回答，他的目光越过乐西洺的肩膀，落在了不远处的旋转门，一个人影正快步穿过广场，是许羡安。

　　他的嘴角动了动，但不是笑给乐西洺看的，“我要整个乐氏，还有你的命。”

　　乐西洺一怔，“你！”他往前迈了半步，手指攥成了拳头。

　　许羡安大步流星走过来，看都没看乐西洺一眼，径直走到桑绒面前，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半步。

　　“乐总，挡道了。”他偏过头，“你给我让开”的意思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乐西洺的表情恢复得很快，他整了整袖口，“不知道许总大驾光临，有什么事？”

　　许羡安搂着桑绒的肩膀，手掌在桑绒的肩头拍了拍，“我来接我男朋友还需要向你汇报吗？倒是乐总，很闲？设计图检察好了？”

　　“设计图的事，下面的人已经在赶了，不会耽误工期。”

　　许羡安对乐西洺一点都不客气，“乐总，既然之前那么长的时间都没交出什么像样的东西，想来这次也不会让我满意。”

　　乐西洺的表情没变，刚想说什么，许羡安就低头看了一眼桑绒，“所以主领设计负责人，让桑绒来。”

　　乐西洺愣了一下，“什么？”

　　许羡安歪了歪头，“我说，此次负责人，要桑绒来。”

　　乐西洺看了许羡安两秒，又看向桑绒，嘴角扯了一下，“许总，桑绒刚入职，资历尚浅。这么大的项目……”

　　“怎么？”许羡安打断他，“你是在怀疑我的眼光？”

　　“许总，这次合作虽然是共同完成，但人选，许总好像没有干预的权利吧？”
　　他想堵许羡安一下，谁知道桑绒开口了，“许总，老板看不上我这种刚入流的小设计师。既然这样，那我只能重新设计几张新图稿，当‘礼物’了送给乐总了。”

　　空气凝滞了几秒。

　　乐西洺知道桑绒说的“礼物”是什么，那些足以让他身败名裂的证据。桑绒不是来当设计师的，是来讨债的。

　　“许总。”乐西洺转向许羡安，语气软了几分，但还端着架子，“这件事，我们再商量商量，桑绒刚回国……”

　　许羡安接得快：那不更好了？还是进口设计师。”

　　乐西洺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并肩往外走。许羡安的手从桑绒肩上滑下来，很自然牵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

　　最终，他转身走向电梯。

　　桑绒名义上是主负责人，但基本上没去过乐氏。设计部的人等了他两天，三天，四天，人影都没见着。偏偏乐西洺还就不敢让他离职，他让设计部加班加点，好多人心里不平衡，凭什么主负责人不来，他们在这熬通宵？乐西洺只能用加薪平息众口。

　　直到第五天，桑绒才和许羡安姗姗来迟。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设计部，手里连个文件夹都没拿。

　　许羡安进了小会议室，往椅子上一坐，腿一翘，开始翻手机。桑绒呢，直接靠在椅背上，就玩上了开心消消乐。

　　设计部的人偷偷看了他一眼，又看许羡安，两个人一个比一个悠闲。

　　负责对接的项目经理站在门口，“桑、桑设计师，图纸初稿已经出来了，您要不要看看？”

　　桑绒头都没抬，手机恰在此时响了一句，“Excellent”的消除声音，他才说：“放着吧。”

　　然后他起身，往卫生间方向去了。设计部的人面面相觑，有人把笔往桌上一扔，又捡起来。

　　刚进隔间，手搭在门锁上正要推上，门板就被一只手从外面握住了，指节分明，骨感修长，那只手往外一拉，门又开了。

　　许羡安倚在门框上，眉眼弯弯的，“绒绒小设计师，上厕所不叫我？”

　　桑绒面无表情，“……你是小孩吗？”

　　许羡安没回答这个问题，侧身挤了进去，顺手把门锁上了，然后低头看桑绒，“是，绒绒，你还没有回答我，为什么来这儿当什么设计师？不直接送他进去？”

　　桑绒沉默了两秒，开口：“你非得现在，在厕所里问？”

　　“嗯，就得现在，就在这儿问。你不说，我就不让。”

　　桑绒说：“我要他慢慢还，顺便提醒他一下，欠我的，有多少。”

　　许羡安看着他，没说话。他觉得自己应该高兴，桑绒不再是那个会被人欺负了不吭声的小孩了，可许羡安高兴不起来。

　　因为那些药，因为桑绒瘦了，因为他失去了太多，因为在他一个人扛着这些东西的时候，自己不在他身边。

　　“许羡安。”桑绒叫他，“我也欠了你。”

　　许羡安看着他，没问欠了什么。

　　桑绒说：“欠你一个生日。”

　　许羡安把他拉进怀里，“不，不是欠，你就是我迟到了四年的礼物。”
　　“但不是现在要，不是在厕所不在厕所，”他低下头，嘴唇蹭着桑绒的嘴角，“现在只是亲一下。”

　　他的掌心扣着桑绒的后腰，把人往门板一抵。两个人中间没有一点点空隙，他的手指插在桑绒的发丝里，那根头绳将掉未掉挂在发尾。

　　桑绒刚闭上眼睛就立马睁开，因为他感觉到许羡安醒了……

　　手撑着许羡安的肩膀推了一下，没推开。他含糊着喊他：“许羡安，你滚出去……”

　　许羡安没动，按着桑绒的后颈，舌头缠进去，吻得更深，“不滚。”

　　下一秒，门被打开了，确切地说，是被踹开的。许羡安被踹了出去，踉跄了两步，差点撞上洗手台，他扶着腰转身，“绒绒。”

　　“砰”的一声，隔间被关上。

　　许羡安拇指蹭了蹭自己的唇，“劲儿真大。”
　　然后往下一看，“……”沉默了两秒，又看向隔间，怪不得会被踹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再吸，再呼，没用，他干脆拧开水龙头，捧了把凉水往脸上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