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情书》幼耳星

54、第 54 章 “憋说话！

　　一个月后，千羽的股东大会上，长桌两侧坐满了人，会议室里的灯全开着，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纤毫毕现。

　　许羡安坐在主位，何颜坐在他左手边，今天她不是以许羡安母亲的身份来的，是许氏的总裁。
　　侧边是乐西洺，西装笔挺，乐氏总裁。

　　其他在座的都是蝴蝶市的大股东，也是看着许羡安把千羽从无到有做起来的长辈。

　　至于乐西洺为什么会和许羡安扯上关系，说来话长。千羽刚上市那会儿，各门合作多多少少都与乐氏沾着关系。而当时因为四年前那场当场出柜的风波，乐氏为平息舆论，后来选择了与千羽合作。表面上是握手言和，实际各怀鬼胎。

　　乐西洺的助理字正腔圆念着合作条款：“乐氏在此项目中占股百分之五十，包括但不限于建材、所有材料供应，以及设计方案，设计方案由乐氏旗下团队全程主导，这一点在合同中有明确体现。”

　　许羡安看着那个助理，“我没记错的话，设计图是我们千羽做的。”

　　助理顿了一下，转头看了乐西洺一眼。

　　乐西洺抬眸：“许总，合作嘛，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设计虽然出自千羽，但整个项目的落地离不开乐氏的资源和渠道。如果非要分得这么清楚，那乐氏的渠道资源，是不是也该单独计价？”

　　许羡安笑了，但眼神依旧冷冷的，“你他妈放屁呢乐总。我和你谈合作，不算清楚你以为我跟你谈人生呢？双方共同合作，那我请教一下，你们设计部早上八点上班，八点零一分下班？设计什么东西出来了？”

　　乐西洺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许总年轻有为，说话也……直接。”

　　许羡安靠在椅背上，瞥着乐西洺的眼神像看一件不太值钱的东西，“用得着你说？我年轻有为大家都知道。”

　　另一个总裁清了清嗓子，“许总，合同上确实写着乐氏和千羽共同完成。现在就快开工了……”他顿了顿，话没说完，但意思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所以呢？你们公司是打算替乐总设计部加班设计？”许羡安目光转向他，“那我也没什么意见。说个时间，什么时候能交，什么时候开工。”

　　会议室的安静持续了五秒。

　　乐西洺放软了一点语气：“许总，不就是图纸吗？说好了共同完成，那肯定是下边的人没有对接好。”

　　“我只看结果。一个星期交不出来，按合同赔。”许羡安说完，站起身，“散会。”

　　门被推开，段绥踩着皮鞋声走进来，“许总稍等，图纸，刚完成而已。”

　　所有人的目光都往门口看去。

　　许羡安蹙了蹙眉，下一秒，他看到了段绥身后走进来的身影。
　　红色衬衫，外面是一件黑色连帽宽松外套，没拉拉链，搭着西装裤。头发低扎着，发尾垂至肩上，扎头发的是那个蓝色的蝴蝶结。他转身，面对办公室的人。

　　许羡安呼吸一滞，手拿着文件顿在半空，脑子在那一瞬间彻底停摆，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什么画面都看不见了，只看见那个人。

　　那人开口：“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桑绒。乐氏的新设计师。”
　　桑绒看了一眼许羡安，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往乐西洺那边走去。
　　“现在，给乐总送设计图。抱歉，让各位久等了。”

　　其他人纷纷坐下，准备重新把缺角的会开圆。

　　许羡安没坐，他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视线一直跟着桑绒走，一秒都没有离开。

　　乐西洺眼中也带了点不敢置信，他看了一眼段绥，又看向桑绒。

　　桑绒拿出几张图纸，放在他面前。乐西洺看了一眼，顿时瞳孔一颤，立马把纸拿了起来生怕别人看到。

　　桑绒却没打算放过他，他微微俯身，声音不大，但足够让乐西洺听见，足够让许羡安听见，也足够让办公室里所有人听到。

　　“我回来了，开心吗？”

　　乐西洺看着他，没说出话。

　　桑绒笑了一下，听着却格外冰冷，“不开心也没关系，反正，以后你也不会好过。”

　　说完，他直起身，“抱歉，打扰大家了，你们继续。”话落，他转身往外走，小白鞋踩在地板上，很轻，很稳。

　　会议室里的人面面相觑，有人小声问“这是谁”，有人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许羡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刚踏出一步，又瞥见乐西洺拿着图纸的脸色有点白，于是他放下手里的文件，但没坐。

　　“乐总，既然设计好了，正好所有人都在，拿出来看看这位优秀设计师的图稿。”

　　乐西洺咽了咽口水，他站了起来，“许总，各位。”他摘下眼镜，用指腹擦了擦镜片，又戴上，“抱歉，这份图稿不过关，他只是新来的，经验不足，一周，一定按时上交。”
　　说着，他拿着纸就起身往外走，段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跟了上去。

　　何颜轻轻勾了勾唇，拿起面前的文件，“散会吧。”

　　许羡安没拿东西就往外冲，往电梯那边快步走路过一个过道，就听到熟悉的声音，时隔四年，终于再一次喊出这个名字。

　　“许羡安。”

　　许羡安脚步一顿，他转身，桑绒就靠着墙，直勾勾看着他。
　　喉结滚动一下，“绒绒……”他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他，力气大得像要把他送走。

　　“绒绒。”
　　他哽咽着，又捧起桑绒的脸，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仔细细看着，面容还是那一张脸，但消瘦了很多，颧骨比四年前更明显了，看到头发的时候，他顿了一下，然后他伸手拈起其中一缕，凑近了看。

　　“你有白头发了。”
　　“绒绒，你有白头发了。”

　　他盯着那根白发，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你老了……你他妈……你老了……”他说着说着又把桑绒抱上了，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我才刚找到你，你就老了……”

　　桑绒心里那点酸涩还没散，就被这句话噎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那句“你才老了”咽了回去，伸手环住了许羡安的腰，许羡安就感觉到了，把他抱得更紧了，桑绒觉得自己的肋骨要被勒断了。

　　“别哭了。”

　　许羡安没理他，哭得更凶了。

　　“许羡安，你好歹也是个总裁了。”桑绒说，“能不能别一见到我就哭。”
　　许羡安终于舍得抬头，脸上全是泪痕，他看了桑绒一会儿，又把脸埋回去了，“哭都不让我哭了？”

　　桑绒：“……”
　　其实桑绒是故意的。那个吻，坟墓上的花环是段绥替放的，是他故意的。他不是想折磨许羡安，也不是想看他发疯。他只是想让许羡安知道，他还活着。但他又不敢直接出现，他怕许羡安看到他的一瞬间，会哭，会崩溃，眼泪止都止不住。所以他选了这种方式，一点一点留下痕迹，让许羡安自己走过来。他以为这样许羡安就有了心理准备，再见到他的时候，不会那么震惊，不会那么难过，不会哭得那么凶。
　　但他还是高看许羡安了。
　　许羡安现在也哭得凶，抖得像筛子，眼泪全往他脖颈上淌，哭到发出那种像要断气的声音，最后弯下腰，干呕了两下。

　　桑绒拍着他的后背，“许羡安，你有了？”

　　“……什么？”

　　“我说，”桑绒看着他，“你是不是怀了。”

　　许羡安好不容易缓过来一点，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怀了，四年，你的。结果你这个负心汉跑了，丢下我们爷儿俩。”

　　“爷儿俩？”桑绒有点想笑。

　　“嗯。”许羡安点头，吸了吸鼻子，“儿子随我，长得可帅了，就是爱哭。这点不好，我得改。”

　　“你改得了吗？”桑绒问。

　　“……改不了。”许羡安吸了吸鼻子，“但我在努力。”

　　许羡安把桑绒抱着往办公室走，脚关上门后，把他放在办公桌上，然后抹了一把脸，他不叫“绒绒”了，叫全名：“桑绒。”
　　“你他妈……你他妈去哪了？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一千五百多天，我他妈数着过的。你知不知道我每年去你妈妈坟前，蹲在那里哭成什么样？你知不知道我在酒吧被你亲的那天晚上，我回去又哭了一整夜？你知不知道你在游戏里面消失的时候，我手抖了多久？”
　　他越说越气，眼泪又掉下来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怕你真的死了，我怕我找不到你，更怕真的在海里捞到你，我连最后支撑的信念都没了。你倒好，活着玩失踪，回来就对我竖中指。桑绒，你是不是有病？你是不是觉得这样特有意思？你是不是觉得看我哭看我疯看我像个傻子一样，你就高兴了？”

　　桑绒眼尾有点红，只是看着他，没说话。

　　许羡安哭了一声，“你凭什么不告而别？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凭什么觉得你走了就是为我好？你问过我吗？你问过我愿不愿意吗？你问过我能不能没有你吗？你什么都没问过我。”

　　桑绒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骂完了？”

　　“……嗯。”许羡安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

　　“那该我了。”桑绒说，“在你找我的这一千五百多天里，每一天我都在想，我是不是做错了，我是不是该回来，我是不是不该走。但我回来了，我又怕。我怕你已经忘了我，怕你已经有了别人，怕你过得很好，我一出现，就把你的好日子打乱了。”他停了一下，喉结滚了滚，“你说我什么都没问你，好，那我问你，许羡安，你还要不要我？”

　　许羡安眼眶红得厉害，“凭什么你想走就走？现在想回来就回来？你把我当什么了？”

　　桑绒没说话，眼神不躲不闪。

　　许羡安被他看得更生气了，眼泪掉得更凶，“你说话啊！你哑巴了？你不是问我还要不要你？你凭什么问？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说‘要’？你凭什么……”

　　桑绒没让他说完，他环着许羡安的后颈把人拉下来，直接吻上他的唇。

　　“凭你现在掉的眼泪，是因为我。”

　　许羡安脑子白了一瞬，然后反手扣住桑绒的腰，把人往怀里一带，吻得一点不温柔，“你不是说……不会和我分手的吗？”

　　桑绒被他吻得说不出话，后背还被他的手撑着，无处可退，他只能偏头喘气，又被许羡安追着吻回来。

　　“许羡安……”

　　“憋说话！”许羡安的嘴唇贴着他的，“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