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情书》幼耳星

53、第 53 章 猫猫，蝴蝶

　　蝴蝶市一家高档酒吧包厢内。
　　门刚被关上，黑色高质外套搭在沙发上，他仰着头靠着沙发，一手扶着额头，显然是喝得有点多了。

　　包厢里的灯光昏黄，桌子上是一些白纸黑字和空酒瓶。
　　他听见有人进来了，脚步声很轻，那人端着酒水，把杯子放在桌上，他没睁眼，只是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香水，也不是酒。
　　他觉得有点奇怪，又有点熟悉，但那些味觉、嗅觉、听觉，在酒精的催化下变得异常迟钝，又异常敏感。
　　他睁开眼睛，只看到了一抹红，从门口消失，门被带上。他踉跄起身，推开门追了上去，追过拐角，头上晕得厉害，没追两步就扶着墙，微微弯着腰。

　　下一秒，他的下巴被人捏住，往上一抬，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吻住了。
　　许羡安的脑子空白了一瞬，刚想看清那人的脸，视线就被一只手蒙上了。

　　……

　　“所以你在自己的地盘被强吻了？”

　　办公室里，许荧穿着一件黑色连衣短裙，腰间系着腰带往下垂，外面是一件黑色皮衣短款外套，她现在是蝴蝶市出道的小明星了，此刻叼着一根棒棒糖，靠在沙发上，翘着腿，“你这要是传出去，名声有损啊。”

　　许羡安没理她，坐在办公桌后面，“乔姝焱查的监控呢？”

　　“不知道。”许荧往沙发上一靠，“但员工里面已经审查过了，没有那个可能。”她顿了顿，歪着头看许羡安，“该不会是哪个暗恋你很久的小姐姐吧？”她想了想，又摇头，“应该不会，你以前可是出了名的……”她伸出一根手指，然后弯下去，意思很明显，“但现在嘛，冷面许总，不近女色。”

　　许羡安：“……”

　　“哥，你说会不会是……”她没说下去。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许羡安看着窗外，是蝴蝶市的天际线，高楼林立。

　　“监控继续查，另外，那天晚上包厢是谁接待的，所有经手的人，一个一个问。”

　　许荧叹了口气，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哥，都四年了，你还要找多久？”

　　许羡安没说话，他知道乐意没死，不是因为什么确凿的证据，也没有人告诉他，是他自己知道的。

　　第二年桑粒葶忌日，他去看她的时候，墓碑前有一个花环，用的野花。许羡安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怎么可能是沈知镡？那个花环是乐意的，他确定，乐意会去看桑粒葶，他还活着，他在告诉自己，他还活着。

　　在这一千四百天他做了很多事，重起工作室，有钱人家的孩子起步就在高层，他不需要努力学习，不需要怎么努力要别人看重就可以进入高端场所，父母指导就能有所成就。他的起步靠父亲，但公司，是他自己重新开的，千羽集团。
　　可他还是找不到乐意，他有时候会想，乐意是不是真的走了，去了新西兰，一个人，但那个花环告诉他，没有。后来，他也查到了乐意的一件事情，从来没有外知过的一件事——乐意没有味觉。

　　许羡安那天晚上抽了很多烟，乐意没有味觉，他不知道因为什么，只看到报告上写的是：急性病毒细菌感染感冒，让他失去了味觉。

　　乔姝焱敲了敲门走进来，他带着黑框眼镜，抱了个平板电脑，进来说：“许总，那位置是个监控死角啊，而且……那人带着面具，没有哪个角度是能看清脸的。”
　　他把平板放在许羡安面前的办公桌上，屏幕画面是包厢门口以及包厢里面。那人里边穿着红色衬衫，脖颈的红色丝绸松松缠绕一圈，随意搭着，端着酒吧的托盘，但上面不是酒，许羡安后来查过，是一杯醒酒茶。

　　许羡安按停了画面，定格在那人放杯子在桌子上的一帧，许荧也凑过来看。
　　他放大的不是那人的脸，而是手腕，上面有一个形似蝴蝶的头绳，被袖子遮住了一半。

　　许荧看了两秒，“哥……”

　　乔姝焱看了看许羡安，又看了看许荧，他默默把画面点至继续，结果下一秒，那人对着镜头比了个……“友好”手势。

　　许羡安：“？”
　　许荧：“？！”

　　乔姝焱得出一个结论，“他在挑衅！”
　　他转头看许羡安，表情严肃：”对！挑衅。老板，我一定给你把这个人逮住，然后任你发落！”

　　许荧说：“你懂什么？”
　　许羡安靠在椅背上，“这是调情。”
　　乔姝焱：“？？？”

　　谭纡走进来，他看了一眼乔姝焱的表情，又看向许羡安，直接说正事，“许总，下个月的宴会，去不去？”

　　许羡安知道他说的是哪个，乔姝焱上次就问过他，被他拒绝了。那种舞会，戴面具的，一群人端着酒杯在灯光下转来转去，虚伪、无聊、浪费时间。他当时说“不去”，干脆利落，但现在……

　　乔姝焱拼命使眼色，眉毛都快飞出去了，用口型说：谭保保，老板说了他……

　　“去。”许羡安说。

　　乔姝焱猛地转头看他，脸上写满了“你在开玩笑吗”，“啊？老板，那里人多眼杂，而且……万一你又被哪个登徒子……”

　　“滚。”许羡安打断他，“去准备。”

　　乔姝焱“哦”了一声，转身往门口走，路过谭纡的时候，他又折回来把办公桌上的平板电脑捞走了。

　　谭纡没说话，跟着出去了。

　　乔姝焱走出办公室，脑子里还在想许总为什么改口了呢？之前明明说不去的，一张请柬就差被他扔进了碎纸机了，现在又说“去”。还有那人强吻了他，他居然不弄死人家，还说“这是调情”。

　　不对，有问题。

　　乔姝焱越想越想不通，脚步慢下来，然后转身，结结实实撞上了一堵墙，不，不是墙，是谭纡。

　　乔姝焱踉跄了一下，平板电脑差点没飞出去，抬头就对上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乔姝焱一秒切换到营业模式，眼睛弯起来，“谭保保，有个问题我实在是想不清楚，不知当问不当问？”
　　“不当问就不问。”说完，谭纡侧身就走。
　　“唉？”乔姝焱抱着平板电脑跟上去，“谭保保，谭纡，我问问也不行啊？”
　　谭纡没说话，脚步也没停。
　　乔姝焱撇了撇嘴，跟在后面。

　　宴会那天，人确实多。
　　许羡安在楼上，没下去，他站在二楼的栏杆前，端着杯酒，看着大厅那些戴面具的人，他没戴面具，也不打算戴。
　　但等了好一会儿，什么也没等到。楼下的人越来越多。

　　手机响了，乔姝焱。他接起来，对面立马说：“许总，查到了。当年机场那个监控，被动过手脚的那段，恢复了。”

　　许羡安拿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

　　乔姝焱继续说：“有人删了另一段，技术部那边今天弄出来了，画面显示，目标确实去了机场，但他出来了，没上飞机。”

　　他没上飞机，他没死，他活着。那这几年他在哪？为什么不出来？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要躲着他？

　　许羡安问：“确定吗？”

　　“确定，谭纡认出来了。”

　　许羡安闭了一下眼，“等我回来。”说完就挂了电话，把酒杯随手放在托盘上，转身往楼梯间走。

　　与此同时，一个身着白色衬衫，带着白色轻盈羽毛面具的人，正往楼上走。两人在楼梯间的拐角处擦肩而过，衣角碰了一下，又分开。

　　回到千羽后，乔姝焱就把监控视频发到了许羡安的电脑上，许羡安点了接收，刚点开视频，进度还没走，门就被推开了。

　　许荧拿着手机走进来，直接把手机怼到许羡安面前，“哥……乐意，乐意上线了。”

　　许羡安愣了一下，“什么？”
　　他看向许荧手里的屏幕，是光遇的星盘界面，备注为“乐意”的那颗星星，此刻正亮着。

　　这个号，是许荧的大号。当年许羡安带给乐意跑图的那个白鸟号。后来事情一件接一件，账号就搁置了，乐意的星星从来没亮过，从来没有。
　　许荧自己虽然玩得不多，但礼包也没停过，后来和诗乐蒽加了好友，又会偶尔上去看看，也从来没删过。

　　许羡安拿过手机，他点开那颗星，举着蜡烛的崽崽装扮和以前一模一样，猫猫，蝴蝶，小红花。

　　终于可以知道乐意在哪了。

　　他点了传送。
　　屏幕弹出一行字：【当前好友位置无法传送，或所在房间已经满员，请稍后再试】
　　他皱了下眉，又点了一次，还是满的。
　　再点，满。再点，满。

　　“……”

　　许荧在旁边看着，嘴角已经开始抽搐了。堂堂许大总裁，被光遇的房间拒之门外。
　　她轻咳两声，“哥，你别给我手机点坏了。”

　　许羡安没理她，猛点。

　　许荧轻轻叹了口气，“我先回去了，等下我经纪人又找我了。”手机她倒是不缺，拿不拿都无所谓。

　　门关上后，许羡安还是没进去。他有点想摔手机，但还是忍住了，又拿出自己的手机，翻出那个号码。这几年，他一直在打乐意的号码，刚开始还能打通，就是没人接，到后来，直接无法接通了。
　　如果不是那个花环，他真的会以为乐意真的坠海了。但许羡安还是会每个月给那张卡交话费，因为他怕，如果乐意没死，连电话都给他打不了。
　　他怔怔看了两秒，光遇界面黑了一瞬间，进去了。

　　白鸟蹲在荧光森林传送点，淅淅沥沥的下雨声从听筒里面穿出来，他点了一下崽崽，乐意的名字出现在远处，他点了一下那个星标，上面有一个传送的图标，他点了，白鸟就传到了猫猫旁边，手牵着手。

　　荧光森林的小桥上，蝴蝶翅膀因白鸟的到来飞快恢复能量，猫猫没动，脸部随着他传过来，侧头看他。
　　许羡安等了这么久，可现在等到了，他反而不敢动了，呼吸都轻了。

　　【绒绒？】
　　【你吃饭了吗？】
　　发出去他就后悔了，这话问得莫名其妙，可撤不回来。

　　【绒绒，你在哪？】

　　没有回复。

　　【绒绒，那个亲我的人，是你吗？】
　　【你动一下就行，你动一下我就知道了，你不用说话。】

　　猫猫没动，也没有任何回复，许羡安看着屏幕，指尖微微发凉，他又打了一行字：【我好想你。】

　　大约过了半分钟，猫猫动了，不是飞走，也不是下线，只是单纯的，发起了一个抱抱。
　　屏幕上弹出了交互图标，猫猫保持着张开双臂的姿势。
　　许羡安点了，拥抱的动作是二级的，有爱心出现，停留在空中，随着动作结束慢慢散了，猫猫也就消失了，屏幕上只留下一条短暂浮现又即将沉底的消息：

　　【我也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