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烬》无所谓女士

9、簪刃疗伤 车

　　车子彻底驶出功贴市区，视野豁然开朗。一望无际的平原稻田在道路两侧铺展开来，金黄与翠绿交错，风一吹便翻起层层浪涛，宁静得像一幅静止的画。苏摩始终侧脸望着窗外，看似沉浸在风景里，指尖却在无人察觉的地方，轻轻收紧。

　　路况渐渐变化，平坦的公路开始缓慢爬升，四周的景致从开阔稻田，过渡到连绵起伏的丘陵，再往前，便是弯多坡陡的盘山路段。

　　她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后视镜，那辆始终保持距离的尾随车，依旧不紧不慢地跟在后方，像一头蛰伏的兽。

　　平坦大道上动手太过扎眼，人多眼杂不易脱身。可一旦进入蜿蜒偏僻、视野受限的盘山路段，就是最好的时机。如果对方要动手，会在哪里呢？

　　身旁的察曼依旧神色淡然，目视前方，指尖轻搭方向盘，看不出半分异样。苏摩依旧安安静静望着窗外掠过的山林景色，把所有的警惕与预判，全都藏在平静的表象之下，仿佛只是在安心享受这趟自驾旅行。

　　眼前的公路陡然隆起，变成陡峭的上坡，不出意外就是这里了。

　　苏摩坐在副驾，清晰地听见后方传来低沉、凶狠的发动机轰鸣，像野兽在低吼。车身猛地一震，一股明显的拖拽感，后车已经贴得极近。

　　耳膜传来一阵似有若无的闷胀压迫感，空气都变得黏稠发紧，苏摩紧张到控制不住地吞咽了一口口水，喉咙微微发紧。

　　此时此刻，身旁一直平静的察曼，终于蜕去了那层温和的外壳，眼底翻涌着冷戾的暗芒，握着方向盘的指节都绷得发白，目光死死锁着内后视镜，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违抗的狠厉：“抓好。”

　　两个字刚落，他猛地打方向、踩油门，黑色撼路者在陡峭坡道上骤然提速，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砰——”

　　第一声木仓响砸在耳边时，察曼猛地猛打方向，黑色福特撼路者像一头失控的猛兽，在盘山坡道上狠狠一甩。子弹擦着车身飞过，击中路边岩石，碎石飞溅。

　　“坐稳了。”

　　苏摩早预判了冲撞，却没预判到会有木仓的戏份。心底轻轻自嘲了一声，还当是在国内吗？这可是罗斛，是木仓支都能轻易流通的地带。

　　察曼眼神冷厉，单手稳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迅速从座椅下摸出一把手枪，侧身、抬臂、对准后方，动作一气呵成。

　　“砰——砰——”

　　两声干脆的木仓响。后方车右前轮瞬间爆胎，车身猛地一歪，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盘山路上失控甩向路边。

　　苏摩松了一口气，以为暂时安全了。

　　可这口气，松得太早了。

　　车子刚爬上陡坡顶端，前方弯道处，一辆灰色皮卡斜着堵在路中央，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一辆车，却堵死了全部路面。

　　察曼眼神骤冷，猛打方向想从外侧窄缝强行冲过去，可对方毫不犹豫，直接迎着车头斜撞过来。

　　“嘭——”

　　一声巨响，车身剧烈震荡，黑色福特Everest被狠狠挤向山壁一侧，右侧车身死死压在粗糙的山岩上，金属摩擦发出刺耳到让人牙酸的尖啸。

　　察曼丝毫没慌。

　　这辆车的车架刚性、扭矩和自重，都远强于对面那辆皮卡。

　　他眼底冷光一闪，抓住对方发力的间隙，猛踩油门、反打方向，用撼路者本身的重量和刚性硬顶回去。

　　一声沉闷巨响，车身猛地一震，硬生生从挤压中撞开一条缝隙，引擎咆哮着挣脱压制。

　　趁对方还没回神，抬手举枪，对准银灰色皮卡驾驶位的人，毫不犹豫扣下扳机。

　　“砰——”

　　后方追兵暂时被甩开，可前方山道弯弯，视线受阻，根本不确定还有没有下一波埋伏。

　　不能再往前开了。

　　这段盘山公路本就依山开凿，外侧没有护栏，路边杂草疯长，一条被雨水和行人踩出来的狭窄小路顺着坡势向下，直接钻进无边无际的密林里。

　　“吱嘎”一声，车门被强行踹开。

　　察曼反手一把攥住苏摩的手臂，力道不容反抗，直接将她拽下车。混乱之中，苏摩反应极快，顺手捞起脚边的小背包。

　　不等落地站稳，半护半拽着她，一步踏下路面，沿着那条陡峭小路，一头扎进了密林深处。

　　逃进密林深处，确认暂时安全，两人才靠着树干坐下。察曼一条胳膊中了弹，深色衣袖早已被血浸透，伤口位置明显肿起，子弹还嵌在肉里。

　　苏摩蹲到他身边，抬眼看向他，试探地问道：“别告诉我你没打火机。”

　　察曼没多话，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递给她。

　　苏摩松了一口，接过来，抬手从自己发间拔下那支簪头雕成竹子的紫光檀发簪。她握住簪头一拧一拔，细长的暗藏刀刃应声露出，割开衣物。

　　“扣一颗子弹给我。”

　　察曼忍着痛，从身上备用弹匣里取出一颗子弹递给她。

　　苏摩将刀刃凑近打火机火焰，反复烧过消毒，抬眼看向他：“忍着点，我第一次做这个。”

　　不等他回应，她已经稳稳按住他中弹的胳膊，刀尖对准伤口，刺入、撬动，将嵌在肉里的弹头挖了出来。

　　察曼整条手臂猛地绷紧，额角青筋暴起，却一声没吭。

　　苏摩面不改色，在他身上擦干净刀上血迹，然后用刀尖撬开那颗子弹，把里面的火药粉末均匀撒在伤口上。打燃打火机，火苗靠近伤口。

　　“滋——”

　　火药瞬间点燃，快速熄灭后，白烟飘散在空气里，伤口处散发着一股混着淡淡血腥的焦糊味，虽然疼，但血总算是止住了。

　　苏摩把刀刃收回簪鞘，将那支紫光檀竹纹发簪递到他没受伤的那只手里，“拿好。”抬手，将自己脑后一直束着的辫子散开，抽出发间的发带，长发垂落在肩头。

　　苏摩动作明显生疏，还有些笨拙，一圈圈绕着他中弹的胳膊包扎，缠得不算均匀，松紧也只能将就。

　　因为凑得近，她散下的发丝轻轻扫过他受伤的手臂，一缕淡淡的、干净柔和的香气，随着呼吸钻进他的鼻腔。

　　他垂眸，看着她垂在自己臂弯间的发梢，心跳莫名顿了半拍。

　　到打结时，更是手忙脚乱，折腾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系了个蝴蝶结。

　　苏摩往后退了半步，看了眼那丑丑的包扎，轻吁一口气，语气又无奈又拽：“你真是走运了……还好老娘爱看 Discovery 探索频道，不过打结那步没看完，你就将就一下。

　　说完，她弯腰抓过自己匆忙捞起的小背包，快速拉开拉链。里面东西不多，两瓶水、几块巧克力威化、一小包湿巾，还有鼻通、布洛芬、青草膏、蒙脱石散。

　　苏摩先抽出一张湿巾，低头小心擦了擦他伤口周围沾到的血和手上残留的痕迹，抬头看他“流了这么多血，现在不能喝水。”她拿起一块巧克力威化，塞进他没受伤的那只手里。“先吃这个，垫一垫。”

　　苏摩抱着背包，抬头望了眼渐渐沉下来的天色，轻轻吐出一口气。“先别想别的了，想想怎么渡过今晚。”

　　察曼没说话，只轻轻“嗯”了一声。指尖，还残留着她发丝扫过的软，和那一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