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烬》无所谓女士

7、墓园辞亲 这

　　这天苏摩请假早起，揣着身份证、毕业证赶回母校，打印成绩单、挨个盖章，挨个跑办公室盖章。下午又马不停蹄直奔公证处，去办双语涉外公证。

　　从此开启了她白天上班，晚上就蹲在电脑前填申请表、写申请资料的日子。熬夜核对、修改资料，直到最后一份存款证明新鲜出炉，总算是准备齐了需要的材料，一一核对后按下了发送键。

　　接下来就是漫长又焦灼的等待。邮件页面刷新了一遍又一遍，手机一有动静就下意识以为是学校来信，连梦里都闪过几次录取通知的画面。

　　当初下定决定留学时，街头花箱里还是光秃秃的枝桠上缀着红果的冬青，如今枝桠早已抽新长叶，原先铺着的粉杜鹃与紫罗兰，也换成了白、紫、黄三色的角堇。

　　申请提交之后，日子便归于平淡的等待。她苏摩照常、生活，只是习惯了隔三差五打开邮箱，看一看有没有新的来信。本以为还要等更久，直到某天照常点开邮箱，一封标题带着Conditional Offer的邮件，安安静静躺在收件箱里。

　　收到预录取那天起，生活便被按下了快进键。苏摩递交离职申请，一点点整理工作，认真交接完手里所有事项。之后便是新一轮的奔波：去开无犯罪记录证明，再跑公证处公证，准备签证材料，预约面签，申请校内宿舍。一件接着一件，忙得脚不沾地

　　离职那天，和同事吃了散伙饭。只是笑着碰杯，祝彼此前路顺利。后来又约了周乐珊、林青、沈棠出来聚了聚。

　　苏摩搬回了父母家住了好几天，陪着吃饭说话，把平日里缺席的陪伴一点点补上。

　　初夏的墓园，草木香裹着轻淡的烟火气漫开。苏摩跟着父母走到外公外婆碑前，母亲蹲身细细擦去碑上薄尘，父亲摆好素花与供果，她点上香烛，火苗在风里轻轻颤。

　　苏摩垂眸，声音轻缓对着墓碑说：“外公外婆，我要去罗斛留学了，来跟你们说一声。我会照顾好自己，你们放心。”

　　一家人正静立着，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招呼：“苏老哥，嫂子，好久不见。”

　　三人回头，见一位鬓角微霜的中年男人站在不远处，威武挺拔，自带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苏爸爸愣了愣，随即抬手应声：“你好你好，顾警官，好久不见。”苏摩也跟着乖巧叫人。

　　男人目光淡淡扫过碑前的香烛，语气平和：“来这边祭拜下战友，碰巧碰见你们了。”

　　几句简单的寒暄，没多问半句旁的，他只笑着道了句“一家人多保重”，便抬手作别，转身稳步走向墓园深处，身影渐渐融进两旁的草木间。

　　风又吹过，香灰簌簌落在黑色大理石台面上。苏妈妈轻轻挽住苏摩的胳膊，苏爸爸拎起身侧的空篮，三人脚步轻缓地转身离开。

　　离家的前一晚，家里安静又温暖，没有过多的叮嘱。

　　出发那天，爸爸妈妈一起送她到机场。换好登机牌，快要过安检时，苏爸爸站在原地，眼眶微微泛红，强忍着不舍，只反复叮嘱她要按时吃饭、照顾好自己。

　　苏妈妈轻轻拍了拍苏爸爸的胳膊，笑着打圆场，替他掩饰住情绪：“怕什么，罗斛假期又多，她肯定常回来的。”

　　她听着，心头一软，突然就像小时候那样撒了娇，上前轻轻挽住妈妈的胳膊，把头靠了靠：“那你们要是想我了，就给我打视频。”

　　安检口前，苏摩挥挥手转身进去。没有回头，却知道，两道目光一直送着她，直到看不见为止。

　　飞机落地罗斛，机场里人声鼎沸，各色语言交织，苏摩推着行李箱，跟着人流走在出关通道，指尖捏着手机核对学校接机的标识，目光在人群里轻轻扫过。

　　忽然，一道熟悉的身影撞入视线——不远处的等候区，察曼倚在栏杆旁，一身简约的黑色休闲西装，身形挺拔，眉眼依旧覆着一层疏离，却在抬眼的瞬间，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她身上。

　　他迈着修长的腿，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穿过人群走来，目光扫过她的行李箱，语气自然得仿佛两人从未有过拉黑的间隙，“来接朋友，碰巧看见你。学校的接机点在外面，我送你过去。

　　苏摩的脚步微顿，心底掠过一丝胆颤，面上却依旧平静，便推着箱子要往接机点走，嘴上轻道：“吴先生，这么巧，你既然有事，我就不打扰了，学校接机点就在前面，我自己过去就好。”

　　话音刚落，手腕便被他伸手轻轻扣住，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笃定。苏摩回头，撞进察曼深邃的眼眸里，他唇角勾着一抹浅淡的弧度，声音低沉：“顺路，送你过去。”

　　“真的不用麻烦——”苏摩刚想推辞，察曼已经伸手接过她的行李箱，滚轮划过地面发出轻响，转身便朝出口走，语气没半分商量的余地：“走吧。”

　　学校接机点旁，察曼帮她放好行李箱，目光落在她身上，淡淡开口：“晚上一起吃个饭？算是接风。”

　　苏摩抬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语气诚恳又带着歉意：“实在不好意思吴先生，刚到这边事情太多了，要办入学、领学生证，还得去办电话卡、银行卡，交学费保险费，学校还有迎新活动要参加，这几天估计都抽不出空。”

　　察曼闻言，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眼底的笑意却未散去，他点点头，没再勉强，只道：“无妨，那微信联系，有任何事，随时发消息。”

　　苏摩想起之前的拉黑，指尖微顿，还是轻点了下头：“好，谢谢吴先生。”

　　“不用客气。”他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顿了顿，又补了句，“在罗斛，不用跟我这么见外。”

　　这时学校接机的学长已经挥着手喊人，冲他点头道别，便转身登上大巴，他的目光避开人群，悄悄地缠上了她的背影，苏摩明明有所感觉，却没有回头确认。

　　热带的晚风裹着淡淡的花香钻进来，撩动纱帘轻晃。洗去一路风尘的苏摩站在阳台上往外看，外面一片寂静，路灯昏暗，楼下种着叫不出来名字的树，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一个纯黑头像的语音电话弹了出来——备注是察曼。

　　目光凝在屏幕上，下意识就顿住了动作，垂着眸，任由手机一下下震动，心底竟隐隐盼着他能快点挂断。

　　不过几秒，震动戛然而止，屏幕暗下去。苏摩轻轻松了口气，手机却又一次疯狂震动起来。

　　接连两声的执着，让她心底那点侥幸彻底散了。苏摩看着亮着的屏幕，轻轻叹了口气，带着点认命的无奈，抬手划开了接听键。

　　听筒里传来他低沉的声音，比白日里更显温和：“到宿舍了？安置好了吗？”

　　苏摩轻声应：“嗯，刚收拾完，都弄好了。”

　　“还习惯吗？”他的声音不疾不徐，没有多余的寒暄，却偏偏问得妥帖，“宿舍区晚上人杂，门锁好，别随便给陌生人开门。”

　　简单的叮嘱，却让她心头那点莫名的空落，悄悄被抚平了些。她靠着窗沿，指尖轻轻敲着玻璃，低声道：“还好，都记着了，谢谢。”

　　“客气什么。”他轻笑一声，那点笑意透过听筒传过来，淡得像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说。”

　　挂了电话，手机屏幕暗下去，苏摩关上了阳台门，将异国的晚风隔在外面，宿舍里静下来，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她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的微光，指尖划过手机屏幕上的微信头像，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