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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年夜急诊 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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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夜的风裹着年味儿刮在窗沿,苏家的圆桌摆得满满当当,暖黄的灯光落在一桌子菜上,碗筷相碰的声响混着父母的絮叨,是最寻常的团圆光景。
一盘香气扑鼻的姜葱炒梭子蟹,葱香和姜香混着蟹肉的鲜气飘进苏摩的鼻子里,亲戚都知道,她对海鲜有点轻微过敏,但顶多就是痒,不多时就好了,以往有这道菜时,大家不会刻意拦着,尤其是今天,干脆放任自流,由着她满足一下那点口腹之欲。
不过十几分钟,腹部开始隐隐下坠,像是有股气堵在肠间,她苏摩悄悄按着小腹,强撑着继续听席间的闲话。可那酸胀感来得极快,转眼便成了尖锐的绞痛,一阵紧过一阵,像有只手在肠子里狠狠拧着,疼得她脊背瞬间沁出冷汗。
她想忍,想撑到团圆饭结束,可绞痛越来越剧烈,疼得她眼前发黑,连呼吸都变得急促,额头冒出冷汗,脸色逐渐发灰,母亲最先发现她的不对劲,伸手碰了碰她的额头,惊道:“怎么出这么多汗?脸色怎么这么差?”
话音刚落,苏摩便疼得蜷起身子,手死死抵着腹部,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闷哼着。苏爸爸见状立刻起身,伸手探了下脉搏,发现跳的是又快又乱,“不对,赶紧送医院!”
年夜饭的热闹戛然而止,只留下一片慌乱。苏爸爸紧紧握着方向盘,苏摩靠在妈妈身上,压不住腹间的绞痛让她意识有些模糊,车外一簇烟花升空,五颜六色的光点映在车窗上,年夜里的鞭炮声一阵接着一阵。
一路疾驰到医院,急诊室的灯光冷白刺目,弥漫一股消毒水的味道一系列,一系列的检查做下来,医生的诊断落在耳边:“海鲜过敏诱发的肠绞痛,加上激素水平紊乱,免疫系统和胃肠道都很脆弱,一点过敏原就引发了剧烈反应,还好及时送医,不然后果更严重。”
大年夜的急诊室格外冷清,苏摩手背扎着针,脸色苍白地靠在靠在输液椅上,随着输液管里的液体流进身体,腹间的绞痛渐渐缓解,只是浑身虚软。输液大厅里悬挂着电视里传来的春晚开场音乐。
苏爸爸坐在旁边,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声音忽然就哑了,带着压抑了很久的哽咽:“你要不就……试着谈个恋爱吧,只是为了调调内分泌、激素。爸爸这辈子没什么心愿,就希望你能健健康康的。”
苏妈妈在一旁听得心揪,轻轻推了父亲一把:“你去买杯热的东西过来。”
苏爸爸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多说,红着眼圈起身走了出去。
输液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苏妈妈伸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没打针的那只手,指尖都在发颤,沉默了很久,她才轻轻开口:“对不起……是妈妈没给你一具健康的身体。”
她眼眶泛红,语气里全是自责:“从你出生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想,是不是我做错了,我肠绞痛发作的时候更是觉得自己做错了,我的孩子继承了我的疼痛,我想我是一个很坏的妈妈,怎么能让自己的孩子这么痛苦。”
苏妈轻轻握住苏摩没打针的那只手,力道很轻,却很稳:“我的孩子,无论你做什么,妈妈都会尊重你,接受你做出的选择,别让自己被“为你好”这几个字捆住,别为了让我们安心而去将就,别为了自己的身体去妥协,只要做你想做的事,就够了。”
她抬眼,目光落在自己没打针的手腕上,那里空着,却像还留着手链的温度:“妈妈,还记得我手上戴过的那条护身手链吗?是他送的。去年去罗斛玩,高速上车子爆胎,是他帮的我,他是罗斛华裔,华语说得很好。过年前他来滬市出差,我们一起吃了饭,这手链是他送的生日礼物。”
苏爸爸拎着热乎的姜茶回来,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这话,快步向前,又惊又喜:“什么?真的?那孩子人怎么样?多大了?对你好不好?”语气里藏都藏不住的欢喜。
苏妈妈却没丈夫那般激动,握着苏摩的手紧了紧,眉头轻轻蹙起,眼底的担忧翻涌上来,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藏不住的顾虑:“罗斛?那离得太远了。他常年在罗斛?你们这隔着千山万水的,以后怎么相处?”
苏摩垂眸,指尖摩挲着母亲的指腹,沉默几秒后,抬眼看向她,眼里认真:“妈妈,爸爸,我想去罗斛留学。”
这话一出,苏爸爸手里的姜茶杯晃了晃,热汽飘在眼前,苏妈妈也愣住了,眼底的担忧凝住。
“我想出去走走,也想趁着年轻再水个学历,”苏摩的声音很稳,“他是华裔,在那边也能帮衬我些,而且那边的气候和饮食,或许也适合我调理身体。我不是为了谁将就,只是想这么做而已。”
苏爸爸最先反应过来,忙不迭点头,眼里满是赞同:“好啊!留学好!多出去见见世面,而且那孩子还在那边,能照看着你,爸爸放心!”
可苏妈妈依旧蹙着眉,看着女儿苍白却坚定的脸,心里又疼又乱,想说反对的话,话到嘴边,却想起自己方才说的那句“尊重你的所有选择”,终究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指尖轻轻擦过苏摩的眼角,没说同意,也没说拒绝,只是声音软了下来:“你想清楚就好,妈妈只是……怕你勉强自己,还委屈了别人。”
她看向母亲,轻轻反握住她的手:“妈妈,我不会勉强自己,也不会委屈别人。”
输完液已是后半夜,外头的鞭炮声未减半分,年味儿裹着夜风扑在脸上,带着点凉。苏爸爸开车很稳,苏摩裹着外厚套靠在妈妈的肩上,一路没怎么说话。
玄关的灯笼还亮着暖光,衬得满室的年节红饰喜气洋洋的。父母怕扰她休息,只叮嘱了两句好好躺着,便轻手轻脚回了房。
苏摩匆匆洗漱后,径直躺倒在床上,心底翻涌着忐忑。她侧身摸过枕边的手机,解锁后手指顿了顿,点开黑名单,对着那个熟悉的名字,指尖轻轻点下解除。
聊天框干干净净,只剩许久前的几句寒暄,她盯着输入框看了半晌,最终只敲下四个字,深吸一口气发了出去——新年快乐。
窗纱被罗斛的夜风吹动,房间里熄着灯,月光透进室内隐约照出家具的轮廓,小边几上手机屏幕上那四个字“新年快乐”亮得刺目。
察曼嗤笑一声,抬手将手机倒扣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