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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巷弄烟火 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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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地,湿冷的晚风裹着熟悉的城市烟火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罗斛数日的燥热。和周乐珊、林青、沈棠在机场挥手作别,归家洗去风尘后,她便将罗斛的高速惊魂、酒店的意外示好,都归为旅途里的一段插曲,没再放在心上。
归滬后的日子重回朝九晚五的平淡,一晃近两月,苏摩刚收拾好东西走出写字楼,手机突然响起,屏幕上跳着一串陌生的境外号码,归属地赫然是罗斛。她蹙眉接起,听筒里传来低沉冷冽的男声,尾音打个旋的语调:“我是察曼·吴,苏摩,我来滬市出差。”
苏摩的脚步猛地顿住,一种猝不及防的慌乱——手机号码,是她在塔纳文他家酒店时登记的。短暂怔愣后,帕塔兰高速上他出手相助的画面闪过,想着总归要还这个人情,她定了神:“吴先生。有事?”
“约你吃顿饭,在滬市我就认识一个人。”察曼的话直白,没有半分客套,听不出情绪起伏。
她唇角微勾,当即应下,故意报了个巷弄里的地址,语气随意得像说家常:“那就来兴小馆吧,开了三十来年,老味道了。”特意选了这家老牌苍蝇馆子,就料定他这般周身透着冷冽矜贵的人,一定吃不惯这般局促的市井滋味,甚至都未必能找到这藏在巷子里的地方。
谁知电话那头的察曼顿了顿,声音淡了些:“地址发我,我文盲,不认识华文,导航要定位。我下好了绿泡泡,发我,你的绿泡泡号是手机号吧,你通过一下。”
苏摩没料到他的理由这般充足,挂了电话后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随手将来兴小馆的地址发了过去。
察曼回了一条语音:“好。”
店面不过十余平,布局逼仄,几张木桌挨挨挤挤摆着,墙面因年久泛着斑驳的黄渍,墙角沾着点点油污,连天花板的吊扇都裹着一层薄灰。柜台上摆着几本塑封菜单,封面被食客摸得边角卷起,沾着淡淡的油腻。
就剩下了门口的一桌还空,苏摩没有选择只好坐下拿起那本油腻的塑封菜单,指尖拂过油渍的纸面,喊来老板,报出菜名:“一份牛肉爬草头,一份咸蛋黄排条,酱爆猪肝嫩点,再来道松子鲈鱼。”都是来兴小馆出了名的拿手菜。
刚点完菜,就见一道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馆子门口。察曼穿着简约的羊绒大衣,身形颀长挺拔,周身的冷冽气场与这烟火气浓重的小馆格格不入,引得店里食客纷纷侧目看了两眼。他扫了眼店内的环境,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却没有半分嫌弃或局促,径直走到苏摩对面坐下,指尖轻叩了下油亮的木桌,目光落在桌上铺的一次性塑料桌面,神色依旧淡然。
“吴先生倒是找得到这地方。”语气带着几分似有似无的调侃,眼底藏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察曼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淡淡应着:“导航准。”视线扫过桌上的菜单,又落回苏摩身上,没再多言,仿佛对菜品毫无挑剔。
滬市已近年关,湿冷浸骨,连空气里都飘着快要过年的冷清。人进人出一推门,就漏进来几分寒意。
察曼只一件风衣,领口敞着,看着便觉凉意。苏摩裹着厚实羽绒服,暖得很,见状便抬眼看向他:“门口风大,我们换个位置吧,我坐门口。”
她说着便要起身,想主动换到风口那一侧。
察曼却先一步按住桌沿,淡淡拦了她一下:“不用。”而后立刻缩回手,指尖下意识并拢,脸上闪过一丝的不适,眼神快速扫了一眼触碰过的手。
菜陆续端上桌,搪瓷盘边缘沾着点点酱汁,牛肉爬草头嫩糯入味,咸蛋黄排条外酥里糯,酱爆猪肝鲜滑不腥,松子鲈鱼酸甜适口,满满当当摆了一桌,与这局促的小店相映成趣。察曼拿起筷子,动作依旧优雅,却丝毫没有与这环境违和的感觉,慢条斯理地夹菜。
苏摩看着他,反倒觉得这人比她想象中更有趣——罗斛时的冷冽疏离,酒店里的沉默注视,电话里说自己是文盲,此刻在苍蝇馆子里的坦然从容,以及偶尔露出来的一丝洁癖。
吃到一半,察曼忽然从口袋掏出一个白色方盒,推到苏摩面前。她抬手打开,里面是一条手工编织的泰式护身手链,黑色的编织绳,中间串着一个银制的四角星芒又像是十字飞镖,还嵌着四个带弧线的圆环。银饰不算贵重,却做工精巧。
“罗斛最近流行的祈福手链,保平安。就当是迟到的生日礼物。”察曼的语气依旧平淡,垂眸夹了一块松子鲈鱼。
苏摩捏起手链,指尖触到绳线的纹理,银质挂坠带着微凉的触感,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浅淡的银光,她捏着手链绕在手腕上略显宽松,轻轻摩挲着挂坠,唇角勾出一抹浅淡的弧度:“吴先生倒是有心了。”
“路过商场时看到了,见着觉得合适。”察曼抬眼,目光与她相撞,深邃的眼眸里依旧覆着一层疏离,却又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饭吃到尾声,苏摩趁察曼低头夹菜的间隙,抬手喊来老板结了账扫了码。等察曼抬眼要起身时,她已经将手机收好,淡淡道:“欠你的人情,自然该我请。”
察曼的动作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眉峰微挑,似有意外,却没再多说,只是指尖轻叩了下桌面,点了点头,算是默许。
走出来兴小馆,巷弄里的晚风裹着饭菜的香气吹来,苏摩的手腕上,手链上微凉的银饰贴着手腕,触感格外清晰。察曼站在她身侧,沉声道:“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打车很方便。”苏摩淡淡拒绝,顿了顿,语气轻缓了些,“今天这顿饭,算是两清了。”
察曼看着她,目光落在她手腕上的手链,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没再坚持,只道:“也好。滬市的事办完,我便回罗斛。微信留着吧,说不定下次还会见。”
这话不是问句,带着几分笃定的意味,像极了罗斛高速上那句“我想我们还会见的”。苏摩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眼眸,没接话,只是轻轻点头。看着察曼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她低头摸了摸手腕上的手链,微凉的触感顺着指尖漫上心头。点开头像,轻点,拉黑。
转眼到了周末,苏摩回了父母家,刚进门就苏妈妈目光一眼就落在了她手腕的手链上,随口问道:“这手链挺别致的,哪来的?”
苏摩指尖下意识摩挲了下挂坠,心头微顿,随口扯了个谎:“泰国旅游那会儿买的,朋友给挑的。”
苏妈妈笑着念叨:“哟,隔了俩月才想起戴,不会塞哪了都记不清,前几天才刚找出来的”
苏摩松了口气,顺着话头应着:“嗯,好一个知女莫若母。”
那一头,察曼的指尖停在屏幕上,那一个鲜红的感叹号像一枚烧红的图钉,狠狠扎进眼底。指腹反复摩挲着那个刺眼的符号,一下,又一下,“拉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