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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番外-追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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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个故事结束的时候,我们总会想起它的开始。那些藏在时光里的过往,那些步步为营的抉择和奔赴,在回望的这一刻,悉数翻涌而来。
最初的端倪,是墓园那一场看似偶然的“偶遇”。从墓园回来,父母反常的神色,还有那位素昧平生的顾警官,都让苏摩心底生疑,总觉得这场相遇,背后藏着不为人知的深意。这份疑虑,在当晚便有了答案——
苏摩刚打开留学申请用的邮箱,就收到一封陌生发件人,无署名,仅显示一串乱码的加密邮件,标题只有三个字:“老熟人”。
她试了自己的生日、父母的生日、学号,全都不对。她盯着“老熟人”这三个字,心脏越跳越重。当年那件事,像一根刺扎在全家心上。她抱着试一试的念头,点开搜索引擎,输入了父亲当年被卷入案件的关键词。
网页往下翻,终于跳出一条当年警方正式公布破获该案的新闻。新闻下方,清晰标注着日期。
苏摩指尖微微发颤,敲下了那串尘封多年的数字。
邮件,解开了。
苏摩颤抖着手,逐字读完邮件里尘封多年的真相。
原来当年毁掉她家水果批发生意、差点让一家人从此抬不起头的案子,只能搬家换个环境重头来过,而一切又一切的源头远在在罗斛。当年真正的幕后主使,是察拉·吴,早已在某场行动中伏诛。但他留下的势力并未覆灭,反而由他的儿子接手,一步步壮大至今。
她指尖发冷,视线无意识往下滑,落在了邮件最末尾的附件照片上。
点开的那一刻,苏摩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惊涛骇浪,指尖颤抖却坚定地按下回复,只敲下一行字:
“我要见你。”
最终,按着她的意思,见面的地点定在了公安博物馆。她站在展厅前,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记载着罪恶与过往的展品,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小时候春游,来过一次这里。那时候年纪小,印象最深的,是有人瘾上来了,拿牙刷柄狠狠捅自己的鼻子,看得人浑身发寒。”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玻璃展柜,“后来才懂,恐惧有时候是最好的老师,只可惜,我是最后一届来听这堂课的人。”
顾铭远沉默地看着她,良久才低声问出那句压在心底的话:“这么多年,你们有恨过吗?”
苏摩抬眼,目光清澈而坚定,没有半分迟疑,一字一句清晰而平静:“我们至始至终,只恨罪魁祸首。”
也是从那时起,她踏上了一条别无选择的路。出发的日期近在咫尺,卧底的训练争分夺秒,而那些藏在暗处的筹谋,早已悄然展开。
酒吧的女卫生间,安静得只剩隔间外隐约的音乐,苏摩靠在冰冷的瓷砖墙面上。
何芋秋守在隔间门口,声音压得又急又轻:“你要……给自己下药?”
她的眼神里没有一波澜,只淡淡应了一个字:“是。”
何芋秋皱紧眉:“这药酒吧里倒是不难搞到,一定需要做到这样吗?”
苏摩立刻抬眼,眉头微蹙,冷眼瞥了一眼对方 :“你这是想实名自爆?”她顿了顿,语气淡然而笃定:“来的路上我看见附近有家药店,让人去买一盒多潘立酮。避开所有人,悄悄送进来。”
多潘立酮本身是常用药,可一旦剂量稍乱、或是空腹叠加酒精,就会引发强烈的胃肠反应——剧烈腹痛、肠绞痛、恶心痉挛,疼得人站都站不稳。真痛,真难受,却又查不出来,只会当成是身体不适、意外发作。
最安全的计谋,莫过于此。
何芋秋看着她终究只是轻轻点头:“我去联系。”
酒吧嘈杂何芋秋起身,笑着跟旁边同学搭话,借着人群走动、身子微微错开的瞬间,与一个人影轻轻擦肩。不过一秒的接触,她掌心已经多了三四颗小小的药片。
她若无其事地走回卡座,在苏摩身边坐下,身子微微侧过来,像是随口聊天。指尖在桌下极快地一翻,将那几颗药轻轻塞进苏摩的手里,动作快得没人察觉。
苏摩垂着眼,指尖将药片攥住,面上依旧带着浅淡的笑意,仿佛只是在听身边人说笑。端起桌上的水杯,低头抿了一口,借着遮挡视线的瞬间,不动声色地将药吞了下去。
出发去考隆度假前,何芋秋深夜登门,反手落锁,手里攥着一只丝绒小盒。
书桌中央的笔记本电脑亮着。屏幕没有画面,只有一道暗绿色波纹频谱无声滚动。
何芋秋走到书桌旁,目光扫过屏幕确认通畅,才压低声音开口:“刚和后方碰完。考山隆林密集,信号复杂,常规设备带不进去。”
她将丝绒小盒轻轻放在桌上,打开。暖光落下,一枚温润的汉白玉镶金小香囊项链静静躺在绒布上。玉质细腻,金边压纹小巧精致,香囊正面嵌着一颗极小的绿翠珠,不仔细看,只会当作装饰。
电脑那边传过来低沉浑厚地声音:“香囊夹层里是最新技术的微型定位器,防探测、防屏蔽,全程只有这个频道能追踪。上面的绿珠,是唯一触发键。正常佩戴,只定位不报警。遇到危险,连按三下,立刻发送紧急求救信号,救援队立马下场。”
对方每说一个字电脑屏幕上的暗绿色波纹就跳动一下。
何芋秋抬手,帮她将项链扣在颈后。汉白玉微凉,贴着心口肌肤上,隐秘又安心。
“戴上就别摘。”她眼神严肃,一字一句清晰,“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按绿珠。但真到了那一步,不要犹豫。”
苏摩抬手,轻轻按住心口的小香囊。
窗外晚风渐凉,电脑依旧静默。
回国受训的日子,是刻入骨髓的淬炼。没有窗的密室,没有温情的热身,迎面而来的,是突如其来的摔杯声、骤降的灯光、以及身后毫无预兆的推力。
在极短的瞬间里,体验着心跳过速的生理性恐慌。大脑像被按了暂停键,耳边嗡嗡作响,连呼吸都跟不上节奏。
但下一秒,苏摩咬着舌尖,强迫自己回神。训练不是让她变勇敢,而是教会她在害怕的同时,让身体听从大脑的指挥”。。
教官在对面冷冷开口:“心跳120,还能动吗?”
一次次的突发惊吓,摔打、模拟拉扯、甚至是近距离的声波刺激,她从最初的尖叫躲闪,到后来的面色苍白下,动作分毫不乱。
她学会了在恐惧中保持“弱女子”标配,看起来楚楚可怜,甚至有点吓傻了。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双蒙着水汽的眼睛里,逻辑正在飞速运转。
她保留着恐惧的“欺骗性”。敌人看她,像看一只受惊的小白兔。
受训归来,筹谋依旧不曾停歇。图书馆的偏僻角落,她将装有体检报告U盘推给何芋秋,指尖发僵,喉间发紧,那份心口的涩,终究抵不过心中的坚守。“他的体检报告,全翻译好了华文。”
她压低声音,喉间微微发紧,“你们……要不要原件?”问出这句话时,她自己都觉得心口发涩,可一想到他过去做事他以及现在做事,自己没有资格犹豫。
何芋秋鼠标轻点,快速翻看了两页,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凝重。“你先留着,以防穿帮。这份东西对我们太重要——身份核实、既往伤病史、家族病史、用药痕迹,全都能对应线索。有了它,将来抓捕他时能锁定他的身份。”
夜里的宿舍台灯下,苏摩独自坐在桌前,捏着为他准备的黑色编绳,将细如发丝的特氟龙定位丝线一点点编进纹路里,无电无辐射,避得过所有高端检测仪,唯有警方专属雷达能捕捉到微弱反射。
丝线与棉线交织收紧,彻底隐去踪迹,指尖反复摩挲,触感与普通绳线别无二致。
回到滬市,咖啡馆的角落,苏摩将备用丝线样本推到顾铭远面前,压在杯垫下,声音压得极低:“丝线已经编进符管的绳子里了。”
顾铭远的肯定,换来她垂眸时微微蜷缩的指尖,那份复杂的沉郁,藏在无人看见的角落。
当她发现自己怀孕八周,孕酮极低,孩子本就朝不保夕时,她又一次做出了艰难的抉择。
再次见到何芋秋,苏摩语速极轻:“我怀孕八周,孕酮很低。我会让他的人,每天去 La Cúspide 买西班牙海鲜饭。那家是塔纳文的店,至少现在他不会疑心。”
何芋秋立刻记牢。
“如果哪天——没人再去 La Cúspide 买饭,你们想办法让人去他书房拿证据。”
何芋秋脸色一白,点头:“明白。保护好自己。”
这是她唯一的贝者注。
只是这场贝者局,终究未能如愿。医院的混乱过后,本去学校替她办理了第三学期的请假,消息传到何芋秋耳中,按照预案,落葵计划被迫中断。何芋秋没有回头,没有停留,收拾好随身物品,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校园人流里,蛰伏静待。
而察曼那边,早已洞悉一切。书房的保险柜,边缘那一丝微不可查的错位,逃不过他的眼睛,他立在书桌前,指尖缓缓划过保险柜边缘那一丝微不可查的错位。门锁完好,陈设归位,痕迹清理得干净利落,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老手所为。
他垂眸,目光落那片空了一角的位置。
有人取走了文件。
取走的是账目往来、是外围合作、是看似关键、实则可随时舍弃的皮毛。
那些能直接钉死他、关联到他本人身份与核心命脉的东西,
分毫未动,安安稳稳藏在另一重只有他知晓的深处。
良久,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淡得几乎融进空气里,没有嘲讽,没有怒意,
只有一种洞悉全局的漠然与笃定。
这本是两国联合的秘密行动,终究败在了罗斛盘根错节的军部势力里。这场秘密行动,本是密不透风的布局,却因罗斛军部各方的私心分崩离析——有人为了利益暗通款曲,有人为了自保急于撇清,有人为了交换筹码铤而走险,层层递话间,苏摩成了递到察曼·吴手上的明牌。
山重水复之际,一道微光悄然降临。木棉花开,她遇见了妮拉——那个沉默可靠的贴身女保镖。
一间无窗、无监控、加密通讯的小型简报室里,卫婧一身便装,指尖轻触加密平板,信息在眼底飞速闪过。
她本名卫婧,对外化名妮拉,此次任务代号——岸。
平板上只显示最精简的信息:
木棉安全顾问有限公司,在罗斛功贴合法注册、面向华人服务的安保公司,实则是华国警方驻海外的安全联络点与秘密线人平台,由国内公安系统专人牵头搭建,以合法外衣守护华人、收集情报、配合跨境行动。
?保护目标:华国女性,境外卷入本地涉黑冲突,昨夜遭遇极端胁迫,自卫致对方死亡,精神状态极不稳定。
?雇主:本地华裔富商,正常雇佣安保,不知我方真实身份。
?任务核心:贴身保护、稳定目标情绪、暗中搜集相关线索、必要时配合跨境行动。
?身份掩护:木棉安全外派女保镖,化名「妮拉」。
?暗语:
目标发起——我有点想家了
己方确认——家里人都盼着你平安
卫婧目光平静,只看了一遍,便抬手清空屏幕。所有信息一字不落地刻进脑海,不需要第二遍确认。
她抬手将长发一丝不苟地盘成低髻,换上便于黑色套装,耳后扣上微型加密耳麦。指尖轻触耳麦,低声上报,声音冷静无波:“岸,报到。任务接收完毕,即刻出发。”
门无声开合。
再走出时,她已不是警员卫婧,而是雇主口中那位沉默可靠的贴身女保镖——妮拉。
那日苏摩望着托盘里散落的木珠,指尖悬在半空,心里忽然掠过一丝极轻的疑惑。
这些木珠并非什么稀罕物件,师傅方才布置材料时却并未一并拿出,偏偏等她主动开口询问能否再加些装饰时,才从工具箱深处取出来。
像是早有准备,又像是在等一个恰到好处的时机。
她没有声张,只垂着眼,指尖一枚一枚慢慢划过那些纹理自然的木珠,动作轻缓,看似在挑选颜色,实则每一下都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目光在珠子与妮拉之间无声游走,最终,指尖轻轻停在一颗哑光深棕的木珠上。
她抬眼,直直望向窗边静立的妮拉。
妮拉没有多余动作,只极轻、极稳地微微点头。
一刹那就懂了。
这袋木珠,这颗珠子,是专门为她准备的。
苏摩指尖微收,轻轻捏住了那颗木珠。
不必言语,不必求证。
一个眼神,一个点头,便是两人之间最沉默也最笃定的默契。
可这条路,终究满是荆棘。短暂回国的夜里,房间只开了一盏暖光落地灯。
妮拉正安静地检查着门窗、角落与电话线路,动作利落无声,每一处都确认得仔细。
苏摩靠在沙发上,看着她有条不紊的身影,忽然轻轻开口,声音低得像叹息:“我们……是不是失败了?”
妮拉检查的手顿了一瞬,直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她,声音压得很低:“卧底这几年收集到的证据链还不完整。之前在他书房拿到的资料,还差关键一环,暂时动不了他。”
苏摩垂眸,指尖轻轻攥紧,片刻后再抬眼时,眼底已经多了几分近乎决绝的平静。“那我回去,不过要演场戏。”
回望至此,前路依旧未知,可她早已没有退路。那些走过的路,那些做过的抉择。这场奔赴,终究要走到最后,无论结局是何,她都已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