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落下终章 夜 ...

  •   夜色漫过庄园,察曼推开车门,身上还沾着警局的冷冽气息,眉眼间的戾色未散,却比去时淡了几分。

      佣人快步上前躬身接过他的外套,低声禀报:“先生,您回来了。夫人在书房,一下午都在里面。”

      察曼颔首,骨节分明的手捏着从警局带回的两样东西——苏摩的护照,锦盒攥在掌心,微凉的盒面硌着指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盒边。他闻言脚步微顿,随即沉敛,声音低缓:“知道了,不用跟着。”

      书房的门虚掩着,漏出一缕暖黄的光,混着淡淡的茉莉香——清冽中带着一丝甜润,是花朵吸饱水分后独有的气息。察曼抬手轻轻推开门,没有半分声响。

      苏摩正站在窗台前,手里握着一只洒水壶给茉莉花浇水,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花枝。清水顺着壶嘴缓缓流出,落在茉莉花盆的土壤里,打湿了褐色的泥土花枝上挂着的平安香包轻轻晃动,蓝白相间的布料衬着素白的花苞,流苏扫过她的手背,留下一丝轻痒。

      她听见动静,回头时眼底还带着专注后的柔和,像被晚风拂过的湖面,看到是他,“你回来了?”

      察曼没应声,目光先落在了那盆茉莉花上。枝繁叶茂,甚至顶端还缀着两个鼓鼓的花苞,全靠她日日浇水、修剪。叶片上挂着的水珠晶莹剔透,顺着叶脉缓缓滑落,他的目光在那只绣着“????????”的香包上顿了顿,指尖微微蜷起,又移到苏摩沾着水珠的指尖,喉结微滚,才缓缓走上前。

      “给你的。”他将藏在身后的东西递到她面前,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

      深蓝色的护照封皮干净齐整,边角没有一丝磨损,素色锦盒,在暖黄的光里静静躺着。苏摩握着洒水壶的手猛地一顿,壶嘴的水珠顺着窗台滴落,晕开一小片湿痕,她的指尖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低头看向他递来的东西,呼吸都放得极轻。

      她先伸手去接护照,指腹刚触到深蓝色的封皮,便像被烫到一般缩了缩,随即又坚定地握住,指尖泛白,像是怕这失而复得的东西转眼就消失。“我的护照……”她轻声呢喃,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察曼的目光又落回茉莉花上,鼻尖轻嗅,那股清润的香气钻进鼻腔,冲淡了身上的冷意。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只平安香包的流苏,动作温柔得不像平时的他,声音放得极柔:“罗斛这边不太平,我带你回滬市。”

      苏摩握着护照的手紧了紧,另一只手轻轻打开锦盒,看到那支紫檀竹节发簪时,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不是她原本的那一枝,簪头的“安”字浅淡却深刻,与她那支紫光檀发簪如此相似,却又多了几分暖软。她的指尖拂过簪身,能摸到细微的打磨痕迹,那是他亲手制作的证明,眼底的水雾越积越浓,却始终没落下。

      “好。”她轻轻点头,声音轻得像叹息。

      察曼看着她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像冰雪初融,他抬手,指尖快要碰到她的脸颊时,又轻轻收了回去,只低声道:“别担心,一切有我。这两天我安排好行程,我们就走。”

      晚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茉莉花枝,香包的流苏轻轻晃动,拂过他的手背,留下一丝清润的香。

      这一天,苏摩起得很早。坐在镜前,把长发松松挽起,用那支察曼亲手为她做的紫檀发簪在左侧耳后盘了个低盘发,没有用别的饰物。

      簪子是他一刀一刻磨出来的,竹节纹路温润,簪头那个小小的“安”字贴着她的头皮。

      滬市的国际到达的贵宾通道內被冷白的顶光裹着,空气凝得像冰。警方的合围早已成势,深色西装下的呼吸压得极低,察曼的眸底卸了所有狠戾与算计,他甚至伸手,想再碰一碰她的脸。

      苏摩抬眼,睫毛轻颤着垂落一瞬,再抬眼时,眼底覆着一层薄冰,声音轻得像落雪:“察曼,你愿意死在我的手里吗?”

      话音落,她拔出发簪里的刀刃,指节泛白到泛青,手腕利落一转,直直刺向察曼的脖颈——

      刀刃离他颈间的动脉只有半寸,寒芒都已擦过他的皮肤,苏摩的手腕却骤然顿住了。

      就是这一瞬的迟疑,察曼已经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只是掌心覆着她微凉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顺着她那股未散的力道,轻轻却坚定地,将她的手往自己腹间带。

      “噗”的一声,刀刃狠狠扎进他的小腹,温热的血瞬间涌出来,浸透了他干净的白衬衫,晕开一朵刺目的红,顺着衣料往下淌,滴在冰冷的地面上,碎成小小的血花。

      苏摩瞳孔骤缩,惊悸地想抽手,手腕却被他攥得更紧,他甚至借着她的力道,又将刀刃往里送了半寸,血涌得更急,疼得他脊背微颤,却低头将唇贴在她的耳边,气息沙哑得像揉碎的砂纸,带着一丝笑意,又带着一丝笃定的温柔:“你看,你还是舍不得。”

      刀刃还嵌在腹间,温热的血沾了苏摩满手,察曼的力气却在瞬间抽离。他双膝重重砸在地面上,闷响一声震得人心头发紧,却依旧没有松开苏摩的手。他抬手,揽住她的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她狠狠拽进怀里,双臂圈得极紧,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将这最后一点温存,牢牢攥住。

      刀刃上血珠滑落在她白色长裙的下腹处,开出一点刺目的猩红。

      他的脸还埋在她的颈窝,唇贴在她耳边,气息沙哑,带着一丝笑意,又带着一丝笃定:“你看,你还是舍不得。”

      苏摩僵在他的怀抱里,浑身的血液都像被冻住,指尖沾着他的血,温热的,带着生命的温度。

      她喉咙发紧,鼻尖发酸,终是抬手,轻轻抵在他的后背,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清晰,是告别,也是期许:“察曼,下辈子,别当坏人了。”

      这话落,合围的便衣警察立刻上前,动作利落却克制,一人小心地架开察曼圈着苏摩的手臂,将她护在身后,另一人将她与察曼隔离开,枪口齐齐对准跪在地上的察曼。却没人敢轻易挪动——刀刃还嵌在他腹间,血越流越多,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唇色褪尽,却依旧将目光锁在苏摩身上,哪怕视线开始模糊,也不肯移开半分。

      别处的便衣极速赶过来,上前检查伤口,动作麻利地做着紧急处理。察曼疼得额角沁出冷汗,却始终没吭一声,只是看着苏摩的方向,从未散去。

      当他被抬上担架时,忽然抬眼,看向围在身边的警察,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字字用力:“是我……是我要跑,才逼得她动手的。”

      担架被抬起,朝着内部通道缓缓移动,察曼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偏着头,目光穿过层层警员的缝隙,死死黏在苏摩身上。他的眼皮重得像坠了铅,视线一点点发虚,却依旧不肯合上,只想再多看她一眼,把她的模样,刻进最后一丝意识里。直到担架拐过通道的拐角,那道纤细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他的眼睫才轻轻垂落,眼底的光亮,随之一暗。

      苏摩站在原地,看着担架消失的方向,指尖还残留着他怀抱的温度,还有那温热的血的触感,。直到一道沉稳的身影走到她身侧,她才缓缓回神。

      顾铭远立在她旁边,目光沉沉地看了眼通道拐角,又落回她苍白的脸上,没有多言,只递过一方干净的手帕。

      苏摩没有接,抬手抚上颈间——那枚和田玉镶金小香囊,自考隆密林的惊魂夜起,便一直贴着她的肌肤,凉温润泽,陪她走过了所有伪装与挣扎。她解开扣子,轻轻一扯,那枚小巧的香囊便落进了掌心。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香囊,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玉面,眼底最后一丝水雾也凝住,只剩一片清明。随后,她抬眼,将香囊轻轻递到顾铭远面前,声音轻却坚定,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他的罪证,都在这了。”

      香囊里的储存卡,是她从察曼地下实验室电脑收集到的证据,记录着他所有的交易往来、势力布局,还有那些被他刻意抹去的罪证。

      顾铭远看着她掌心的香囊,又看了看她眼底的平静,抬手接过,指尖触到玉面的微凉,也触到了她指尖未干的血痕,“我知道了。”

      风不知道从哪里钻进来,吹动了苏摩的发丝,也吹散了最后一丝属于罗斛的气息。她垂眸,看着自己沾过血的指尖,又望向那枚被顾铭远攥在手里的香囊,终究没有再回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