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烬》无所谓女士

17、归斛诘问 抵

　　抵达滬市时夜色渐浓，车子径直驶入市中心一间闹中取静的高端酒店。

　　开阔的双卧套房，玄关宽敞，客厅亮着暖光，两间卧室门对门分布，私密性极好。妮拉将其中一间卧室的门轻轻拉开，示意苏摩先休息。

　　不远处的走廊尽头，本独自刷开另一间单独套房的门，独自走了进去，门轻合无声。

　　苏摩联系了律师，写了遗嘱，安排好了房产和存款继承事宜。之后她回了趟家，陪着父母安安稳稳住了几天。父母乍见她突然归来，先是惊讶，随即被满心欢喜淹没，三餐悉心照料。

　　又约了林青和沈棠吃饭，餐厅灯光明暖，气氛本该轻松。菜上至一半，服务生端着红酒缓步走来，正要为众人斟酒，身后忽然有人仓促路过，猛地撞在了服务生手肘上。整瓶红酒瞬间倾覆，鲜红酒液劈头浇下，尽数洒在隔壁桌男人的白色衬衫上。酒珠顺着衣襟蜿蜒而下，素白布料迅速晕开大片刺目的红，像极了凝固未干的血迹。

　　那一幕撞进眼底，苏摩骤然尖叫一声，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妮拉反应极快，立刻上前将她紧紧护在怀里，掌心稳稳按住她后背，低声安抚。

　　林青猛地站起身，被身旁的沈棠用力按住肩膀，才勉强稳住。

　　苏摩在妮拉怀里大口喘着气，指尖冰凉，半晌才勉强从崩溃边缘抽离，强行压下颤音：“我在罗斛被察曼的对家绑架，反抗的时候失手捅死了对方。”

　　两人脸色骤变，震惊得说不出话。

　　林青声音发紧：“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苏摩垂眸，声音轻却坚定：“这是我闯下的祸，我应该回去。”

　　“你脑子进水了？！”林青猛地一拍桌子，怒声脱口而出，“你要是不认识他，你会遭遇这种事？你去就是送死！”

　　苏摩沉默半晌，抬眼时眼底带着无人能懂的柔软与固执：“我不能让他一个人面对。”

　　“你桃花癫啊？”林青气得浑身发颤，语气又急又痛，“600号都拯救不了你了！”话音落，怒而转身离席。

　　沈棠连忙起身，朝苏摩与妮拉匆匆致歉，快步追了出去。与一道身形挺拔的男人擦肩而过。

　　苏摩坐在酒店套房的梳妆台前，米杏色双生莲长衫轻透如雾，袖口绣着粉白荷花与锦鲤纹样，金线在暖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内层朱红吊带衬得肌肤莹白，下裙由朱砂红渐变为烟粉，垂坠的褶子像揉碎的晚霞。

　　乌黑的发丝在化妆师指尖流转，左耳后被挽出几枚圆润的发环，蓬松柔软，衬得侧脸线条愈发温婉。发间簪上几支粉紫与粉蓝交织的烫花，花瓣层层叠叠。余下的长发被编成一根粗麻花辫，垂在肩前，散落着同色系的花瓣碎饰。

　　最后，化妆师望着镜中的她，忽然眼中一亮，取过一片与发间同色的干花瓣，轻轻贴在她的右眼角下。

　　罗斛机场的人潮里，察曼一眼就看见了那道粉色的身影。大步上前，不由分说地扣住她的手，十指紧紧相缠，掌心的温度烫得她心口发颤。

　　苏摩抬眼望着他，指尖轻轻蹭过他的指节，声音软得像棉花：“我今天好看吗？”

　　察曼垂眸，目光扫过她发间的粉紫烫花，扫过她眼角那片脆弱的花瓣，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好看。”

　　几道带着戾气的身影从人群后冲了出来，察曼的手下立刻上前，将几人死死拦在原地，双方剑拔弩张，空气瞬间绷紧。

　　苏摩站在察曼身后，望着那片涌动的人影，轻声说：“没关系的，把我交出去吧。”

　　察曼攥着她的手猛地收紧，没回头，只拉着她转身就走，她被他拽着快步向前，脚步踉跄，却不住的频频回头。视线在察曼紧绷的背影与那群叫嚣的人之间来回扫视。

　　坐进车里时，苏摩忽然轻声开口：“可以完成我一个心愿吗？”

　　察曼侧头看她，不语。

　　“我读书的时候，”她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声音轻得像叹息，“还没试过和小男生在课堂上牵过小手呢。”

　　苏摩拉着察曼的手，随意拐进了一间教室，坐在了最后一排听完了一节不知道什么的课。一节课结束，她对他说：“我饿了，尝尝我学校食堂师傅手艺吧。”

　　两人对坐，面前摆着两盘热气腾腾的嘎抛饭。

　　苏摩看着察曼，轻声道：“我听心理专家说过，如果在纠结一件事要不要做，就去吃喜欢的东西。味道没变就去做，味道变了就不要冒险，因为心乱了。”

　　她舀起一勺递到察曼嘴边，笑意盈盈：“你尝尝，这味道变了吗？”

　　察曼沉默尝了一口，没说话。

　　苏摩抬眸，目光清亮，轻轻开口：“耍我好玩吗？”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她，声音低沉：“你怎么看出来的？”

　　“牛马要是被顶头老板支使着做些无厘头的事，纵使满心不愿，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下，眼里是藏不住的无奈与无语，尤其他们还悄悄泄出来一丝对你惧意，”苏摩平静地说。

　　她起身，轻轻后退半步，转身离开，抬手轻轻拭过右眼角，那片装饰用的花瓣掉了下来。

　　身后，察曼的声音悠悠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有爱过我吗？”

　　她脚步一顿，没有回头，语气淡而清晰：“聪明人不应该问不该问的。”

　　午后的阳光明明很暖，苏摩却忽然觉得小腹一阵尖锐绞痛猛地袭来，像是有只手狠狠攥住了五脏六腑。

　　脚步猛地一虚，她踉跄着扶住路边的树干，指节用力到发白。痛意一浪高过一浪，眼前阵阵发黑，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连站都站不稳。

　　她撑着树干，身体一点点往下滑，视线在剧痛里模糊成一片。

　　就在即将失去意识、重重栽倒的前一秒，一只有力的手臂猛地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稳稳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