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香包绣安 天 ...
-
天光昏昏，屋里像蒙着一层雾。苏摩几乎没睡，脸色白得发灰，眼神空空洞洞，整个人蔫在沙发上。一静下来，昨晚的血味、刀刃的触感、查猜倒地的样子就往脑子里钻。
被轻轻叩了两下，不等回应，一道沉稳的身影便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成低发髻，碎发全部收得干净，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与清晰的下颌线。
身形挺拔，肩背平直，像一株扎根在地上的木棉树，沉默却有力量。眉眼舒展，眼型偏长，眼神沉静得像深潭。
“小姐。”她的声音偏低，礼貌而克制，没有多余情绪，“我是妮拉，从今天起负责您的安全。”
苏摩抬了抬眼，精神差到极点，只是轻轻点了下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妮拉也不多言，只是安静地站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像一道可靠的影子。她手腕上戴着一块黑色运动手表，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多余配饰——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却又让人莫名安心。
庄园里的空气依旧沉闷压抑，天光透过百叶窗切出斑驳的光影，落在苏摩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她又是一夜未眠，眼底布满浓重的红血丝，血腥如同梦魇，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指尖仍控制不住地发颤，她甚至不敢低头看自己的双手。
妮拉守在不远处，安静、克制，分寸感恰到好处。她看在眼里，却不多言，只默默递过一杯温水。
苏摩捧着水杯，手仍在抖，水微微晃荡，喃喃自语：“我有点想家了。”
妮拉目光几不可查地一凝，上前半步，压低声音，沉稳而笃定地回应：“家里人都盼着你平安。”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苏摩整个人猛地一僵，瞳孔微微收缩，彻底愣住了。她睁大眼睛看着妮拉，呼吸都停了半拍，脸上是不敢置信的震惊。
下一秒，震惊迅速被滚烫的酸涩冲垮，她的眼眶猛地一红，鼻尖发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没有号啕，只有压抑到极致的、轻轻的颤抖，所有的恐惧、委屈、绝望、孤独，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出口。
妮拉没有靠近，也没有多言，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前，给她足够体面又安全的崩溃。
她是岸，是让漂泊在异国风浪里的人，终于可以停靠的岸。
日子缓缓过去，苏摩的精神状态也渐渐好转，不再整日失神发抖，也不再整夜睁着眼到天亮。只是常常会安静地坐着，偶尔还会轻轻摸着自己的小腹发呆。
妮拉看在眼里，轻声提议：“总坐着容易胡思乱想，不如找点安静的事情做，让心慢慢定下来。”
察曼听闻后，当天便让人请了当地做祈福香包的师傅上门，教苏摩缝制泰国传统祈福香包。
她照着师傅给的样稿，选了和图里一样的蓝白配色：外层是蓝白相间的锯齿纹布料，边缘滚着一圈藏青包边，中间留出一块素白的菱形区域，用来绣字。
她在那片素白的菱形布面上，一针一线，慢慢绣出了一行：????????*（和平、安宁）
第一个香包缝好后，苏摩捏着还没系流苏的香包，抬头看向师傅，声音轻软：“师傅，还能再加点什么吗？”
师傅笑着应了，从随身工具箱里摸出一小袋木珠，倒在托盘里。珠子都是天然木料打磨的，深浅不一的棕褐色，表面带着清晰木纹，混着几颗做旧墨黑款，看起来和泰国街头常见的祈福挂饰别无二致。
苏摩指尖在托盘里轻轻划过，余光中看向站在窗边的妮拉。在触到那枚黑色木珠时，妮拉微微点头，又恢复成平静的姿态。
她的指尖稳稳捏住那枚木珠，将它穿进了香囊与流苏之间的绳结里。黑色的珠子与深蓝色流苏相辅相成。
那天苏摩一共做了三个香包，每个都绣着????????（平安），只是唯独这一个，流苏之上有颗木珠。
傍晚时分察漫回庄园，一眼就看中了那个挂着黑色木珠的香包，伸手便要取走。
苏摩的手都抬了起来，最后又放了下去，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垂下眼，“随你。”
书房窗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了盆茉莉，素白小花缀在枝头，清雅得有些突兀。
察曼将那只绣着????????（平安）的香包，轻轻挂在了花枝上。风一吹，流苏轻晃。
午后不久，庄园门口来了几个人。
不是访客，也不算客人，衣着普通，神色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冷硬戾气，站在阳光下都显得阴沉沉的。
苏摩扶着二楼回廊的栏杆，离得远，一个字都没听清。
却能看清——
气氛僵持，双方都不肯让步。
察曼的指尖微微扣着沙发扶手，面上没表情，气息却在一点点冷下来。
下一秒，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从旁侧走出，是本。
他没有提高音量，也没介入争执，只是轻轻走到那几人面前，微微侧身，做了一个极淡、却极有分量的“请”的动作。
几人对视一眼，脸色难看至极，却没再停留。
他们被本无声地“请”出了客厅，门关上的那一刻，楼下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二楼回廊上，苏摩收回目光，手心微微发凉。
那几人被本请出门后，客厅里只剩下一片沉冷的安静。
本关上门，回身站在客厅中央，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只是抬眼看向察曼，目光沉定。
察曼指尖轻轻抵着眉心，指节泛白。他没有看本，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坚定：“不可能。”
本沉默了几秒，最终微微躬身，转身退下。
入夜之后，察曼来到苏摩房间。
灯光柔和，他语气放得很轻，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假期还没结束，回滬市待一阵子吧，让妮拉跟你一起。”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响起一声轻而有节奏的敲门声，“进来。”察曼的声音沉了下来。
门被推开，本走了进来，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沉默地站在角落，而是径直走到茶几旁，目光先扫过苏摩，然后落回察曼身上。
不等察曼问，他先开口，语气平稳，像在汇报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安排：“我也去。”
两人目光轻轻一碰，意见瞬间分明，却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多年的默契，从来不需要明说。
察曼淡淡颔首：“也好。”
本微微躬身，无声退了出去。
自始至终，他没看苏摩，没表立场，没露情绪。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香包绣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