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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藏红花烬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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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时间，身体的异样愈演愈烈。
经期迟迟不至，周身被困倦沉重包裹，小腹偶尔坠痛，所有征兆都在往一个苏摩不敢深想的方向走。
她不敢去医院，不敢问当地人，更不敢让察曼看出半分端倪。
跟何芋秋碰面时拜托帮忙，她将东西塞进她手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拿着。有事立刻告诉我。”
她攥着那支薄薄的塑料，指节发白。回到学校宿舍，把自己锁进卫生间。
几分钟后，两条红线刺眼浮现。
她怔怔看着，浑身血液像被冻住。所有东西在这一刻轰然砸进心底，绞成了一团。
复诊的日子如约而至，察曼依旧陪在苏摩身侧，像每一次那样，一举一动自然妥帖，挑不出半分错处。
诊室里，医生翻看过她这两三个月的用药记录，说的是她听不懂的复杂词汇。
她指尖微微发紧，面上却不敢有半分波澜，只垂着眼，温顺地听着两人对话，像什么都没察觉，什么都不懂。抽血时针头刺入皮肤，她连眉都没皱一下。
报告出来的那一刻，察曼率先接过手。她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只看见他飞快扫过一眼，便将单子折好，语气平淡地对她说：“没什么大事，就是常规检查。”
可她分明瞥见了那几行陌生的外文，瞥见那串醒目的数字，不动声色间，将那几个关键单词、那两组数值，死死刻在心里。
一路沉默，回到住处。
苏摩如同往常一样，去完医院的第一件事就是进浴室洗澡，反锁上门，把自己埋在蒸腾的水汽里。心跳擂鼓，震得她耳膜发疼。
她颤抖着点开翻译软件，把那几个单词和数字一个个输进去，屏幕一点点亮起。
人绒毛膜促性腺激素：28000 mIU/mL
孕酮：12 ng/mL
孕周约8周。
孕酮偏低，HCG不足，胚胎不稳。
她删掉所有记录，把所有惊涛骇浪死死压在眼底。情况未明，按兵不动。
水声停歇，她带着一身湿意缓缓推开浴室门，两个人依旧在演一场心照不宣的戏码，谁都不戳破谁。
苏摩垂着眼，语气温顺如常，找了个最无懈可击的理由：“明天我想回学校一趟，有几节课要点名，落下太久不好交代。”
她必须出门，把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暂时压进看似正常的日常里。
察曼抬眸看她，神色平静，没有半分盘问与阻拦，只淡淡应了一声：“好，我让人送你，早点回来。”
他纵容得恰到好处，像每一次体贴的照料。
次日从学校回来，她状似无意地提起，带着一点小女生随口馋嘴的柔软：“今天路过一家叫La Cúspide的西餐厅，闻到里面的西班牙海鲜饭很香，突然有点想吃。”
察曼指尖微顿，抬眸看向她。La Cúspide 是塔纳文名下的店，正经高端西餐，在功贴本就有名，她随口提起，合情合理，毫无可疑之处。
他语气平淡地应下：“想吃，就让人每天去买。”
苏摩心头微松，面上只弯了弯眼，轻声道谢。
她笃定他不会深究一碗海鲜饭里，那抹明亮的黄，究竟藏着怎样致命的用意。
他只当是寻常西餐，是她一时的口腹之欲。
从这天起，他的手下每天准时前往 La Cúspide，带回一份热气腾腾的西班牙海鲜饭。
饭香弥漫在安静的别墅里，成了两人之间，最沉默也最锋利的对峙。
她吃着，他看着。
一丝微苦在舌尖散开，这是她唯一能掌控的节奏，是她仅存的一点主动权。
苏摩吃得平静，甚至会在他看过来时，轻轻弯一下眼，语气自然：“这家味道确实很好。”
察曼坐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她，目光温和，看不出半点异样。只当这是孕期莫名的馋嘴，是她在不安里抓住的一点小慰藉。
正午的功贴闷热得像一口密不透风的罐子，苏摩蜷在主卧的大床上午睡，呼吸浅而轻，小腹里那阵细密的坠痛，从午饭前就开始隐隐作祟。
察曼在书房里处理文件，指尖刚触到一页账本，目光却莫名顿住。没有任何声响，没有任何预兆，他只是忽然放下笔，将文件锁进保险柜，起身时脚步快得近乎仓促。
推开门的瞬间，他先闻到了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气。她蜷缩在床褥里，脸色白得像纸，冷汗浸透了额发，身下的床单洇开一片刺目的暗红。
“别害怕。”他声音沉得像冰，却伸手将她打横抱起，动作稳得没有一丝颤抖，“我送你去医院。”
整座别墅瞬间被这突发的慌乱搅乱。午休中的司机被从梦里喊醒，本在联系医院，女佣们手忙脚乱——没人记得，今天本该准时去 La Cúspide 买西班牙海鲜饭。
急诊室的灯亮得晃眼。医生的声音隔着口罩传来，平静得近乎冷漠：“孕12周，自然流产，胎儿已娩出。”
苏摩躺在病床上，意识昏沉，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那个刚满三个月、初具人形的小生命，被医护人员仔细裹进无菌袋里，没有哭声，没有温度，轻得像一片随时会碎的纸。
他察曼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拂过她汗湿的鬓角，语气温和得近乎残忍：“好好睡，我在。”随后，他起身接过护士手里的无菌袋，脚步平稳地走出病房，没有回头。
那个未曾睁眼的孩子，被他亲手带走，连最后一面，都没让她见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