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烬》无所谓女士

13、塔固寄安 一

　　一转眼又是地狱般的复习周，再到考试日。

　　苏摩埋头刷题、应付期末，他从不多扰，只是默默把作息、饮食、休息都替她安排妥当，安静得像空气，却又无处不在。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罗斛的阳光落得很轻。她要飞回滬市，五月二十八日，是妈妈的生日。

　　出发前，察曼把一个丝绒小盒子递到她手里。没有多余排场，却沉得很有分量，“给阿姨的生日礼物。”

　　苏摩轻轻打开。里面是一枚冰种翡翠平安扣，水头干净清透，色匀而不艳，温润得恰到好处，一看就是精心挑过的上品。

　　他语气依旧平淡，却藏着少见的认真，“平安扣，最适合。”

　　她不过是某次闲聊，随口提了一句五月二十八是妈妈生日。他记到现在，还亲自去选、亲自把关。

　　苏摩指尖轻轻抚过冰凉温润的玉面，忽然喉间发紧。她抬眼看他，声音轻轻的：“谢谢你，我会替你转告生日快乐。”

　　他望着她，眼底很深，只淡淡一句：“平安回去，也记得，平安回来。”

　　五月二十八日这天，一家人在家里简单吃了顿饭，切了蛋糕，热闹一场，便也算过了。日子一晃，很快到了六月一日。

　　苏摩远在滬市，给察曼打了电话。“我有礼物给你，放在本那里了。”

　　“什么？”察曼声音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软。

　　“上次和朋友来旅游时，我在射击场打的靶纸，被我带走了，我折成了小风筝。”她顿了顿，语气轻了些，“还有一根塔固。”

　　苏摩轻声解释：“那边弹壳不允许带出来，我听工作人员说，用过的弹壳可以做成护身符，保平安。我就替你去阿赞那里请了一个。虽然符管不是我亲手做的，但是绳子是我亲手编的。”

　　本把那个小小的盒子送到察曼手上时，功贴的天正飘着一点细雨。

　　他拆开包装，先看见那只靶纸折成的小风筝，再往下，是那枚符管。

　　他指尖捏起，细细打量，那是一枚小巧的符管，被封在通透的防水管里，两端是錾刻着卷草纹的金壳，纹路细密，带着手工打磨的温润光泽。

　　管内是一枚弹壳制成的符片，表面压着一枚太阳状的法印，纹路清晰，带着岁月沉淀的哑色。黑色的编绳从两端金环穿过，把这枚小小的符管系成可以贴身佩戴的样子，摸起来沉而踏实，像一份被郑重托付的祈愿。

　　他指尖轻轻蹭过冰凉的管壁，又顺着编绳滑到绳结处。那是她亲手打的结，紧实又规整。

　　察曼忽然想起苏摩在电话里的声音，轻得像风：“射击场的工作人员说，能挡灾、护平安。察曼儿童节快乐。”

　　本低声道：“先生，是否需要扫描？”

　　他淡淡颔首。

　　仪器扫过符管与编绳，屏幕一片干净——无窃听、无定位、无电磁信号。

　　察曼指尖摩挲着黑绳，绳身柔软顺滑，没有任何异样，他把符管凑到鼻端，闻不到什么浓烈的香，只有一点淡淡的、属于她指尖的、若有似无的气息。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抬手，将这枚符管，轻轻戴在了颈间。贴着皮肤，温凉又沉。

　　再见面已是苏摩飞抵功贴。

　　落地没多久，他便平静地提起早已安排好的事——

　　早在她回来之前，他就已经安排好了当地口碑最稳妥的专科医生，时间、诊室、流程。

　　“明天我陪你去。”语气是一贯的沉稳妥帖，听上去只是再自然不过的照料。

　　就诊当天，他全程陪在身侧，充当她唯一的翻译。医生翻看她的检查报告，语气认真：“长期服用复合激素对肝脏负担较大，换成孕酮片会更温和。但这款药物没有避孕效果，近期如果有亲密行为，务必做好避孕措施。”

　　他站在她身旁，逐字逐句平稳转述。前面的医嘱一字未改，清晰无害。唯独最后那句最关键的提醒，被他不动声色地咽了下去。

　　抬眼看向她时，语气依旧温和妥帖：“医生说，新药对你身体更好，副作用更小，按时吃就可以。

　　新药一吃，便是两三个月。

　　日子平静得像功贴长久不变的温度。

　　苏摩按时服药，药依旧是察曼亲手递到她手边，温水一并备好，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多一分殷勤，不少一分体贴。

　　她依旧是那副模样，按时上课，有早课或社团活动时才会住回学校宿舍，偶尔和他出门，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身体的异样是一点点渗出来的。

　　偶尔的疲惫，莫名的困倦，小腹轻微的坠感，还有那点断断续续、量少得几乎可以忽略的暗色血迹。她只当是激素波动、月经不调，压下那点细微不安。

　　他从不多问，却样样都看在眼里。她睡得早，他便调低灯光；她胃口浅，他便让人备上清淡的餐食；她小腹不适，他便给她贴上暖宫贴。

　　温柔得无懈可击。

　　在这两三个月里，他每一次递药，每一次陪同，每一句轻描淡写的关心，

　　都在静静等待一颗注定留不住的种子，在她身体里悄悄生根，再慢慢枯萎。

　　她在演一个无害的情人。
　　他在演一个体贴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