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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回 嘉顺大长公 ...

  •   小姐们正喁喁私语着,聊着各自心仪的男子。
      “方才那位小国舅,芝兰玉树,让人好生景仰。”太师的侄孙女王安蕊和她身边的小姐们说道。

      习纨被这高声吸引,看去才知是她。王家以诗书传家,王安蕊却是王家的“另类”,有着些武将家女儿的大嗓门与易暴躁的脾性。
      而这京中不论是朝臣,还是官眷,圈子都是极其复杂的。
      王安蕊不是和卞家姊妹一个圈子里的人。

      忠义伯爵府虽说在朝中今非昔比,但到底底蕴和富贵的名声在外。
      可与那些朝中显要或正当红的人家的小姐们,终是玩不到一处去的。与一些下等官家小姐罢,人家也不乐意。
      与中流中流官员家的小姐们,人家又见她们一家有个爵位,不甚以为是“同道中人”。

      故而,不论是习绮还是习纨,亦或是卞家其他小姐。结交的,亦都是与自家情况相似的人家小姐。
      “嗳,庄二和谈四她们不知去了何处。”习纨百无聊赖。
      习绮已看到她往常的小姐妹,但瞧着习纨,不忍她一人在这热闹的场合,便没主动去找小姐妹。

      但她的小姐妹们,却是聚了过来。
      “习绮。”一个带笑音的闺秀,双目戏谑,朝习绮说,“你可知她们适才聊什么呢?”言毕,还努了努嘴,示意大家去看王安蕊那边的小姐们。

      “不知。”习绮说。
      习纨却眼睛闪着光,但也不做声。
      那闺秀嘿嘿一笑:“在聊那位赫赫有名的小国舅。”
      习绮想到那个人看向自己的眼睛。心里一点羞,一点恼,又有一点说不明道不清的心绪……

      “还有……有人说啊,小国舅的目光一直看向一个人。”闺秀笑嘻嘻。
      习绮懵懵,便感觉一道轻而快的手臂力道拍了拍她的肩头。
      转过身,竟是王安蕊那一帮子闺秀。

      “这位便是卞家姐姐罢?”
      习纨被这突如其来的人群,莫名被挤了出去。

      闺秀们叽叽喳喳,欢雀地称赞着习绮。
      习绮性格温和敦厚,见状,也用自个温吞吞地语调同她们交谈起来。
      习纨虽坐了冷板凳,但丝毫不芥蒂。

      只听,那里面有个国字脸的小姐,道:“绮姐姐这般温婉可人,小国舅心悦亦不足为奇。”
      小国舅?习纨这才弄了悟,这些闺秀平日里不搭理卞家小姐,今日一反常态的缘故了。

      习绮再好性,也不愿有人将她和一陌生男子到一处。
      “柳小姐慎言。”她露出一种温婉女子特有的愁态。
      柳二小姐一怔,估计才想起这卞家姊妹向来不与她们同处,想是不知小国舅在闺秀中意味什么。
      “是我唐突了。”她讪讪道。
      习纨以为无趣,独自一人坐到西窗下,以手支颐,看窗外花树抖落花瓣。

      好巧不巧,竟有两名青年贵公子,正站立廊下谈话。
      习纨生来好奇心就比一般人旺盛,只觉其中一人的视线似乎微微投过来。
      这心下一称奇,居然是那人!

      习纨暗道,晦气!
      梁行复仿佛感受到她漠然又不屑的目光,脸上的神情微滞,未几,同皇甫霄说话时,语气又冷好几分。
      习纨更是径自“啪”地一声,阖上了雕花窗牖。
      她一面往习绮那边走,一面心想,怎么每每见着此人,便心绪波动极大?

      习绮与这些闺秀说说笑笑,熙攘之中,她自有份独特的娴静。
      见了习纨,这些闺秀却是一字一句都不肯说了。
      良久,习绮方才有所察觉。

      习纨随性而行惯了,既与这些人志不同道不合,沉默也就沉默到底。
      及至开宴了,女眷男宾纷纷去往各自的宴席。仅一屏之隔,那屏风似由薄纱制成,另一面俱是清清楚楚的画面摆在眼前。

      女眷的席位上,坐在最上首最尊位置的,自然是嘉顺大长公主了。
      其次,是秦王妃。
      本朝宗室庞大。
      可若要真论起权势大的,除了秦王,宗室里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

      秦王妃,今年有四十七八岁了,银盆大脸,富态毕露,神色自若中又带着些微倨傲,紫红色花卉边披风,浅黄的金纹内衫,发髻高高盘起,繁复又不拖沓。
      在秦王妃身边坐着的,据说是她的内侄女,姓李,学名知潼,十七八上下,一张俏丽的脸,一双美人眼善言笑。
      她与秦王妃一般,在此间,可谓众星捧月。

      看得出秦王妃很喜爱这个侄女。
      席间,要么便是不开口,一开口,就是夸她家这侄女。
      嘉顺大长公主地位尊崇,又长袖善舞。
      “说起来,老妇适才看到梁家那小子,真是数年不见,他都已那般高那般魁那般俊了。”
      嘉顺大长公主年轻时的国朝,对女子的束缚极为严苛,如今海晏河清,女子可习文练武,与男子肩并肩在马球场上奋力夺头筹。
      她也与时俱进,谈些小女儿家喜爱的话题。

      果然效果反响甚高。
      年轻的闺秀们,霍地眉飞色舞,喋喋不休讲了起来。
      古人诚不欺我,习纨心里编排,爱美之人人皆有之。

      “大长公主好眼力。”
      作为亲家,平常这等权贵家办的宴席坐在不前不后的习纨大伯母吴氏,今日却是坐在了秦王妃的对面。
      吴氏又补充地道:“梁家哥儿少年失怙失恃,养在太后娘娘的行宫里头。轻易也难瞧上一瞧,今日一见,果真像禁中说的一般神祇似的气度。”

      习纨知晓大伯母一向不爱说话,尤其在一些宴席上。
      可见今天于她,实在意义非凡。有个大长公主做亲家,大伯父又是个老膏粱子弟,十多年来承受着这位亲家的高高在上,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吐露一二。

      嘉顺大长公主自是高兴得不比她少,将亲家太太难得在她面前侃侃而谈,也如没看到一般。
      闻言,秦王妃似笑非笑:“我姐姐的这个儿子,其实闷得很,我往日去了王爷通州的庄子。总要去看看他,才肯放在心,以告慰我姐姐姐夫在天之灵。”

      登时,奉承她的妇人,便道:“王妃娘娘好福气。有个这般在御前效力的外甥,王爷日后老了,与王妃自是享不尽的福。”
      习纨扁扁嘴,这马屁拍得也挺赶时事的。
      秦王妃作谦虚地摇头状,满脸不赞成,“是梁家的福,我与王爷不过帮衬一二。”

      嘉顺大长公主露出京城贵妇惯有的持重微笑。
      “亲家母,你家宪哥儿娶的奶奶,可是礼部员外郎家的女儿?”
      吴氏心中最暗恨这身份尊贵的女儿婆母,向来不把她的面子当回事。眼下这般多的眼睛盯着她们,暗骂,啐!明知她家儿子身子骨弱,孙儿体质尚可,奈何子嗣艰难,她不愿多提家里事,偏上赶着提,以此做旁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是的。”吴氏低头,声音不咸不淡,寻常不熟悉的人听不出情绪,“娶的廖家的长女,今因照顾我那孙儿立哥儿,不曾来,还望诸位多多包涵。”
      庄飞凤不知何时凑到了习纨身畔,奇问:“我怎觉得大长公主不喜秦王妃?”
      “是吗?”习纨说,“何以见得?”
      “你瞧,秦王妃说上几句,这大长公主偏要扯扯自家的事。若自家无事,便要扯一扯姻亲家的事来说上几句。”

      “秦王本人与大长公主乃同母兄妹,又素来和睦。”习纨忖度着,“秦王妃的娘家是李老太傅一家,太后娘娘一向感念李老太傅,大长公主与太后私交甚好,何必与李家人不快?”
      庄飞凤不语,目光却示意习纨看向嘉顺大长公主那边。

      “……你家那少奶奶,父亲是礼部员外郎,祖父告老前,曾是山东右布政使。同你家老夫人的娘家,甚是相似,难怪终成一家人。”嘉顺大长公主调侃着。
      吴氏一脸沉静,只略略点头。
      秦王妃似才有了反应般,不语片刻,笑着摸了摸她侄女的头发,作不经意状,问道:“知潼,你用的什么香料,竟这般好闻?”
      那李知潼扑闪扑闪大眼睛,突地吐舌轻笑:“什么香料不香料,姑妈不知我从来不用香吗?”

      习纨忽觉重头戏来了。
      只听,秦王妃摇了摇头,唇角微勾,笑意未达眼底,“用不用香是你自家事,姑妈再亲,怎么会知?”
      再去看嘉顺大长公主,面色无波,只划过一丝丝刀光。

      “姑妈不是这样的人,知潼知道。”李知潼笑如狡兔。
      不知是否错觉,习纨不知不觉中,感觉到这个光芒之下的李家小姐,身处喧闹之中;却拿冷光暗暗斜睨着秉持不与没兴趣的人事耗费时光,一径安静不曾多说一个字的她。

      及至宴席到了尾声,嘉顺大长公主因方才那番,只字不提。
      “太后近来身子不适,还望王妃多多进宫相探侍奉。”这时,侍婢前来预备引诸家家眷出门,嘉顺大长公主却说了这么一句。
      众人皆诧,鸦雀无声。

      尚未起身的秦王妃,也是唯一仍端坐席上的人。
      “太后是心病,妾身也难以照料得好,只能尽心而为之。”秦王妃背挺得笔直而松弛有度,华服随着当下阳光的偏移下,愈发耀耀晃目。
      嘉顺大长公主仍是将京中贵妇所持的标准笑容摆出来,微微侧头过去,转身就走出庭院外,留仆婢和年迈干练的女官在此地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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